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卷五八聲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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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卷五 八聲甘州
朝臣要問趙超的責——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他這皇帝沒法再當下去了。就連平奚等人，也與唐博達成了一致，現在只要政事堂出一道詔書，放出聶丹與李治鋒。
那麽城外的揚州軍便會入城，掀起兵變。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游渺道：“唐暉的禦林軍是吃素的？”
平奚道：“唐暉是你救出來的，他聽你的。”
游渺又上前一步，在平奚耳畔極低聲道：“萬一不聽呢？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開城，放揚州軍進來，他們聽聶丹的。到時候與禦林軍打起來的話，城裏的百姓怎麽辦？你們究竟是想兵諫，還是想廢立？若要廢立，廢了簡單，但還要立誰？”
“英王趙和。”唐博也回來了，朝游渺與平奚道：“當年先生與聶將軍，謝尚書便想過立英王為帝。如今英王還在夷州，只需加急密報，派李將軍將他接回來，一切便可順利進行。”
“你拿什麽罪名廢立？”游渺勃然大怒道：“沒有證據？你堵得住萬民之口？”
唐博蹙眉道：“沒有證據？文武百官就是證據！別說沒證據，真心想要證據，誰拿不出證據來？！現在朝中已無人再服他！游子謙，你要想好！”
游渺道：“所以呢？你要捏造證據，昭告天下麽？”
平奚與唐博都不作聲了，游渺道：“沒有證據，不要指望我會出詔書，要問罪天子弒父，先拿出證據來。何況我今日已辭官，已不再掌政事堂印璽。唐兄若已計劃好，自行其事就是。”
唐博終究也不敢貿然下書，三人便在此處僵持著，誰也不說話。
片刻後，又有一人來了，這次卻是秦少男。
“陛下答應開棺驗屍了。”秦少男道：“現在要怎麽辦？”
游渺忍不住好笑：“你們一個兩個，都朝我政事堂跑做什麽？都回宮去。”
“什麽時候了！”平奚真是拿游渺沒辦法：“你還笑得出來？！”
唐博低聲道：“游大人，奏折我給你拿回來了。今日請辭一事，不僅陛下不準，朝臣也不準。”說著將游渺的辭官折子掏出，遞給游渺，又道：“我與平尚書這就回宮去，看看驗屍結果如何。你不要忘記你答應過的，至少這份詔書，你必須出完才能走。”
游渺深吸一口氣，疲憊道：“知道了，都去罷，回去。”
秦少男忽然開口道：“游子謙，我問你一句話。”
游渺沈默，平奚與唐博二人正要離去，聽到這話卻都停下腳步。
秦少男道：“你說實話，憑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告訴我實話。這事兒是碰巧，還是計劃好的。”
游渺道：“實話說罷，這事我早有打算，本來出使的人是我，讓太子禪讓。不料中途移交給李延，來了這麽一出。”
唐博又道：“所以真是他指使李延這麽做的？”
游渺道：“我不知道。”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游渺喃喃道：“與他對聶將軍的態度，還有昨夜來了政事堂一次的舉動，不會是他的本意。何況你們的決定都下得太武斷了，萬一此事真想前線奏報中所說呢？李治鋒難道會沒有發現？若此事真乃天意使然，誰又能做主？”
游渺擡眼看數人，又道：“諸君請便。”
游渺心道趙超，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臨到這個關頭，仍是得保你一道，不為別的，只為你在延邊與藍關下的兩次救命之恩。
唐博離去，游渺索性也不去刑部了，反正李治鋒進去，誰也不敢動他，事關重大，反而是城外的揚州軍得速度穩住。游渺沈吟片刻，喚來程光武，讓他出城一趟，快馬加鞭，回山莊去拿點東西，順便看看城中動向，又將官印給他，讓城門放人。
接著便在政事堂內等候。
午後，全茂縣開始戒嚴，游渺知道這是唐暉的安排，但戒嚴一個茂縣能有什麽用？該反的遲早要反。
午時，唐博回來了，一臉死灰。
“驗屍如何？”游渺問道。
唐博答道：“與奏報所述無異。”
唐博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發表任何意見，回廳堂內去，游渺知道，這場險些開始的叛變，終於成功地穩下來了。
