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卷五八聲甘州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7章 卷五 八聲甘州
數日後，游渺被人上門鬧得煩了，一律閉門不見。
這天剛午睡起來，喬蓉便在走廊裏找他。
“渺子，我想好了。”喬蓉道。
“我還沒想好。”游渺道。
喬蓉說：“這事不由你，也不由我說了算。”
游渺分說道：“你要讓他放聶大哥出來，不必嫁他，他遲早得啟用聶大哥。”
喬蓉道：“不，這件事本不因為你大哥。你老實說說，子謙，你若給我提親，想讓姐姐嫁誰？”
游渺忽然也想到這事，想娶喬蓉的人不是沒有，但喬蓉都看不上，要攀游家權勢的也不少，但游渺都是隨喬蓉的性子，從未給她許配親事。喬蓉也是需要成親的。
“他是真心誠意想娶我。”喬蓉說。
游渺道：“關鍵是你喜歡他不。”
喬蓉反問道：“你以為都像你倆，嫁娶之事，能走到兩情相悅那個地步吶。”
游渺被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喬蓉又嘆道：“你大哥的事，我也不多說了，聽我的，渺子。我也累了，咱們游家，也總得上岸。”
“上岸。”游渺喃喃道，心道這話說得倒是形象。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喬蓉若是嫁入了皇宮，游喬兩家，從此便錦上添花，再進一步。游渺從此也不用再提心吊膽，生怕趙超會砍他腦袋。成了國舅爺，就不用怕掉腦袋麽？
未必。
但至少自己應對得當，應可確保性命，退一萬步說，就算趙超要誅戮功臣，游渺服毒死也好，保個全屍也好，游喬兩家，依舊無恙……呸呸呸，這都想的是什麽！
“我不想因為我。”游渺認真道：“讓你去嫁個不喜歡的人。”
“喜歡不喜歡。”喬蓉嘆道：“你覺得能做主，但姐姐卻是覺得，嫁給誰，已經並無區別。到我這年紀上。若找不到喜歡的，難道還能不嫁麽？”
游渺幾乎要脫口而出道那就不嫁嘛，家裏又不缺養你的錢。
但他也知道喬蓉不這麽想，她渴望有個家庭——嫁人，生孩子，撫養孩子。先前她仰慕聶丹，但聶丹仿佛絲毫不將感情一事放在心上。
“你不喜歡我大哥了麽？”游渺道。
“累了。”喬蓉道：“讓你帶我去見見他，正是想與他說清楚。”
游渺點頭，知道若喬蓉與聶丹成婚，倒是一樁好姻緣，凡事他寧願托付給聶丹，也不願托付給趙超，他總覺得喬蓉進宮去，哪怕冊後，也令他覺得不安全。
可是趙超待他游渺，又確實是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說從一開始，游渺就待他不公平。不僅游渺，所有人都在排斥他。
“這事也不忙定。”游渺道：“我還要去問問三哥。”
普天之下，也只有游渺才敢說這等話。
“陛下說了。”喬蓉道：“他是真心喜歡我，只要沒有意外，不會再納妃。”
這確實是趙超的性格，游渺點頭，還是決定進宮去。
換了別的人，說不定巴不得要勸自家女兒早日嫁給皇帝。天啟一朝雖說並無外戚幹政之事，對外戚也不提防，然而天子娶權臣之女，本就有先例在。而游渺只要夠聰明，來日在趙超駕崩前獨善其身，識相交出手中權柄，那麽保全一族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如果喬蓉生了兒子，以趙超的性格，喬蓉的兒子便當是太子了。
來日太子即位，游渺便是舅舅，只要不一手遮天，貪得無厭而觸犯君威，有喬蓉在旁，太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朝自己舅舅下手。
