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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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跟瞻波坐在一起吃點心談人生……

徐岫拘謹的抱著烏黎坐在蒲團上,心情稍微有點覆雜。瞻波倒是落落大方,洗了杯盞沏了茶,又沈又靜,他舉手投足都顯自然,仿佛天生合該這麽做一般,指尖應落在茶盞何處,指腹應摩挲杯盞何處,無一不是優雅,無一不是放松。

這倒是與儀態無關,而是心境與修行,道法自然,萬始歸一……瞻波的修為恐怕與以前,差不了多少。

好歹是當年遺留下來為數不多的老人,看來蘇移光這數百年的溫養並非不起作用,只是瞻波既然恢覆的差不多了,那為什麽會跟蘇移光在一起?要說是以身相許報答恩情……徐岫是絕不信的,當初是女人還好說,但現在是個男人,怎麽講也是送法寶或者是什麽別的什麽報答比較靠譜。

至於蘇移光自己提……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單戀瞻波是沒錯,但是要說借恩情逼迫瞻波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他這個人雖說有點油嘴滑舌,心中卻不乏清明正道,是個坦坦蕩蕩的正人君子。

徐岫端起茶碗淺淺喝了一口,茶水的味道很清,先是一點苦味,然後漸漸的在舌尖蔓延開甘甜。美人威力大,調皮搗蛋的小烏黎也難得乖乖巧巧坐在徐岫腿上,端著茶碗苦著臉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眼睛直溜溜的盯著瞻波,小尾巴害羞的掃過來掃過去,撓得徐岫肚皮有點癢癢的,叫他黑著臉擰了一把才算消停。

“汝在好奇吾跟移光之關聯。”瞻波輕輕擱下茶盞,語氣平淡無奇。

徐岫嗆了一口,握拳置於唇邊,咳了兩聲,面上有幾分訕然:“確實有些好奇……”這氣氛稍顯得尷尬,他幹脆拿了一塊糕點塞進了小烏黎的嘴巴裏,小烏黎乖乖咬著吃了,大概是味道不錯,吃完鬧著還要。

瞻波看了他們倆一會,幹脆把盛著糕點的小碟子推到了烏黎面前,淡淡道:“吾與他已經成親了。”他傾過身來輕輕撫摸了一下烏黎的龍角,神色有幾分莫測。徐岫也摸不準他究竟是單純想摸摸小孩子的頭還是想摸出烏黎是什麽龍或者別的奇怪原因,這些高人總是很麻煩。

“因為恩情?”徐岫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真是運氣好又巧合是遇上了瞻波跟蘇移光,都是同性情侶,有些問題也比較好問,雖說情況不同,但總比自己瞎捉摸好。

其實說到底要說什麽恩情,徐岫實在覺得很扯淡,但是要說他喜歡蘇移光的話,那就更扯淡了,徐岫也不是那種自己基了之後就看誰都是基的人,這怎麽樣也說不通,日久生情,因為蘇移光照顧他所以就喜歡上了怎麽想感覺都很奇怪,畢竟是兩個大男人啊。

“因為吾喜歡他。”瞻波飲了一口茶,長睫微抖,似是譏諷又似嘲笑徐岫言語,但他掃了徐岫兩眼,忽然又道,“不……汝對吾與他成親此事並無訝異之情,汝之好奇,倒有幾分耐人尋味。”

徐岫卻對瞻波話中的暗示(指他與蘇移光同性成親一事)避而不提,只道:“我在好奇,你為何喜歡蘇道友?論修為、樣貌、品格、才華、仙緣、心性,皆非完人,如你這般樣貌地位的仙者,不應當拘束於蘇移光身上。”

“汝似乎對吾身份很是了解。”瞻波輕輕一笑,縱然他只是唇微勾,眉輕揚,卻足以令天地失色。徐岫失神的看著他,直至袖口傳來一片冰涼的水意才稍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把茶杯拿倒了還不知道的蠢烏黎,趕緊收拾了一下,低下頭不敢再看瞻波。

“汝這般好奇雖令人不悅,但汝待吾有恩,既然汝想知曉,倒也不妨一談。”瞻波淡淡說道,語焉不詳,實在令人難以分清到底是暗指知道他的身份令人不悅,還是說對他倆人的感情原因好奇而不悅。徐岫大氣也不敢喘,老老實實的坐著聽他說話。

瞻波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應當從何說起,沈默了大概一盞茶左右的時間,瞻波才說了一句話:“想要待吾好的人很多,可只有他一個人真正做到了。時不待吾,時不吾待……”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茶蓋,暈染出一片煙消玉暖。

“他也不過是巧合。”徐岫微微嘆了口氣,心中生出些許歪理來,“若不是他,也自有別人,那時也許你喜歡的便不是他了。”

這叫瞻波又笑了笑,倒沒什麽諷刺或者是厭惡,只是淡淡的,如描著青山遠水的水墨畫卷,濃淡適宜,蒼勁安寧:“是啊,但並沒有別人,只有移光。”他黑色的雙瞳看著徐岫,柔柔的,又清又澈,像是在池底散開的墨,漸漸溫軟的化了開來。

徐岫一震,竟半晌沒說出話來,只是點了點頭,苦笑道:“的確……沒有別人,只有他。”

將離……白將離……

人一輩子的旅程那麽長,旅途中的風景跟人都各不相同,偶爾他也會鉆進牛角尖裏,不是將離,也許還有別人……但終究不一樣。將離是獨一無二的,就好像這條旅程,也許保護他的除了將離,還有別的什麽人,但實際上,那個所謂的什麽人根本不存在,跟他在一起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將離。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他與將離相伴而行一路,情感緩慢滋生,如絲網纖細不可見,卻在完成之時,難逃束縛,不可自拔……

糟糕,徹底了解自己心意之後,反而覺得完全脫不出身了……

大概會被謝阿蒼狠狠嘲笑一頓……不,他也不大可能知道了。不過他要是知道好歹還能有個人給打算策劃一下追求計劃,能那樣的話,就算被嘲笑也無所謂了。

瞻波眨了眨眼,歪過頭看了看突然臉紅起來的徐岫,覺得自己大概是不可能會弄得懂普通人的心思,便又去逗弄傻了吧唧的烏黎。

…………

……



沒有了……

不見了……

怎麽會到處都找不到了……

天近黃昏,白將離終於冷靜下來,本想要來尋回不慎被他丟入水中的木雕,卻在片刻之後幾近慌亂的踩過地面上隨意生長的那些草茬子,幾乎繞遍了整個洗劍池,卻再也找不到之前遺失的木雕。他的步子也漸漸緩慢了起來,將最後一圈繞完,確定木雕已不在池中後,便改換了方向,靜靜的往禁地行去。

鸞姬依舊躺在那具木棺之中,眉宇之間卻帶了幾分柔色,白將離偶然帶回的美艷花朵別在她的發鬢上,還非常的鮮活漂亮。白將離還記得晏素柔曾經說過,神祭之地的生機與鸞姬有關……

“母親……”

他闔上眼,緊緊握住了鸞姬的手,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有些事卻如同無法出口一般凝噎於心。

“師兄走了……”

我……

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來,鸞姬鬢角上的花朵忽然泛出了枯敗的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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