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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戊戌年中秋番外?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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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戊戌年中秋番外?天涯

這一年秋,江波山莊迎來了轟動整個江南的大事——似乎有什麽不得了的人要歸來了。

幾場秋風後,荷塘已現敗色,山林間披著霧蒙蒙的煙雨,自打朝廷北遷,江州與揚州儼然又恢覆了戰前的模樣。

士人北歸,軍隊離去,就像候鳥一般,距離十萬犬戎大軍下江南,已過了足有四年。

四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揚州送走了滿朝文武重臣,南逃的過江之鯽,在秋雨裏搖身一變,又是天下煙花之地。

揚州明月閣前,入秋時迎來了一主一仆,買辦不住打量這兩人,只見那青年文士一身貴氣盡顯,不過二十來歲容貌,明眸皓齒,脖上佩一狼牙。其後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的侍衛則左衽袒頸,作胡人裝束,蹬一雙鹿皮靴,上身現出鎖骨胸膛,腕上佩玉,站在廊下,抱著手臂看這房子外的一口缸。

“兩年前,朝廷北遷後,說不得這地價是便宜了些。”買辦說:“可這宅子,乃是當初喬家的……您看裏頭一應擺設……”

“不必說了。”游渺隨口道,這是喬蓉從前的宅邸,值多少錢他自然最清楚,只能說這買辦不敢胡亂敲他,卻也賣得不便宜,旋即朝李治鋒說:“餵!大王!給錢!站著做什麽呢?”

買辦嚇了一跳,這話也喊得的?只當這小子在說玩笑話,而只見胡人男子過來,取出腰間一個小囊,隨手朝盤中一撒,六枚夜明珠,頓時昏暗房中隨之亮了起來!

買辦剎那就傻眼了,只聽李治鋒吩咐道:“八十兩一枚,多的賞你了。”

買辦忙不疊躬身點頭,將地契展平放上來,收了夜明珠,朝兩人躬身告退。

明月閣後樓三層,前樓三進,中院裏連著一大片破敗荷塘,蔓往江畔,後樓則矗立於江邊,秋風裏大小船只來來去去。游渺四處轉了一圈,李治鋒則寸步不離地跟在游渺身後,仿佛一進中原,兩人又回到了往昔的日子裏。

游渺在後樓前停下,李治鋒牽著游渺的手,兩人一起擡頭,看樓前的木匾。

李治鋒:“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游渺:“大王總算滿意了?”

李治鋒點點頭,朝游渺道:“王爺請。”

游渺恨恨地看著李治鋒,擡腳踹他,李治鋒對他想做什麽卻最清楚不過,游渺剛提腿,李治鋒便隨手鎖住他腳踝,游渺只得單腿在院裏蹦來蹦去,喊道:“快給我放手!”

李治鋒忽一笑,直不放手,拖著游渺朝自己這邊來,兩人就像小孩般,在院裏蹦來蹦去,最後李治鋒把游渺打橫一抱,進了後樓裏,快步上去。

江天一色,晴空萬裏,游渺打了個噴嚏,明月閣已有近半年無人打理過了,自打喬蓉進宮冊後,便極少來管這大宅子。李治鋒將游渺放在坐榻上,擦過矮案,晃了火折生爐子燒水,解下背上包袱,取出一盒秋茶,兩人背靠窗戶,在榻上坐著,預備泡茶喝。

游渺擦了擦矮案上的灰,李治鋒說:“喝杯茶,這就動手收拾,你且坐著。”

游渺從遼東下江南,走了大半月,今天才與李治鋒開口說話,原因正是去年將重央帶回家後,塞外諸族,都想與犬戎太子結上一門親事。按游渺的意思,重央年紀還小,不必這麽早結親,李治鋒既不好削人面子,又不願與諸族聯姻,只得讓使者在遼東城中先住下,入秋後再打發人回去。