但游渺仍不放心，他知道喬蓉並非心甘情願，並非心甘情願，便令他心裏仿佛梗著一塊，趙超，聶丹，喬蓉，游渺自己。有許多話仍需要解開，不得不說。
當天夜裏他與李治鋒商量，他們便分頭去見，李治鋒探望聶丹，試試口風，而游渺去問趙超。
聶丹老了，在牢中不時咳嗽，李治鋒進去時，塗日升已走了。偌大個陰暗潮濕的牢房裏，便只有聶丹一人。
李治鋒道：“生病了？”
聶丹苦笑，搖頭，接過李治鋒遞來的酒，兩兄弟便隔著柵欄，對著小酌。
“這個月，揚州軍，征北軍，禦林軍將領，會聯名上書。”李治鋒道：“請陛下放你出來。”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張奏折，說：“我寫好了，游渺教著我寫的，他念，我寫，大哥你看看有錯字沒有。”
聶丹道：“不必。”
聶丹看也不看那奏折一眼，李治鋒便又收了起來。
聶丹道：“你什麽時候離開？”
李治鋒道：“兩三年，北伐時還需要你幫忙。”
聶丹沈默不語，許久後道：“回去幫我帶一句話給喬蓉，讓她嫁人，不必等我。”
李治鋒道：“她是要許人家了。”
聶丹道：“誰。”
李治鋒道：“三弟。”
聶丹呼吸一窒，不住顫抖。
“你回去罷。”聶丹的聲音帶著苦澀與無奈。
李治鋒點頭，說：“我明天就去遞奏折。”
聶丹道：“放我出來也無用，我不會替他打仗，他遲早得再將我關進去。”
李治鋒起身道：“不是為他打仗，是為弟兄們。”
聶丹沈聲道：“不，累了。”
李治鋒看了聶丹許久，忽然冒出來一句：“太子還活著。”
一陣鐵鏈碰撞聲，聶丹倏然起身，顫聲道：“你說什麽？”
李治鋒沈默了一會，說：“我見著他了。”
聶丹道：“不可能，他已死了，老三當著百官的面，開棺驗的屍。”
李治鋒道：“我從來不說謊。”
聶丹微微蹙眉，看著李治鋒。李治鋒最後道：“大哥，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是因為我敬重你，不要害我挨游渺的罵。”
說畢一躬身，留下神情覆雜的聶丹，轉身匆匆離去。
與此同時，游渺進了禦書房。
趙超道：“要什麽聘禮，說罷。”
游渺道：“不用什麽聘禮，討你一句話。”
趙超無奈道：“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疑心我會怎麽你？你們個個都猜我疑心，我看你們個個都比我更疑心。”
“誰覺得你疑心了？”游渺笑道。
趙超不說話。
游渺道：“你喜歡我姐麽？”
趙超道：“我說喜歡，你會信麽？你心裏早就想定了此事，我無論說什麽，你都覺得不喜歡，又何必來問我？”
游渺道：“你說，我就信你。”
趙超靜靜地看著游渺，兩人仿佛又回到了無拘無束的少年時，雖然他們在彼此沒有牽掛，沒有憂慮的時候，只在延邊外的茫茫風雪中，胡人陰暗的木屋裏共度一夜，卻仿佛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什麽牽絆，將他們系在了一起。
認真說來，趙超看上他，甚至比李治鋒更早。那一年的元宵夜，趙超就想招游渺進宮當他的伴讀。然而漸漸地走到了這裏，游渺以為自己對趙超的心也死了，牽絆也斷了，但在這麽一個晚上，站在他面前時，看見他眼中流露出的熟悉眼神，仍然狠不下心，轉身離開。
“喜歡。”趙超說：“你大可放心，她是個好姑娘，娶誰家的女兒，我都會防著，只有娶了你姐，我才能成家。我不想上朝這麽累，下朝這麽累，沒有一刻能說真心話，回了後宮，防著自己的皇後，還像防大臣一樣。唐家謝家，都動過心思，但我都不想娶。你若不願，或她不願，也不必勉強，當我沒說過就是了。”
趙超這麽若無其事的語氣，游渺反而說不出半句話來。
“我再回去問問她罷。”游渺只得道。
“什麽時候歸朝？”趙超又問。
游渺沒說話，趙超又自嘲般地笑笑。
“這事也隨你，我看開了，不願意的，都不必勉強。”
