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卷五八聲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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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卷五 八聲甘州
風又刮了起來，沙沙作響，游渺一身冷汗，猛然驚醒。
唐博提著一盞燈，問道：“游大人？”
游渺虛汗滿背，不住喘氣，唐博忙放下燈，快步上前，試了試游渺的額頭。
“生病了？”唐博問道。
游渺臉色蒼白，坐著直喘氣，說：“我夢見……聶將軍回來了。”
唐博登時色變，繼而勉強鎮定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游大人……你別……自己嚇自己。”
游渺勉強定了定神，朝唐博點頭，跑出政事堂外，唐博在身後喊道：“游大人！你去哪裏！冷靜點！不可進宮！”
街上空曠無人，游渺獨自走過拐角，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梳理此事，只是一時昏頭昏腦地就跑了出來。待得在宮墻下喘息片刻後，游渺方冷靜下來，改為朝城南欽天監走去。
夏夜銀河如帶，繁星燦爛，全城漸歇，燈火零星，正是觀星的最好時機，欽天監正陳慶正站在高臺上，見游渺拾級而上，頗覺意外。
“今天偶得一蹇卦。”陳慶笑道：“沒想到來的竟是參知大人。”
游渺微笑道：“蹇乃異卦，下艮上坎相疊，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陳慶問道：“什麽風把參知大人吹來了？”
游渺道：“夜間被噩夢所擾，所以過來拜訪陳大人，一解心頭之惑，盼大人教我，如何除去心魔。”
陳慶會心笑笑，卻不多問，答道：“是參知大人日間政務繁多，心神不寧而已。天子九五之尊，宰輔有文曲加身，須臾心魔，近不得游大人的身，當可放心無礙。”
游渺也不忙說，走到陳慶身邊，與他一同擡頭觀測天象，陳慶忽有所感，問道：“游大人也參周易？”
“昔年先生曾教過些許。”游渺答道。
孫輿當年不信鬼神，游渺從小也不信，但周易是孔子作的註，孫輿學貫百家，未專攻儒經，但五經裏，游渺也多多少少學了些。
“孫老學識淹博，實非我輩能及。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這個機會，跟著孫老讀書。”陳慶嘆道。
“老師生前授課嚴厲。”游渺也不自覺地嘆息道：“他的本事，我只學了個皮毛……現在想起來，常常後悔，早知道當初再刻苦一點。”
天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游渺已成驚弓之鳥，到觀星臺來，正是想問陳慶天象是否出現異兆，此刻看到流星，更是心驚，臉色一變，陳慶就看出來了，安慰道：“流星乃自然發生，參知大人不必擔憂。”
游渺道：“監正大人夜觀天象，可有所獲？”
陳慶自嘲地搖搖頭，沒有回答，游渺心裏也覺得荒唐，北伐之事，大家從來沒想過問問老天爺，反而卻是在這個時候，最不該迷信天意的自己，倒是迷信起來了，半夜三更跑來問蔔蒼天。明日朝臣要是知道了，免不了又被胡說八道地揣測一番。
“譬如說……”游渺道：“將星如何？”
陳慶似乎十分好笑，朝游渺解釋道：“游大人過慮了，自古欽天監只觀天象，雖素有歲星犯主，將星隕落一說……”
游渺心道你這家夥，不問你還沒事，一開口還真敢說……
“……但在下以為，都不過是個現象而已。”陳慶道：“有心人，自然會利用異兆大作文章，然而不可盡信。歲星犯主，時常可見，不足為奇，乃季節更替的法則，至於星體隕落，本是前朝人裝神弄鬼的無稽之談，大人試想，自有史以來，世間名將何其多？若每將一死，天上便有星隕落，撐不到上千年，東方七值那一塊，早就空了，還哪來的星星可落？”
游渺莞爾道：“也是。”
游渺把自己的夢境朝陳慶詳細說了，陳慶聽完後安慰道：“游大人只是公務繁忙，心神不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您與陛下都時時擔憂北伐勝敗，更甚而擔心將士們攸關性命矣事，這話平日君臣都不敢說，憋在心中，夜裏便有夢現。”
游渺本來也是這麽想的，遂欣然點頭，陳慶又道：“再不然，您看天上星辰，史上名將，名相，名君，名臣層出不窮，每一位英雄的現身，便主宰了一個時局，待得發光發熱過後，便如同方才那顆流星，發出耀眼光芒，消逝於夜空中。有結束，才有新生，世間萬物，不外如是。”
“陳大人說的是。”游渺肅然道：“受教了，陳大人倒是想得開。”
