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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瘟疫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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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保安堂和各藥鋪及官府按照會上所議,各自忙碌。白素貞帶著小青輾轉於幾個重癥病區之內,日日忙到深夜方歸,一早一晚姐妹倆輪流守護。許宣則在保安堂內繼續接診病患,也是忙的不可開交。白福和幾個兄弟便分班兩處照料著。如此惶惶了近一月,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各藥店一邊救治病者,一邊研究治病良方。一個月中,每天都有人死於瘟疫,死亡人數越來越多,甚至有藥店夥計因為幫忙診治病人而染病身亡,有兩個藥店掌櫃也染了病。

白素貞與許宣眼看著一個個患者在自己面前倒下,染病的人也越來越多,不禁憂心如焚。一時蘇州城裏人心惶惶,謠言紛起。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瘟疫是金人故意傳過來的。前年八月份,兩位太上皇的靈柩剛剛從金地運回臨安,一路上經過了多少地方?想想太上皇他們在金地十幾年了,死都死了好幾年了,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前年放回來了,這瘟疫沒準就是那時帶回來藏在哪裏,如今不小心暴露出來了,又趕上春發才爆發。也有人說,是喝了不潔凈的水而致的。甚或有人說,因為當權者無道,忠奸不分,瘟疫是天神播下凡間懲罰無道的…….自然,這些謠言都是老百姓私下悄悄議論的。

這一個月裏,城裏有錢的達官貴人,沒患病的都攜帶家眷逃走了。已經患病的也有想逃到其他地方去尋醫問藥的,不想到了外地,醫家一看,連連擺手避之不及,那些人只好又回到蘇州醫治。再到後來,附近的城鎮都知道了蘇州在流行瘟疫,碰見蘇州來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有個別地方的人直接轟人,一些店鋪也對蘇州來的人閉門謝客。蘇州人一時都無處可去了,只能留在城裏。

面對這些情況,陳知府和安濟會的眾醫家掌櫃們都焦頭爛額,每日裏忙的不可開交,瘟疫卻絲毫不見好轉。白素貞決定去外面看看,她想弄清楚瘟疫到底來源於何處,為何傳染如此之快之多?為何患病的人明明都單獨安置了,還有那麽多人被傳染?她跟許宣和小青交代了一下,騎著馬帶著鬥笠獨自一人出門去了。這幾天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加上瘟疫橫行,外面的行人很少。第一日,她騎馬沿著城東緩緩走到城西,第二日,又沿著城南走到城北。

經過兩日走訪,她發現:蘇州城的很多墳地都集中在河流上游,很多染病身亡的病人被匆匆埋在那裏。看著雨水一註一滴地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新墳頭上,她若有所思地往回走。走到裏北城門不遠的地方,突然見路邊草叢裏似乎躺著一個人,她心裏一咯噔,莫非有患者死了被扔在這裏?這豈不是會傳染給過路之人?想到這裏,她立即下馬走了過去。

只見一個男子面朝下倒在地上,渾身上下滾了不少泥巴,已被雨水淋透,但濕漉漉的背上,似乎還有血跡。她費力地翻過那人,只見那人前面也與後背一樣,泥濘中夾雜著血跡,似乎受了刀傷,頭發蓬亂,胡子拉碴,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樣子。白素貞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仿佛還有一絲氣息,又摸了摸脈搏,發現這人還沒死。

醫者的天性讓她不容多想便將那人扶起來架上馬背。想了想,她又在路邊采了些足有一米多長的艾草,用草簡單編織一番,蓋在那人身上。如此既能遮些雨,又能掩人耳目。收拾好,才牽著馬回去了。此時天已暗了,陰雨天本就灰蒙蒙的,加上暮色,路上行人很少,一路上都沒有人留意到她馬背上背了個人。