游渺告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數日後，游渺被人上門鬧得煩了，一律閉門不見。
這天剛午睡起來，喬蓉便在走廊裏找他。
“渺子，我想好了。”喬蓉道。
“我還沒想好。”游渺道。
喬蓉說：“這事不由你，也不由我說了算。”
游渺分說道：“你要讓他放聶大哥出來，不必嫁他，他遲早得啟用聶大哥。”
喬蓉道：“不，這件事本不因為你大哥。你老實說說，子謙，你若給我提親，想讓姐姐嫁誰？”
游渺忽然也想到這事，想娶喬蓉的人不是沒有，但喬蓉都看不上，要攀游家權勢的也不少，但游渺都是隨喬蓉的性子，從未給她許配親事。喬蓉也是需要成親的。
“他是真心誠意想娶我。”喬蓉說。
游渺道：“關鍵是你喜歡他不。”
喬蓉反問道：“你以為都像你倆，嫁娶之事，能走到兩情相悅那個地步吶。”
游渺被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喬蓉又嘆道：“你大哥的事，我也不多說了，聽我的，渺子。我也累了，咱們游家，也總得上岸。”
“上岸。”游渺喃喃道，心道這話說得倒是形象。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喬蓉若是嫁入了皇宮，游喬兩家，從此便錦上添花，再進一步。游渺從此也不用再提心吊膽，生怕趙超會砍他腦袋。成了國舅爺，就不用怕掉腦袋麽？
未必。
但至少自己應對得當，應可確保性命，退一萬步說，就算趙超要誅戮功臣，游渺服毒死也好，保個全屍也好，游喬兩家，依舊無恙……呸呸呸，這都想的是什麽！
“我不想因為我。”游渺認真道：“讓你去嫁個不喜歡的人。”
“喜歡不喜歡。”喬蓉嘆道：“你覺得能做主，但姐姐卻是覺得，嫁給誰，已經並無區別。到我這年紀上。若找不到喜歡的，難道還能不嫁麽？”
游渺幾乎要脫口而出道那就不嫁嘛，家裏又不缺養你的錢。
但他也知道喬蓉不這麽想，她渴望有個家庭——嫁人，生孩子，撫養孩子。先前她仰慕聶丹，但聶丹仿佛絲毫不將感情一事放在心上。
“你不喜歡我大哥了麽？”游渺道。
“累了。”喬蓉道：“讓你帶我去見見他，正是想與他說清楚。”
游渺點頭，知道若喬蓉與聶丹成婚，倒是一樁好姻緣，凡事他寧願托付給聶丹，也不願托付給趙超，他總覺得喬蓉進宮去，哪怕冊後，也令他覺得不安全。
可是趙超待他游渺，又確實是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說從一開始，游渺就待他不公平。不僅游渺，所有人都在排斥他。
“這事也不忙定。”游渺道：“我還要去問問三哥。”
普天之下，也只有游渺才敢說這等話。
“陛下說了。”喬蓉道：“他是真心喜歡我，只要沒有意外，不會再納妃。”
這確實是趙超的性格，游渺點頭，還是決定進宮去。
換了別的人，說不定巴不得要勸自家女兒早日嫁給皇帝。天啟一朝雖說並無外戚幹政之事，對外戚也不提防，然而天子娶權臣之女，本就有先例在。而游渺只要夠聰明，來日在趙超駕崩前獨善其身，識相交出手中權柄，那麽保全一族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如果喬蓉生了兒子，以趙超的性格，喬蓉的兒子便當是太子了。
來日太子即位，游渺便是舅舅，只要不一手遮天，貪得無厭而觸犯君威，有喬蓉在旁，太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朝自己舅舅下手。
但游渺仍不放心，他知道喬蓉並非心甘情願，並非心甘情願，便令他心裏仿佛梗著一塊，趙超，聶丹，喬蓉，游渺自己。有許多話仍需要解開，不得不說。