結果,前來和親的忽然一下全扔著重央不管,看那意圖,竟是想攀正當盛年的犬戎王李治鋒。

接著游渺便因這個公主,那個公主與李治鋒鬧個沒完,王府裏天天只見游渺追著李治鋒吵,李治鋒倒是很耐心,任你說什麽,我自巍然不動。

最後游渺鬧累了,發現來說親的使臣拿出畫像——公主剛滿三歲,於是只得悻悻住口。入秋後,李治鋒召集犬戎諸重臣與長子重央,當著全部的面宣布了一件事,只有三句話。

“三件事,其一:這王我不當了。”李治鋒挨個在犬戎、漢人文臣、武官的酒碗裏斟上酒:“明日便離開遼東。”

眾人頓時傻了,游渺手裏只無酒碗,隱約感覺到李治鋒似乎生氣了。

“其二:重央為太子,各位監國輔政,做成什麽樣什麽樣罷。”

“其三:明天一早,我便與王爺南下。與漢人的百年和議不許廢,除非他們先打咱們。敬天地,敬人間,敬神狼,大夥兒喝,後會有期。”只聽李治鋒淡淡道,並幹了那碗酒,將酒碗扔在地上,轉身朝游渺攤手,意思這樣可以了?

游渺:“……”

接著,李治鋒也不管他們說什麽,背了個包袱,換了獵靴裘衣,騎上馬,帶著游渺,第二天一大早便離開遼東,走了。

游渺看李治鋒又不像生氣,然則走著走著,自己又覺些許尷尬。

“是我不好。”游渺說:“還是回去罷。”

李治鋒答道:“不回去,眨眼就四年了,該辦的都辦了,哪裏還有牽掛?”

游渺:“當真一點牽掛都沒有了?”

李治鋒寬健有力的胸膛抵著游渺的背脊,那聲音仿佛是從心上發出來的:“你,駕!”

健馬進關北路,於漫天秋色與楓林間一路南下。

回到江州後,游渺本想回山莊,李治鋒卻不願就回去,只說來揚州看看,游渺知道他不想住山莊,人多,一回來客人也多,周身不自在,難得一身輕松,便在城裏四處轉了轉,於是一眼看見了當年的明月樓——喬蓉未進宮時,喬家置辦的一處產業。

當年江南鬧了饑荒,喬家為了給朝廷募款,便將此地賣了出去,而後士人紛紛北歸,明月樓便在揚州掛售,游渺還記得聶丹在世時,在樓中住過一夜,當年自己也在此處下榻,李治鋒夤夜千裏趕回江南,兩人便在此地纏綿良久,當真是勾起了回憶。

一看李治鋒的眼神,游渺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決定將明月樓重新買下來,當做在江南的家。

李治鋒燒過水,泡了茶,放在游渺面前,游渺拈起茶杯,放在李治鋒面前。

李治鋒推過來,游渺又推回去,李治鋒嘴角帶著些許笑意,最後不再推,拈起茶杯喝了。進屋後第一杯茶的意思很明顯,誰喝了就誰當家。

“老三這些年裏一直盯著。”李治鋒喝過茶,隨口道:“過得幾日,又要上門了。”

游渺:“他又不是神仙,沒這縮地神行的把戲,老惦記著他做什麽?”

李治鋒放下空杯,斟滿,朝游渺面前一放,起身按著肩膀,活動手臂,側側頭,脖頸發出聲響,出去打點。

游渺:“就不能叫個人來做?”

李治鋒:“放心,晚上用的力氣給你留了。”

游渺:“……”

游渺只覺好笑,靠在窗邊,看李治鋒在廊下收拾,想起不久前朝廷送來的信,揚州一帶海外,倭寇近年逾發猖狂,朝廷派來鎮守沿海的將領大多尚年輕,不谙海戰,李治鋒回到揚州,想來也是看不下去了。

朝廷若重新啟用李治鋒,說不得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但趙超的意思很明顯,自東海到遼東,天啟與犬戎唇亡齒寒,若不制服倭寇,北方也不好過。為什麽選擇揚州,李治鋒心中應早已有數。

“餵!”游渺又喊道。

李治鋒在院裏說:“什麽?”