“生乃道之有，死乃道歸無。”陳慶笑道：“修道，就是為了勘破生死，站在比時代更遼闊的位置，去順應天道，看看世間。”
觀星臺深夜，涼風習習，銀河燦爛。
游渺與陳慶互一鞠躬。
翌日早朝議完政事後，游渺來到書房，趙超便問道：“昨天晚上怎麽了？沒睡好？半夜三更地跑出去做什麽。”
游渺莞爾道：“聽誰說的？”
趙超翻了翻奏折，笑道：“正想去找你說說話，唐博說你做了夢，跑出去了。”
游渺嘆了口氣，趙超看出游渺有心事，又問：“怎麽了？”
游渺把昨夜之事詳細告知，趙超聽完後莞爾一笑，說：“未料陳慶倒是這樣的一個人。”
游渺知道趙超一直痛恨道家，畢竟老皇帝當年就是在宮裏什麽也不做，煉丹求仙寫青詞，才把一個好好的國家給折騰成這樣。但他也沒有當著趙超的面明說，只是解釋道：“諸子百家，都有其理，只是有人曲解了個中含義。”
“嗯。”趙超點頭道：“史上也有賢君以黃老之道治國，清凈無為，休養生息，藏富於民，令國家強盛之法，待得北伐大業一成後，是該輕徭薄賦，解去百姓這些年的負擔了。”
游渺點頭，沈吟不語，看著趙超，卻發現他的眼裏帶著笑，顯然是今日心情甚好。游渺心中一動，正要問時，外面卻傳來緊張的聲音。
“求見陛下！前線有軍報！聶將軍出兵大捷！”
游渺與趙超剎那就楞住了，趙超快步下來，游渺推開門，只見平奚，李延等人站在書房外，信報按捺不住激動，滿身風塵仆仆，大聲道：“陛下！聶將軍於五月初九在藍關下伏擊韃靼軍，巴圖大潰而逃，一舉殲敵五萬！李治鋒將軍於東梁關外予以成功截擊，會師後在梁北平原展開會展，韃靼軍全線敗退！逃回延邊，巴圖在亂軍中不知下落！”
游渺：“……”
趙超：“……”
所有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游渺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長籲一口氣，知道敵方主力潰退，只要奪得延邊，大安立即就成孤城，韃靼的命運，除了退出長城，再沒有別的下場。
“太好了……太好了……”游渺喃喃道：“感謝老天……先生在天之靈庇佑……”
趙超笑著看游渺，游渺不知不覺眼淚淌下，趙超伸開雙臂，與游渺緊緊擁抱。
趙超拍了拍游渺的背，眼眶發紅，朝游渺道：“朕昨天晚上就有話想告訴你，子謙。”
游渺茫然以對。
趙超笑道：“你要當舅舅了。”
游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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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刮了起來，沙沙作響，游渺一身冷汗，猛然驚醒。
唐博提著一盞燈，問道：“游大人？”
游渺虛汗滿背，不住喘氣，唐博忙放下燈，快步上前，試了試游渺的額頭。
“生病了？”唐博問道。
游渺臉色蒼白，坐著直喘氣，說：“我夢見……聶將軍回來了。”
唐博登時色變，繼而勉強鎮定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游大人……你別……自己嚇自己。”
游渺勉強定了定神，朝唐博點頭，跑出政事堂外，唐博在身後喊道：“游大人！你去哪裏！冷靜點！不可進宮！”
街上空曠無人，游渺獨自走過拐角，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梳理此事，只是一時昏頭昏腦地就跑了出來。待得在宮墻下喘息片刻後，游渺方冷靜下來，改為朝城南欽天監走去。
夏夜銀河如帶，繁星燦爛，全城漸歇，燈火零星，正是觀星的最好時機，欽天監正陳慶正站在高臺上，見游渺拾級而上，頗覺意外。
“今天偶得一蹇卦。”陳慶笑道：“沒想到來的竟是參知大人。”
游渺微笑道：“蹇乃異卦，下艮上坎相疊，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陳慶問道：“什麽風把參知大人吹來了？”
游渺道：“夜間被噩夢所擾，所以過來拜訪陳大人，一解心頭之惑，盼大人教我，如何除去心魔。”
陳慶會心笑笑，卻不多問，答道：“是參知大人日間政務繁多，心神不寧而已。天子九五之尊，宰輔有文曲加身，須臾心魔，近不得游大人的身，當可放心無礙。”
游渺也不忙說，走到陳慶身邊，與他一同擡頭觀測天象，陳慶忽有所感，問道：“游大人也參周易？”
“昔年先生曾教過些許。”游渺答道。
孫輿當年不信鬼神，游渺從小也不信，但周易是孔子作的註，孫輿學貫百家，未專攻儒經，但五經裏，游渺也多多少少學了些。
“孫老學識淹博，實非我輩能及。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這個機會，跟著孫老讀書。”陳慶嘆道。