回到家,白素貞徑直把馬牽進後門。馬棚在後院,一向騎馬回來從後門進,因此也沒人留意。見白福正在後院忙碌著,忙喊過白福,白福遠遠地見馬背上一堆草,邊走過來邊納悶道:“白姐姐,怎麽不騎著馬,馱這些草回來?讓兄弟們幾個去割草料便是。”走近仔細一看,只見草下藏著一個人。心知有事,忙不動聲色地幫忙把馬上的人扶進裏屋的一間空房裏。許宣和小青在裏面看她帶了個人回來,都趕過來看。白素貞這才把路上發現這個人的經過簡單講了一下,讓白福去燒水給他清洗,換上幹凈衣服。

不一時,白福收拾好了,過來叫白素貞和許宣。夫妻倆趕過去,白福道:“許官人,白姐姐,這人還有救嗎?他身上可到處都是傷。”許宣揭開那人的衣服,果見那人肩上、胸前、腿上好幾處刀傷尚在滲著血水。除了新鮮的刀傷,還有好幾條縱橫交錯的舊疤痕。許宣把他翻過身,看到後背也是一樣的情況。

許宣看了看娘子,又伸手為那人搭脈,道:“他不僅受了重傷,還感染了瘟疫,且感染頗深,不知道能不能救過來。”白素貞道:“只要還有一口氣,咱們就盡力治吧,救死扶傷原是我醫家的本分。只是,他身上這些傷,甚是可疑,大家不要聲張才好。以後就由白福照顧他,我們悄悄地為他醫治,一切等他醒過來再說。”白福答應道:“是,我等必定守口如瓶,免得給保安堂招來是非。”許宣立即開了一些內服外用之藥讓白福去準備。

一時,白福拿來了外用之藥,許宣一邊幫那人處理傷口,一邊道:“以娘子看,這人會是什麽人?”小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身後,順口道:“依我看,像是行軍打仗之人,小時候我見過我爹爹和他一起的那些叔叔們身上就經常是這樣,一個傷疤接著一個傷疤”。許宣詫異道:“哦?青兒的爹爹也是軍中之人?”

小青沒有回答。白素貞看了眼小青,知她是觸景生情了,說道:“沒錯,青兒的爹娘都是馳騁沙場之人,為國捐軀的。”許宣道:“失敬了,想不到青兒竟也是烈士之後。”白素貞看了看那人的傷口,又道:“青兒說的沒錯。你看他那處傷疤,像是箭傷留下的,這兩處疤痕又像是刀傷和長槍所傷。一般習武之人,斷不會同時被這麽多種武器所傷。”說著,又翻開那人的手掌看了看道:“你看,他這一雙手掌,老繭這麽厚,想是長期拉馬韁繩、使兵器所致。”許宣道:“娘子言之有理。只是如今已經不打仗了,還有這麽多新傷,怕是被仇家追殺所致。”白素貞道:“沒錯,所以,我們千萬不能聲張。”

安頓好這個特殊病人,夫婦倆囑咐白福好生照料著便出來了。

白素貞想著這兩日走訪所觀察到的情況,便來到大堂,翻看起之前留下的所有病患的住址,一番查看思索,她恍然大悟。

許宣問道:“娘子可是有什麽發現?”白素貞道:“我想,我知道這瘟疫為何連綿不絕了。”許宣道:“為何?”白素貞道:“依我看,都是這陰雨連綿的天氣鬧的。”許宣詫異道:“娘子這是何意?難道瘟疫是隨雨水落下來的?”

白素貞道:“自然不是,但卻是因雨水傳播的。經過為妻這兩日查看發現,蘇州的墳地集中在河流上游地帶。病亡的人,體內的瘟疫之毒並未隨之死亡。被埋下後,屍體內的瘟疫隨著雨水進入地下水及河流,再隨河流暗道流至下游,進入千家萬戶百姓的井水中,民眾們飲用了含有瘟疫病毒的水,自然染病。官人你看,最近這些病亡的人,大部分都住在靠近河流上游的地方。想是這些地方離埋屍地近,染過屍體的雨水經土壤過濾不足即被飲用,而下游的人飲用的水經過了更多的土壤過濾,瘟疫被濾去一些,是以病癥都相對輕些。”