游渺:“你這是打定主意要出山了?”

李治鋒有點迷茫,直起身,在院子裏看了眼游渺,手裏拿著一把生銹的長刀,試了幾下,歸鞘,自言自語道:“當了上門女婿,自然只能幹活了。”

游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李治鋒則無所謂地走開了。

游渺看著李治鋒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會兒進來,一會兒又出去,秋天的太陽從窗外照進來,枯草的氣味聞得人懶洋洋的,令游渺不住犯困,不多時竟睡著了。

“大……大哥?”

夢裏,聶丹從房外走進來,坐在一旁,笑著註視游渺。

游渺拿著杯,有點不知所措,聶丹拿了兩個杯,與游渺一碰,自己喝了。

聶丹:“回來了?”

游渺:“回來了啊,也沒過多久,怎麽總覺得這幾年,過得比從前都長。”

聶丹:“好久不見你了,既然回來,就住下不走了罷。海邊還有戰事,須得二弟多上心了。”

游渺喝酒喝到一半,只想把杯子扔了,恨恨道:“你們就想哄著他幫你們打仗罷了!”

聶丹笑了起來,只不說話,片刻後將杯子扣在案上。

“你們這一生,還有許多事要做,故事還遠遠沒完呢。”聶丹認真地說:“何必在塞外就此過一生,四年彈指一瞬,也該回來了。”

游渺沒說話,靜靜看著院裏,和風吹過。

聶丹:“四弟,你捫心自問,這些年裏,最被沙那多打動之處是什麽?”

游渺:“我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家人,我的族人,也就是他的族人罷。”

聶丹又是一笑,點了點頭,片刻後,游渺再轉頭,忽見聶丹化作一陣風,消失在案畔。

李治鋒輕輕捏了下游渺的臉,游渺只睡了沒多久就醒了。

“水燒好了。”李治鋒說。

游渺:“?”

李治鋒橫抱起游渺,朝側廂中走去,游渺睡眼惺忪,看見浴桶內已備了熱水,兩人在路上已有兩天沒洗澡了,李治鋒替游渺收拾後,讓他泡進去,自己則扯了獵袍,隨之長腿跨了進來。

“我夢見大哥了。”游渺靠在李治鋒胸膛上,兩人一起望著窗外秋日與悠悠白雲。

“教我怎麽打仗了?”李治鋒隨口道。

游渺答道:“總覺得有許多事還沒做,罷了,你喜歡江南麽?”

李治鋒:“皇帝走了,在此處住著,倒是無妨。”

游渺笑了起來,李治鋒說:“晚上帶你船上聽戲去。”

游渺馬上道:“好好!”

傍晚,李治鋒只裹了身錦緞繡袍,內裏全掛空,游渺則一身束腰布袍,兩人牽著手,換了李治鋒如城中富家少爺,帶著貼身小廝往船上去,中秋夜,瘦西湖上五光十色,盡是光彩照人的花舫,船家放下簾子,李治鋒坐著吃小菜,游渺奏了兩首琴後便往李治鋒懷裏鉆。

李治鋒坦然解了腰帶,敞開袍子,兩人肌膚貼著,摟在一起。

“上將軍,預備何日出征?”游渺笑道。

“上將軍出征,你跟著麽?”李治鋒道。

游渺:“嗯……那是自然,須得好好看著。”

李治鋒說:“行,給皇帝老三寫信罷,猜他如熱鍋上的螞蟻,等太久了。”

游渺笑了起來,想起遠在中原的趙超,擡頭望向天際滿月,只不知趙超收到兩人歸來的信時,是怎麽個表情。

——亂世為王·戊戌年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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