“老師生前授課嚴厲。”游渺也不自覺地嘆息道：“他的本事，我只學了個皮毛……現在想起來，常常後悔，早知道當初再刻苦一點。”
天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游渺已成驚弓之鳥，到觀星臺來，正是想問陳慶天象是否出現異兆，此刻看到流星，更是心驚，臉色一變，陳慶就看出來了，安慰道：“流星乃自然發生，參知大人不必擔憂。”
游渺道：“監正大人夜觀天象，可有所獲？”
陳慶自嘲地搖搖頭，沒有回答，游渺心裏也覺得荒唐，北伐之事，大家從來沒想過問問老天爺，反而卻是在這個時候，最不該迷信天意的自己，倒是迷信起來了，半夜三更跑來問蔔蒼天。明日朝臣要是知道了，免不了又被胡說八道地揣測一番。
“譬如說……”游渺道：“將星如何？”
陳慶似乎十分好笑，朝游渺解釋道：“游大人過慮了，自古欽天監只觀天象，雖素有歲星犯主，將星隕落一說……”
游渺心道你這家夥，不問你還沒事，一開口還真敢說……
“……但在下以為，都不過是個現象而已。”陳慶道：“有心人，自然會利用異兆大作文章，然而不可盡信。歲星犯主，時常可見，不足為奇，乃季節更替的法則，至於星體隕落，本是前朝人裝神弄鬼的無稽之談，大人試想，自有史以來，世間名將何其多？若每將一死，天上便有星隕落，撐不到上千年，東方七值那一塊，早就空了，還哪來的星星可落？”
游渺莞爾道：“也是。”
游渺把自己的夢境朝陳慶詳細說了，陳慶聽完後安慰道：“游大人只是公務繁忙，心神不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您與陛下都時時擔憂北伐勝敗，更甚而擔心將士們攸關性命矣事，這話平日君臣都不敢說，憋在心中，夜裏便有夢現。”
游渺本來也是這麽想的，遂欣然點頭，陳慶又道：“再不然，您看天上星辰，史上名將，名相，名君，名臣層出不窮，每一位英雄的現身，便主宰了一個時局，待得發光發熱過後，便如同方才那顆流星，發出耀眼光芒，消逝於夜空中。有結束，才有新生，世間萬物，不外如是。”
“陳大人說的是。”游渺肅然道：“受教了，陳大人倒是想得開。”
“生乃道之有，死乃道歸無。”陳慶笑道：“修道，就是為了勘破生死，站在比時代更遼闊的位置，去順應天道，看看世間。”
觀星臺深夜，涼風習習，銀河燦爛。
游渺與陳慶互一鞠躬。
翌日早朝議完政事後，游渺來到書房，趙超便問道：“昨天晚上怎麽了？沒睡好？半夜三更地跑出去做什麽。”
游渺莞爾道：“聽誰說的？”
趙超翻了翻奏折，笑道：“正想去找你說說話，唐博說你做了夢，跑出去了。”
游渺嘆了口氣，趙超看出游渺有心事，又問：“怎麽了？”
游渺把昨夜之事詳細告知，趙超聽完後莞爾一笑，說：“未料陳慶倒是這樣的一個人。”
游渺知道趙超一直痛恨道家，畢竟老皇帝當年就是在宮裏什麽也不做，煉丹求仙寫青詞，才把一個好好的國家給折騰成這樣。但他也沒有當著趙超的面明說，只是解釋道：“諸子百家，都有其理，只是有人曲解了個中含義。”
“嗯。”趙超點頭道：“史上也有賢君以黃老之道治國，清凈無為，休養生息，藏富於民，令國家強盛之法，待得北伐大業一成後，是該輕徭薄賦，解去百姓這些年的負擔了。”
游渺點頭，沈吟不語，看著趙超，卻發現他的眼裏帶著笑，顯然是今日心情甚好。游渺心中一動，正要問時，外面卻傳來緊張的聲音。
“求見陛下！前線有軍報！聶將軍出兵大捷！”
游渺與趙超剎那就楞住了，趙超快步下來，游渺推開門，只見平奚，李延等人站在書房外，信報按捺不住激動，滿身風塵仆仆，大聲道：“陛下！聶將軍於五月初九在藍關下伏擊韃靼軍，巴圖大潰而逃，一舉殲敵五萬！李治鋒將軍於東梁關外予以成功截擊，會師後在梁北平原展開會展，韃靼軍全線敗退！逃回延邊，巴圖在亂軍中不知下落！”
游渺：“……”
趙超：“……”
所有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游渺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長籲一口氣，知道敵方主力潰退，只要奪得延邊，大安立即就成孤城，韃靼的命運，除了退出長城，再沒有別的下場。
“太好了……太好了……”游渺喃喃道：“感謝老天……先生在天之靈庇佑……”
趙超笑著看游渺，游渺不知不覺眼淚淌下，趙超伸開雙臂，與游渺緊緊擁抱。
趙超拍了拍游渺的背，眼眶發紅，朝游渺道：“朕昨天晚上就有話想告訴你，子謙。”
游渺茫然以對。
趙超笑道：“你要當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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