或許眾臣也知道驗屍驗不出手腳來，才會有早上那一說，然而最好的時機已過，現在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推翻趙超。游渺想起早上的情況便心裏後怕，若換了個小孩兒上去當皇帝，朝中必然又成為士族爭奪利益的地盤。到時權臣把持朝政，只怕又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游渺換過衣服，到孫輿的靈堂前去跪下。
“先生。”游渺道：“我該做的都做完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你已離世，無人再對我耳提面命，一切唯有出自學生本心……”
“……餘下的，就看國運造化了。”游渺喃喃道：“學生只能擔保，自己做的這些事，來日不會後悔。”
游渺恭恭敬敬，三叩首。繼而著程光武捧了個匣子，出政事堂去。
“游大人。”
臨走時，唐博卻是追了出來。
唐博問：“游大人往哪裏去？”
“進宮。”游渺道：“親自遞辭官的折子。”
唐博道：“如今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建議游大人還是先留下來，以觀後效為宜。外面兩萬揚州軍還在等，今日之事，還未了結。”
游渺擺手道：“最遲今夜，大軍之事可解，不必擔心。”
唐博在那處看著游渺離開，心裏百感交集，實在不是個滋味。
游渺卻早已胸有成足，讓程光武驅車，直接從刑部門口過，到了皇宮後門，讓人通報，內侍馬上過來，言道陛下有請。
孰料游渺卻在禦花園裏停下了腳步，將手中匣子交給內侍，說：“你替我將這東西交給陛下。我不進去了。”
內侍道：“陛下正獨自在禦書房，傳游大人見一面。”
游渺道：“我不覲見，你照我說的做就是。”
內侍只得接過匣子與奏折，送進了禦書房。
趙超疲憊不堪，接過折子扔到一旁，說：“你讓他進來，朕朝他擔保，絕對不會難為他，只是有事想找他商量。”
內侍躬身應了正要走，趙超卻道：“等等。”
趙超打開游渺遞來的匣子，拆開絨布，見裏面包著一顆臼齒。
那是當年趙超為游渺挨的打，打落的槽牙。
趙超沈默了很久很久，日漸西斜，傍晚的陽光射進禦書房，被窗格割成支離破碎的小塊。
趙超坐在龍椅上，猶如一座泥塑。
游渺則坐在禦花園的欄桿上，眺望院中。
直至天色轉黑時，內侍帶著手諭過來，交給游渺。
內侍道：“陛下吩咐了，請游大人辦完事後，務必與李將軍回來宮裏一趟，陛下有要事相商。”
“嗯。”游渺隨口應了，接過手諭，出宮前往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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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要問趙超的責——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他這皇帝沒法再當下去了。就連平奚等人，也與唐博達成了一致，現在只要政事堂出一道詔書，放出聶丹與李治鋒。
那麽城外的揚州軍便會入城，掀起兵變。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游渺道：“唐暉的禦林軍是吃素的？”
平奚道：“唐暉是你救出來的，他聽你的。”
游渺又上前一步，在平奚耳畔極低聲道：“萬一不聽呢？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開城，放揚州軍進來，他們聽聶丹的。到時候與禦林軍打起來的話，城裏的百姓怎麽辦？你們究竟是想兵諫，還是想廢立？若要廢立，廢了簡單，但還要立誰？”
“英王趙和。”唐博也回來了，朝游渺與平奚道：“當年先生與聶將軍，謝尚書便想過立英王為帝。如今英王還在夷州，只需加急密報，派李將軍將他接回來，一切便可順利進行。”
“你拿什麽罪名廢立？”游渺勃然大怒道：“沒有證據？你堵得住萬民之口？”
唐博蹙眉道：“沒有證據？文武百官就是證據！別說沒證據，真心想要證據，誰拿不出證據來？！現在朝中已無人再服他！游子謙，你要想好！”
游渺道：“所以呢？你要捏造證據，昭告天下麽？”
平奚與唐博都不作聲了，游渺道：“沒有證據，不要指望我會出詔書，要問罪天子弒父，先拿出證據來。何況我今日已辭官，已不再掌政事堂印璽。唐兄若已計劃好，自行其事就是。”
唐博終究也不敢貿然下書，三人便在此處僵持著，誰也不說話。
片刻後，又有一人來了，這次卻是秦少男。
“陛下答應開棺驗屍了。”秦少男道：“現在要怎麽辦？”
游渺忍不住好笑：“你們一個兩個，都朝我政事堂跑做什麽？都回宮去。”
“什麽時候了！”平奚真是拿游渺沒辦法：“你還笑得出來？！”
唐博低聲道：“游大人，奏折我給你拿回來了。今日請辭一事，不僅陛下不準，朝臣也不準。”說著將游渺的辭官折子掏出，遞給游渺，又道：“我與平尚書這就回宮去，看看驗屍結果如何。你不要忘記你答應過的，至少這份詔書，你必須出完才能走。”
