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卷五 八聲甘州

當天夜裏，游渺與趙超爆發了平生第一次最為劇烈的爭吵，趙超簡直就要把游渺轟出禦書房去。

“朕說不行，就是不行！”

游渺道：“這不全是為了李治鋒自己！你忘了大哥的血仇？忘了達列柯的計劃？犬戎人遲早有一天會釀成大禍！”

“不是現在。”趙超冷冷道：“以後。”

“什麽以後？！”游渺道：“言而無信，你如何朝李治鋒交代？！”

“朕除了對李治鋒交代，還要向千千萬萬的揚州將士交代！朝戰死的袍澤們，他們的妻兒交代！”趙超幾乎是大吼道：“讓他來啊！來質問朕！朕無所謂！”

“那你一開始怎麽不說！”游渺大吼道：“用他打仗的時候為什麽不說？！你騙得他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現在用完了又想……”

“朕是皇帝。”趙超語氣森寒，上前一步道：“國舅爺，你是不是稱兄道弟久了，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游渺瞬間意識到危險，忙退後一步。

“朕要給他什麽。”趙超的聲音發著抖，威脅道：“那是朕賞他的，容不得你來討價還價……你身為漢人，卻一心想著怎麽幫一個犬戎人王子覆國……覆國之後，還要一走了之……你……你究竟有沒有將南朝的江山放在眼裏！君君臣臣！你何時把朕放在眼裏過？！”

游渺聽到這話時，心便涼了半截，不住朝後退，他終於知道趙超的心思了——從一開始，趙超就根本沒有打算兌現這個承諾。

“三哥，你言而無信。”游渺道：“你留不住我。”

“你哪裏也去不了。”趙超端詳游渺，淡淡道：“我不會讓李治鋒帶走你。”

游渺不知不覺撞開了禦書房的門，緊接著摔上門，轉身離開。

趙超怒不可遏，站在禦書房內喘氣。

十月十五，天際一輪圓月。

游渺攥著李治鋒的家書，知道北方已經下起了大雪，所有人都盼望著歸來。而李治鋒則等待著趙超許給他的兵，預備在酷寒抵達前，一鼓作氣，回師犬戎。

“國舅爺。”一名宮女道：“皇後請您到殿裏去說說話。”

游渺強自按捺憤怒，進了宮內，喬蓉正在坐月子，臉上止不住的擔憂，問：“怎麽又吵起來了？”

游渺笑了笑，說：“沒事，小外甥我看看？”

奶娘把雙胞胎抱來，讓游渺看過，喬蓉又安慰了游渺幾句，游渺便嘆道：“他不願借給李治鋒兵。”

“你三哥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喬蓉笑笑，一手摸了摸游渺的頭，說：“姐勸過他幾次，你不是留在這裏的人，勉強留著，也過得不高興，不如想去哪兒，就讓你去罷。”

“可惜他還是鐵了心，要把李治鋒召回來。”游渺道。

喬蓉蹙眉道：“有什麽辦法沒有？今天禦旨已經發出去了？要麽讓李治鋒留在大安，過一個冬……”

游渺沈默搖頭，倏然間起身，喬蓉焦急道：“渺子！”

游渺快步穿過禦花園，瞇起眼，思考拖下去的可能性。如果李治鋒帶兵留在大安，那麽過完這個冬天，說不定可以找機會進取犬戎。

但最遲明早，朝廷的命令就會發出去。李治鋒一定會與塗日升爆發沖突……游渺走過禦書房，見裏面已熄了燈。外面侍衛正在巡邏，路過時朝游渺行禮。

游渺大搖大擺進了禦書房，點起燈，將桌上奏折一攏，無意中又見桌上的鐵匣。

鐵匣上著鎖，游渺深吸一口氣，在書桌內找到鑰匙，打開匣子，裏面是帝王的印璽。游渺抽出一張空白的禦旨，蓋上印，關上燈出來。回到偏殿內，遣人去傳喚一名小廝。

程光武正在宮外聽命，趕來時，游渺已飛速寫完禦旨，交給程光武。

“火速北上。”游渺道：“這裏有通關文書，還有參知政事的親筆書函。把禦旨與這枚玉佩，帶到大安城裏，交給李治鋒，讓他帶兵出征。”

程光武不知內情，點頭，接過游渺的玉佩，轉身離去。程光武走後，游渺猶如全身脫力般倒在椅上，現在，剩下的就等李治鋒了。他賭趙超不會把他怎麽樣。

這日過後，游渺沒有再提讓趙超兌現承諾的事，趙超也什麽都不說。

然而十月廿五，前線兵報回來，趙超登時怒不可遏，沖進殿內，是時游渺正在與喬蓉說話，趙超一身殺氣沖進來，游渺一見趙超神情便知事發，馬上起身。

“游子謙！你竟敢假傳聖旨——！”趙超怒吼道，上前扼住游渺喉嚨，喬蓉登時色變，焦急道：“陛下！陛下手下留情！”

游渺被趙超推得後仰摔去，撞翻了茶幾，趙超騎在游渺身上，當頭就給了游渺一拳，游渺腦中嗡的一響，不敢掙紮，只得任由趙超毆打。先前在太子叛亂時挨的那一下，已令臼齒松動，這下被趙超活生生地揍斷了牙，一口血跟著槽牙掉了出來。

“陛下！陛下！”喬蓉忙過來拉開趙超，趙超也沒料到自己盛怒之下的一拳，竟然會把游渺打成這樣。

游渺狼狽起身，抹了口嘴角的血，趙超吼道：“來人！把游渺給我押進天牢！”

“我自己會走！”游渺朝侍衛道。

游渺一瘸一拐地出去，趙超兀自猶如一只被激怒的獅子，須發噴張，不住喘氣，看著游渺掉落的臼齒，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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