凡煙小說

第1章 祭品vs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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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尖端塗著膽汁的長槍,大魔王站在夜嗥的地獄獵犬之前,邊走邊散布死亡。”

……

百列爾是個天瞎。

村子裏的人之所以不吝嗇糧食將他這個棄嬰養大是有原因的。每隔十二年,後山的山洞內便會傳出可怕的咆哮聲,那裏常年駐紮著僧侶,是傳說中地獄的七個入口之一。

唯有純潔的身體和靈魂才能平息十二年一次的來自於地獄深處的怒火,這祭品被稱為大魔王的新娘。

一大清早,百列爾難得地飽餐了一頓。身上穿的不再是粗布衣服,柔順微涼的觸感讓他感到十分新奇。他是被擡著走進山洞的。鼻端是潮濕的空氣和一股濃濃的硫磺味道,洞窟裏充斥著尖銳的嘯聲。隨著不斷深入,周圍陰森恐怖的氣息似乎越來越重。但是百列爾並不覺得害怕,他甚至低聲哼起歌來。

那是一首他曾經聽一個少女唱過的歌。這個好心的女孩曾給過百列爾半個沒有變質的面包,當時她口中就哼著這首歌。然而自從三年前在半夜被女孩的慘叫聲驚醒之後,百列爾就再也沒有聽到過她的聲音了。

應該已經死了吧?而自己卻還活著。

少年的嘴角露出微笑。成為大魔王的新娘並沒有什麽不好,起碼在這個月中他吃了五頓飽飯,還破天荒地洗了一回澡。

百列爾哼的曲調很歡快,他並不知道那是人們在夏日狂歡節的夜裏高唱的慶典之歌,只是出於單純的喜歡記住了這個調子。他聽到走在前面的村長正在小聲咒罵他這個“不知死活的瞎子”。百列爾聽得出來,盡管大魔王從來沒有過為難護送祭品之人的記錄,這個平日喜歡誇誇其談的中年人還是十分緊張。

“大人,我們還要走多遠?上一次我們不是停在這裏的嗎?”

百列爾不由驚奇,因為村長很少有這麽恭敬地說話的時候。

“這是一百二十年一次的大祭,我們必須在祭壇上召喚大魔王。”沙啞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警告,“如果他對祭品不滿意,三天之內還必須再做一次獻祭。”

“大人您放心,男女並不是問題。我的曾祖父就曾經用男孩做過一次成功的獻祭。我敢保證,這小子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碰過。”

“可他是個瞎子。”

百列爾有些不滿。瞎子怎麽了?只要摸過花式,他可以編出最覆雜的藤藍!

“既然住在地下,大魔王肯定不會在意這個的。”村長說得信誓旦旦。百列爾聽到過他在夜間數錢的聲音。一枚金幣、兩枚金幣、三枚金幣……沒有人願意獻出自己的子女作為祭品,賄賂村長無疑成了最好的辦法。直到祭祀臨近,村長才宣布了他的決定,用村民們共同養大的百列爾作為獻給大魔王的祭品。

一行人繼續緩緩向前走著。突然,一個擡擔架的男人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擔架斜倒在地上的直接後果就是跟著摔下來的百列爾的膝蓋被碰開了一塊。少年痛得皺了皺眉,從山洞深處傳來的咆哮聲仿佛突然變得更猛烈了。百列爾好像隱約聽到前方有女人的笑聲。

“見鬼,這裏不能見血,你們是想找死嗎?”聲音沙啞的僧侶忍不住咒罵。

有什麽被迅速塗抹在傷口上,百列爾感覺到有人用布條勒緊了自己的膝蓋。

“快走!”僧侶低聲催促。

擔架被再次擡了起來,就連村長和僧侶也加入到了擡擔架的行列,前進的速度頓時快了許多。百列爾再次聽到女人的笑聲,這一回聲音是從他們身後傳來的。

“喔!我的天啊!這是什麽?”擔架突然停了下來,村長的聲音裏滿是驚恐。

百列爾突然聞到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比一般人要好得多的嗅覺讓他幾乎被熏昏過去。

“地獄的大門已經開了,放下人,我們走。”僧侶當機立斷。

猛地一墜,百列爾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了血腥味最濃的地方。他笑了笑,開始低頭玩起自己的手指。他知道,這些人走不掉了,因為那群嬉笑著的女人已經將他們圍在了中間!

冰冷的風刮過耳畔,這就是那些毒霧魔女的軀體吧?百列爾心想。他曾聽人說起過,在地獄的大門外,徘徊著這些喜好吸食人血的魔女。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持續了大約有一刻鐘,夾雜著鮮血被吸出體外的汩汩聲。輕得幾乎分辨不出的腳步聲在他的身邊徘徊了片刻,然後漸漸遠去。

原來毒霧魔女真的可以通過吸食活人的血變化出實體啊……他恍然地想。

“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從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百列爾嚇了一跳,感覺到有一只溫暖的手掌撫上他的膝蓋,扯下那條勒得他小腿發麻的布條。

融融的暖意流過膝蓋,百列爾伸手一摸,發現傷口已經奇跡般地消失了,那一小塊皮膚甚至比別處還要光滑。

“我沒有必要害怕。”聽不到呼吸聲或者腳步聲,百列爾只能大致猜測了一下對方的位置。少年仰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因為我是大魔王的新娘。”

過了許久,溫文爾雅的男聲才再度響起,這一回聲音來自百列爾的左側。

“有意思,我的小新娘看不見嗎?”