當天夜裏他與李治鋒商量，他們便分頭去見，李治鋒探望聶丹，試試口風，而游渺去問趙超。
聶丹老了，在牢中不時咳嗽，李治鋒進去時，塗日升已走了。偌大個陰暗潮濕的牢房裏，便只有聶丹一人。
李治鋒道：“生病了？”
聶丹苦笑，搖頭，接過李治鋒遞來的酒，兩兄弟便隔著柵欄，對著小酌。
“這個月，揚州軍，征北軍，禦林軍將領，會聯名上書。”李治鋒道：“請陛下放你出來。”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張奏折，說：“我寫好了，游渺教著我寫的，他念，我寫，大哥你看看有錯字沒有。”
聶丹道：“不必。”
聶丹看也不看那奏折一眼，李治鋒便又收了起來。
聶丹道：“你什麽時候離開？”
李治鋒道：“兩三年，北伐時還需要你幫忙。”
聶丹沈默不語，許久後道：“回去幫我帶一句話給喬蓉，讓她嫁人，不必等我。”
李治鋒道：“她是要許人家了。”
聶丹道：“誰。”
李治鋒道：“三弟。”
聶丹呼吸一窒，不住顫抖。
“你回去罷。”聶丹的聲音帶著苦澀與無奈。
李治鋒點頭，說：“我明天就去遞奏折。”
聶丹道：“放我出來也無用，我不會替他打仗，他遲早得再將我關進去。”
李治鋒起身道：“不是為他打仗，是為弟兄們。”
聶丹沈聲道：“不，累了。”
李治鋒看了聶丹許久，忽然冒出來一句：“太子還活著。”
一陣鐵鏈碰撞聲，聶丹倏然起身，顫聲道：“你說什麽？”
李治鋒沈默了一會，說：“我見著他了。”
聶丹道：“不可能，他已死了，老三當著百官的面，開棺驗的屍。”
李治鋒道：“我從來不說謊。”
聶丹微微蹙眉，看著李治鋒。李治鋒最後道：“大哥，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是因為我敬重你，不要害我挨游渺的罵。”
說畢一躬身，留下神情覆雜的聶丹，轉身匆匆離去。
與此同時，游渺進了禦書房。
趙超道：“要什麽聘禮，說罷。”
游渺道：“不用什麽聘禮，討你一句話。”
趙超無奈道：“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疑心我會怎麽你？你們個個都猜我疑心，我看你們個個都比我更疑心。”
“誰覺得你疑心了？”游渺笑道。
趙超不說話。
游渺道：“你喜歡我姐麽？”
趙超道：“我說喜歡，你會信麽？你心裏早就想定了此事，我無論說什麽，你都覺得不喜歡，又何必來問我？”
游渺道：“你說，我就信你。”
趙超靜靜地看著游渺，兩人仿佛又回到了無拘無束的少年時，雖然他們在彼此沒有牽掛，沒有憂慮的時候，只在延邊外的茫茫風雪中，胡人陰暗的木屋裏共度一夜，卻仿佛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什麽牽絆，將他們系在了一起。
認真說來，趙超看上他，甚至比李治鋒更早。那一年的元宵夜，趙超就想招游渺進宮當他的伴讀。然而漸漸地走到了這裏，游渺以為自己對趙超的心也死了，牽絆也斷了，但在這麽一個晚上，站在他面前時，看見他眼中流露出的熟悉眼神，仍然狠不下心，轉身離開。
“喜歡。”趙超說：“你大可放心，她是個好姑娘，娶誰家的女兒，我都會防著，只有娶了你姐，我才能成家。我不想上朝這麽累，下朝這麽累，沒有一刻能說真心話，回了後宮，防著自己的皇後，還像防大臣一樣。唐家謝家，都動過心思，但我都不想娶。你若不願，或她不願，也不必勉強，當我沒說過就是了。”
趙超這麽若無其事的語氣，游渺反而說不出半句話來。
“我再回去問問她罷。”游渺只得道。
“什麽時候歸朝？”趙超又問。
游渺沒說話，趙超又自嘲般地笑笑。
“這事也隨你，我看開了，不願意的，都不必勉強。”
游渺告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