許宣吃驚道:“那該如何是好?當下正值江南的梅雨季節,這雨一時怕是難以停下。”白素貞道:“我們左右不了老天,就只有在人上面想辦法了。”“娘子有何妙計?”白素貞道:“不如你我即刻去安濟會,此事須得陳知府做主才好辦。”

二人連夜來到安濟會,只見陳知府和幾個藥店掌櫃也都還在,白素貞忙請陳知府把其他蘇州府的藥鋪醫館掌櫃都叫來。

等大家都到齊了了,白素貞將自己這兩日的考察發現和推斷講了一遍,而後道:“為今之計,對活著的人,首先,要從飲用水上隔絕瘟疫。還請陳知府和各位掌櫃一起,向百姓宣導,井水一定要燒開了喝,且要在開水裏泡上一些祛瘟疫的藥材,最好將藥材熬煮透了日常當茶喝。對於買不起藥材的窮人,官府應支幾口大鍋,熬煮藥水免費施於百姓飲用。另外,外出時,所有人一定要戴面罩,小青他們幾人與我日日穿梭在病患之間,接觸到不少病患,卻未曾染病,除卻我們是習武之人,體魄強健外,就是面罩能擋住部分瘟疫的證明。”

陳知府聽了忙道:“這些都可照辦,本官派人去統一采購藥材,在各街道路口支鍋煮藥湯挨家挨戶送去便是。面罩之事,本官也可派官差上街巡邏,監督外出之人戴上。”

白素貞道:“如此甚好,只是這些還不夠。除了活著的人要防禦,當前重中之重,是將那些因瘟疫已經死亡的人做特別處理。”陳知府奇道:“已死之人,還要如何處理?”白素貞道:“對已死之人的,只怕……只怕要焚燒了。”

“焚燒?白娘子是說焚燒亡靈嗎?”眾人不禁紛紛搖頭。陳知府道:“是啊,白娘子,自古亡者入土為安,如今你要焚燒亡靈,只怕百姓不會同意啊,本官也不好違逆民意。” 白素貞道:“這也正是白素貞要請陳知府出面做主的。眼下,瘟疫肆虐,久治不斷,非常之時,必得采用非常之法。從源頭上阻斷瘟疫蔓延,方可救百姓於水火。焚燒屍體,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著。”

眾人一陣沈默。良久,陳知府道:“白素貞,你有把握嗎?焚燒了屍體,就能停止瘟疫傳播?” 白素貞道:“眼下,怕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諸位都是杏林高人,請各位想想,我們明明把患病者都單獨安置了,民眾也沒有聚集在一起生活,為什麽還是不斷有人被傳染?剛才我已說過,瘟疫正是通過死者的屍體隨雨水滲透到地下,進入了老百姓的井水中的。而要徹底殺死死者身上的這些瘟疫,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靠火。我們都知道,瘟疫最怕火,只有火能徹底消滅瘟疫病毒。”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老掌櫃道:“從醫理上說,倒是這麽回事,可是從倫理上說,焚燒亡者,老百姓只怕難以接受。”白素貞道:“素貞也知此事不好辦,可若不如此,這瘟疫何時是個頭?死去的人越來越多,咱們不得不替活著的人著想。”

陳知府聽了,思索一番,道:“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本官就依你之言,明日趁雨停時派衙役去將新埋下的屍體挖出來燒掉。新死亡的,也一起焚燒掉。”有人道:“直接去挖人墳墓怕是不妥吧?要不要先去找亡者家屬知會一下?”

陳知府想了想道:“論理是該如此,可眼下情勢緊急,況且,老百姓一時定難以接受焚燒屍體。不如我們快刀斬亂麻,先行焚燒,同時按照墓碑所記,記下那些人的姓名家世,待燒完後,將骨灰再埋入墓中,但願能瞞天過海。之後,如有人問起,我們再慢慢曉之以理,畢竟救活人要緊。諸位店家明日正常診治病人,盡量穩住別讓老百姓去現場鬧事。”眾人見知府如此說,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便都答應著照辦。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待續,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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