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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大勢已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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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三年守孝期滿,子溫回到朝堂。秦檜果然借機打壓排擠,將子溫派到浙東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工作。子溫聽從父親的囑咐,不動聲色地去了。暗地裏仍然時時關註著朝堂的動靜。

果不其然,張孝祥入朝不久,在紹興二十四年底,就懷著一腔熱血上疏為岳飛鳴冤。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有暗地裏替他捏了一把漢的,有說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誰都知道,岳飛一案是秦相國一手操辦的。如今秦相國還在,他一個新科狀元還未授予官職,竟敢跟宰相公然唱反調。身在外地的子溫聽說此事,一面佩服張孝祥的正直敢言,一面不免替他擔憂。

毫無意外,很快,秦檜黨羽就誣告張孝祥的父親張祁殺嫂謀反,將張祁投入了監獄,百般折磨。張孝祥因此也岌岌可危。秦檜黨羽多次上書彈劾,要將他同罪。幸虧皇帝念及他這個狀元是自己欽點的,有意袒護,秦檜一黨才未能成事。但授官一事卻也遲遲沒著落了,每日戰戰兢兢,處境艱難。據說,在此之前,秦檜黨羽曹泳曾向這個新科狀元提親,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與他,有意拉攏。但張孝祥不為所動,對其不理不睬。秦檜一黨這才對其死心而痛下殺手。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子溫的外地任職,張孝祥的艱難處境,都沒有持續多久。作惡多端的奸臣秦檜,很快迎來了他的末日。

紹興二十五年剛到,秦檜就病了。到年中,病情日趨加重。熬到八月,已經臥床不起了。一時之間,朝野上下多少人暗自竊喜。但就算這樣,秦檜一黨也沒消停。他們又找到了借口將之前已被他們迫害至死的前丞相趙鼎的兒子以謀劃叛亂罪投進了大理寺,受牽連者達五十多人。但也許是老天開眼了,案件已經定案了,秦檜那雙沾滿血的罪惡之手卻再也拿不起筆寫字,無法處置。

皇上得知了這一消息,於當月二十一日親自來到了秦府探視。

秦檜看著皇上,似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話出來。皇上假意安慰一番離開了。

走出秦府的皇上,心裏從來沒有過的輕松。一旁的親信楊存中見皇上喜不自禁的樣子,說道:“皇上難得這般高興,可是心願達成了?”皇帝看了他一眼,說:“這些年,外面都以為朕寵幸奸臣秦檜,卻很少有人知道,朕其實也跟所有人一樣對秦檜又懼又恨。”

“最初,朕以為他秦檜不過一介文臣,比不得那些手握重兵一呼百應的武將,雖貪點、撈點、喜歡誣陷大臣,但終成不了什麽大氣候。因此朕明知他小人心性,仍然重用他,利用他來替朕謀取與金人的和議,換來這半壁江山的安泰穩固。可沒想到,秦檜那斯一朝得勢,便跋扈專權,咄咄逼人,他生性陰險、深不可測,讓朕自己也甚是忌憚。有時朕見了他竟也不免慌張不能自持,以至不得不天天在靴中藏一把匕首以防不測。但朕表面上還得對秦檜極盡籠絡討好,真是有苦說不出。”

“這時,朕才意識到秦檜之奸遠遠超出了朕的控制能力。但此時的局勢已經今昔非比:殿堂之上,到處是秦檜的朋黨;朝野之間,處處有秦檜的爪牙。而朕身邊,當年的中興舊臣或殺或貶,消亡殆盡。特別是岳飛之死,令朝野喊冤,百姓離心,當年朕振臂一呼,天下雲集的場面怕是再不會出現了。朕這個皇帝成了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因此,面對秦檜的擅權專橫、步步緊逼、無視君上,朕的內心也是後悔不已。倘韓世忠、岳飛有一人在,他秦檜安敢如此猖狂?好在秦檜在朝野聲望極差,除了那幫同黨爪牙,並沒有擁護者。朕心裏多少有點兒慰藉,再怎麽著,他秦檜也不能翻了天去,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

楊存中小心道:“皇上說的是,那秦檜老奸巨猾,狐假虎威,陛下一向寬厚心善,願意容他至今,今日不想再容他,也是他罪有應得,情理之中。到底,他只是個臣子,皇上才是獨一無二的君上。”

皇上受用地點點頭:“話說回來,秦檜到底還是對朕有些功勞的,他替朕完成了議和,也替朕背負了罵名。這些都是其他愛護自身羽翼和名聲的臣子做不到的。”

今天,他與其說來探視秦檜,不如說來探聽虛實。如今他親眼看見了,那秦檜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已經黃泉路近,他再也不用怕他了。

於是,他回到宮中就開始草擬詔書。他要趕在秦檜斷氣之前將他祖孫三代全部免職,讓他秦檜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知道:這天下是他趙構的天下,終究還得他說了算。

詔書剛擬好,他正準備找人明日去秦府宣讀。侍衛來報:“秦熺大人來了!”難道秦檜這麽快就死了?秦熺是來報喪的?那就未免可惜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吩咐:“傳他進來!”一時秦熺進來,見過禮,他正欲裝模作樣安慰幾句,沒想到那秦熺居然說:“陛下,家父病危仍掛念國事,可惜方才見了陛下不能言說。陛下走之後,家父終於攢夠了力氣略說了幾句話。家父最放心不下的是,他走之後由誰來繼任相位?讓臣來問問陛下,好讓他走的安心。”

皇上看著秦熺,心裏不禁冷笑:如此急不可耐!跟你父親比,你秦熺還嫩了點。於是嘴上冷冷地說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說罷,佛袖而去。

秦熺聽了,呆站了一會兒,忙出宮去找他那一幫同黨林一飛、鄭木冉,徐喜、張扶等,讓他們連夜找人寫奏折,明日就上奏請封他為相。策劃籌謀了一夜,沒想到第二天,他們的折子還沒遞上去,皇帝的旨意先下來了:加封秦檜為建康郡王,進秦熺為太師。秦檜、秦熺、秦塤、秦堪祖孫三代四人皆致仕。

秦熺剛聽到前面加封的旨意還正暗自高興,聽到後面四人皆致仕時,大驚失色。

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秦檜聽到這個旨意,雖依然不能言,心裏卻什麽都明白,悲憤不甘。他終究不過是皇上的一枚棋子,幫皇上做了一回大大的惡人,惡到他可能會遺臭萬年。對這一點,他早已心知肚明。因此這些年,他想方設法焚毀對自己不利的史料檔案,禁野史,讓兒子孫子監修國史,甚至不惜殺雞儆猴,借口殺了多少抨擊他、私下記錄他的文人,臨死還在清除那些反對他和皇上議和的餘孽。可到頭來,他裏外不是人,臨死了,皇上給他來了這一手。他這一朝失勢,只怕之前所做的一切將前功盡棄。他不甘心,卻也回天無力。當天夜裏,他帶著滿腔的悲憤和不甘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續,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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