掌心被一只溫暖的手托起。

“那麽,請允許我為您引路。”

百列爾順從地握住那只比他的要大得多的手掌。

“謝謝。”少年小聲說。

這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盡管周圍混合著硫磺味道的血腥氣讓百列爾感到很不舒服,但他卻走得毫不猶豫。前面的人故意發出腳步聲為他引路,讓少年不禁心中一暖。其實百列爾並不擔心摔倒,事實上就是摔倒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在從小到大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他已經可以應對任何不平坦的地面,每次摔倒後也能最好地保護自己。當然,去年冬天被丟進兩米多深的用來抓野豬的陷阱裏那次不算。

“一共四千七百六十一級臺階,我恐怕以您的體力我們必須中途去夏宮休息一下。”

“請您相信,住在如此深的地下並非出於我的本意。如果可以,地面上的世界才是我要征服的對象。天知道用碾碎的頭蓋骨鋪出這條路有多麻煩,我甚至不得不加入了一些脊椎骨。一想到靴子底下竟然還踩著這些卑微的骨頭,就讓我忍不住犯惡心。”

“哎呀,最上層的大門好像忘記關閉了。可是在這種時候離開您似乎很不禮貌,不如還是讓它再開幾天吧!要知道即便是在地獄,也是有通風的必要的。”

左腳的腳踝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啊!這些惱人的雜草竟敢纏上您高貴的身體!要不是它們沒長腦子,我真該把它們的腦子挖出來攪成汁!”

很快,溫暖的感覺代替了刺痛感。

“好了,我已經把他們扯下來了。我保證您漂亮的皮膚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當心!前面的路有些燙,我剛用地獄火燒掉了所有的野草。”

“那麽,您從地面上的世界裏來,在那裏有什麽新聞嗎?請隨便說點什麽吧!別擔心,即使是已經發黃發臭的老新聞對我來說也是十分新奇的,距離我上一次踏足地面已經有足足三百六十年了呢!”

“瞧我這糊塗勁!您都已經走得嘴唇發白了,我竟然都沒發現!請原諒一個十二年才能聽幾條新聞的人的魯莽。好了,我們到了。歡迎您來到鐵牢堡,我的夏宮。”

百列爾聽到生了銹的鐵門開啟的嘎吱聲,一大群帶著腐臭的東西尖嘯著飛過頭頂。

等到終於坐到了柔軟的椅子上,百列爾用很小的動作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作為一個瞎子,他的活動範圍往往不會超過五十米。從一個不惹人嫌的地方搬到另一個,從一種不需要用眼睛的工作換到另一種,僅此而已。所以盡管剛才只是一直在下樓梯,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大魔王的腳步並不快,但是對一個只有十二歲且長期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他的一步絕對抵得上百列爾的兩三步。

“那麽,我的小新娘,請允許我將您抱到浴室。容我抱怨一句,地面世界那些劣質的香料實在配不上您高貴的身份,更何況您也需要換上一套禮服。”

百列爾感覺到有一條胳膊穿過他的腿彎,另一條則托起了他的後背。依舊沒有心跳聲也沒有呼吸聲,這讓他對名為“大魔王”的神奇生物產生了一些好奇。難道他們都是不用呼吸的嗎?就像植物那樣?

耳邊傳來清脆的腳步聲,那是大魔王的靴子在敲擊地面。好像除了剛出現的時候,大魔王就一直故意在走路的時候弄出聲響。百列爾對此有些感激,他並不懼怕黑暗,但是無聲的世界的確讓他感到惶恐。

衣服被迅速除了下來,百列爾突然覺得,如果有“脫衣服大賽”這項比賽的話,大魔王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身體被緩緩放入水中,少年驚奇地發現,和空氣裏一直彌漫著的血腥味不同,這洗澡水竟有股淡淡的甜香。

悄悄用手指沾了點,百列爾只嘗了一口,就覺得他已經愛上了這個味道。

“處女的血。和市面上的那些仿冒品不同,這全都來自十二歲以下的少女的血。”

百列爾眨了眨眼睛,又舔了舔食指。“這不像是血的味道。”他皺著眉頭地說。

“喔,我的小新娘,您的冷靜讓我感到驚喜!”耳側被烙下一個吻,大魔王似乎笑得很愉快,“這是攙了蜂蜜的牛奶。雖然得不到來自同胞的補給,但是地面上的信徒卻給我送來了一大堆沒用的東西。牛奶、鮮花、絲綢、甚至還有音樂盒……喔,您能想象這些東西對一個魔王來說是多麽的無用嗎?天,您又偷偷喝了一口,您一定很喜歡牛奶的味道!不過請放過這些可憐的洗澡水吧,我待會兒可以為您獻上一大杯最新鮮可口的純牛奶。您知道麽,您現在的表情讓我有一種想要燒掉地上的那個小村子的沖動,他們竟然一次都沒有給您試過這種飲料嗎?”

“我有偷偷喝過麥酒。”百列爾鼓起腮幫子糾正。

大魔王輕笑起來,用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臉頰:“我恐怕您的年齡還遠沒到可以享用這為人間帶來罪惡的液體的時候。牛奶才是您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裏的主要飲料,如果您有這個機會的話。”

“什麽機會?”百列爾疑惑地問。

“您還不知道嗎?有太多的新娘活不過新婚的第一夜,這真的讓我非常失望。”

百列爾第一次因為大魔王的笑聲打了個冷顫。

“所以我由衷地希望您可以比他們活得更久一些。”溫文爾雅的男人在他的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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