游渺深吸一口氣，疲憊道：“知道了，都去罷，回去。”
秦少男忽然開口道：“游子謙，我問你一句話。”
游渺沈默，平奚與唐博二人正要離去，聽到這話卻都停下腳步。
秦少男道：“你說實話，憑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你告訴我實話。這事兒是碰巧，還是計劃好的。”
游渺道：“實話說罷，這事我早有打算，本來出使的人是我，讓太子禪讓。不料中途移交給李延，來了這麽一出。”
唐博又道：“所以真是他指使李延這麽做的？”
游渺道：“我不知道。”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游渺喃喃道：“與他對聶將軍的態度，還有昨夜來了政事堂一次的舉動，不會是他的本意。何況你們的決定都下得太武斷了，萬一此事真想前線奏報中所說呢？李治鋒難道會沒有發現？若此事真乃天意使然，誰又能做主？”
游渺擡眼看數人，又道：“諸君請便。”
游渺心道趙超，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臨到這個關頭，仍是得保你一道，不為別的，只為你在延邊與藍關下的兩次救命之恩。
唐博離去，游渺索性也不去刑部了，反正李治鋒進去，誰也不敢動他，事關重大，反而是城外的揚州軍得速度穩住。游渺沈吟片刻，喚來程光武，讓他出城一趟，快馬加鞭，回山莊去拿點東西，順便看看城中動向，又將官印給他，讓城門放人。
接著便在政事堂內等候。
午後，全茂縣開始戒嚴，游渺知道這是唐暉的安排，但戒嚴一個茂縣能有什麽用？該反的遲早要反。
午時，唐博回來了，一臉死灰。
“驗屍如何？”游渺問道。
唐博答道：“與奏報所述無異。”
唐博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發表任何意見，回廳堂內去，游渺知道，這場險些開始的叛變，終於成功地穩下來了。
或許眾臣也知道驗屍驗不出手腳來，才會有早上那一說，然而最好的時機已過，現在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推翻趙超。游渺想起早上的情況便心裏後怕，若換了個小孩兒上去當皇帝，朝中必然又成為士族爭奪利益的地盤。到時權臣把持朝政，只怕又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游渺換過衣服，到孫輿的靈堂前去跪下。
“先生。”游渺道：“我該做的都做完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你已離世，無人再對我耳提面命，一切唯有出自學生本心……”
“……餘下的，就看國運造化了。”游渺喃喃道：“學生只能擔保，自己做的這些事，來日不會後悔。”
游渺恭恭敬敬，三叩首。繼而著程光武捧了個匣子，出政事堂去。
“游大人。”
臨走時，唐博卻是追了出來。
唐博問：“游大人往哪裏去？”
“進宮。”游渺道：“親自遞辭官的折子。”
唐博道：“如今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建議游大人還是先留下來，以觀後效為宜。外面兩萬揚州軍還在等，今日之事，還未了結。”
游渺擺手道：“最遲今夜，大軍之事可解，不必擔心。”
唐博在那處看著游渺離開，心裏百感交集，實在不是個滋味。
游渺卻早已胸有成足，讓程光武驅車，直接從刑部門口過，到了皇宮後門，讓人通報，內侍馬上過來，言道陛下有請。
孰料游渺卻在禦花園裏停下了腳步，將手中匣子交給內侍，說：“你替我將這東西交給陛下。我不進去了。”
內侍道：“陛下正獨自在禦書房，傳游大人見一面。”
游渺道：“我不覲見，你照我說的做就是。”
內侍只得接過匣子與奏折，送進了禦書房。
趙超疲憊不堪，接過折子扔到一旁，說：“你讓他進來，朕朝他擔保，絕對不會難為他，只是有事想找他商量。”
內侍躬身應了正要走，趙超卻道：“等等。”
趙超打開游渺遞來的匣子，拆開絨布，見裏面包著一顆臼齒。
那是當年趙超為游渺挨的打，打落的槽牙。
趙超沈默了很久很久，日漸西斜，傍晚的陽光射進禦書房，被窗格割成支離破碎的小塊。
趙超坐在龍椅上，猶如一座泥塑。
游渺則坐在禦花園的欄桿上，眺望院中。
直至天色轉黑時，內侍帶著手諭過來，交給游渺。
內侍道：“陛下吩咐了，請游大人辦完事後，務必與李將軍回來宮裏一趟，陛下有要事相商。”
“嗯。”游渺隨口應了，接過手諭，出宮前往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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