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卷五八聲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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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卷五 八聲甘州
喬蓉到鐵柵旁，將準備好的衣物遞進去，游渺拿出獄卒給的鑰匙，打開牢房門，讓喬蓉進去，喬蓉擺開吃食，淡淡一笑道：“我來陪聶大人喝酒。”
“哈哈哈。”聶丹反而笑了起來，莞爾道：“來，喝。”
游渺倚在柵欄一旁，聶丹打量游渺一眼，說：“你也來喝罷，四弟，只談風月，不談國事，今天大哥，依舊還是你的大哥。”
游渺道：“我喝不下，你倆喝罷。”
說畢游渺到走廊前端去找塗日升說話。塗日升笑道：“那邊那位就是戰神聶將軍？”
“是啊。”游渺笑道：“聞名不如見面？”
塗日升笑笑道：“確實如此。”
游渺道：“近來過得如何？”
塗日升遺憾道：“十足無聊，只盼有個人說說話。游大人，你沒兌現承諾。”
游渺樂道：“我怎麽沒兌現承諾，當初我只說能保住你性命，可沒說別的。”
塗日升暧了口氣，轉了話頭，問道：“被關了一年，你說我還有機會出去麽？”
游渺道：“等罷，等個天下大赦，說不定有機會。”
“我看難。”塗日升道：“外面怎麽樣了？”
游渺道：“大家都有田地種，有飯吃了。”
塗日升：“你可不許騙我。”
游渺：“我巴巴的特地跑一次天牢來騙你？”
塗日升一想莞爾，答道：“也是，都說當今陛下是聖明天子，連我都不殺，可見是體恤民意的。”
游渺嘆了口氣，想到趙超種種，沒有接話。不片刻喬蓉過來，朝游渺道：“你大哥讓你過去喝杯酒。”
游渺以眼神詢問，喬蓉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游渺便起身過去，聶丹便給游渺斟了酒。
“你姐都說了。”聶丹道：“喝一杯罷，四弟。”
游渺便道：“大哥，你不可使倔，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聶丹苦笑，兩人一飲而盡，聶丹擺手，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酒甚烈，游渺喝完之後喉中火辣辣的。
“來日若胡人南侵。”游渺喃喃道：“大哥你終究還是得出兵打仗，不能坐視不理。”
聶丹不語沈吟，嘆了聲。
“我本想餘生就在此渡過。”聶丹低沈，有力的雄厚聲音在牢中回蕩：“可如今大哥又覺得不甘心。你說，四弟，大哥當初來找你，與你結義，你怪不怪大哥害了你，害了二弟與三弟？”
游渺一怔，半晌不得言語，鼻子一酸，哽咽道：“怎麽會？從未怪過你。”
聶丹嘆道：“事到如今，已脫出你我控制，你不必再自責了。縱是一生料敵如神，步步為營的孫參知，也有不能掌控之時，人力終有窮之時。三弟登基之日，你給他的一封信，寫得很好。上畏蒼天，下懼萬民。不僅身披黃袍，身為九五之尊的他是如此，你我身為人臣，亦應如此。”
游渺默默點頭，知道聶丹也是在勸他。既然走到這般地步，聶丹與趙超自然是恩斷義絕，誰也不會與一個殺兄弒父的人結義，不管是天子還是乞丐，這與他的地位無關。
在那一刻，游渺也生出了心灰意冷之意。
“大哥保重。”游渺道：“我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不可再來看我。”聶丹極低聲道：“也不可糾結眾臣為我求情，假以時日，他必定會發動朝中清洗，這些事，這些人，他都分毫不差記在心裏。你若想保住自己，保住二弟，便聽大哥一句，示弱，歸鄉。”
“韜光養晦。”聶丹道：“明哲保身，此時的時局已不是你能左右的了。切記。”
游渺心中一動，神情覆雜難言，看著聶丹。
當天離開天牢後，游渺到禦林軍營中去還了次腰牌，唐暉問道：“聶將軍怎麽說？”
“沒有說。”游渺道：“讓我們不要聯名上書為他說情。”
唐暉緩緩點頭，說：“他是心甘情願的，他在牢中待得越久，陛下便越難朝群臣解釋……”唐暉嘆了口氣，又道：“各有各的難處。”
游渺回到政事堂，當夜輾轉反側，在鋪上躺了一夜，思考趙超的話。這一刻，他已有心灰意冷之意，不想再這麽下去了。聶丹提到結義時的那句話，令游渺想起從前的生活——一切恍若隔世。那年他在山莊裏自在快活，與豪氣幹雲的聶丹，笑談風聲的趙超，平生第一次有了笑容的李治鋒結成兄弟。
而如今，卻成了這麽一番景象。
正回憶著時，卻聽外面宮人傳話道：“陛下請游大人進宮一趟。”
門外的穆風道：“我家老爺睡下了，這些天裏正病著，進不了宮。”
當真是宰相門房七品官，那宮人竟是不敢得罪穆風，只得走了。
游渺想來想去，打定主意，明日就辭官走人，回山莊去等李治鋒歸來。不欲再為趙超收拾這麽一個爛攤子。或許自己走了，也能給彼此少掉點麻煩。否則鬧到最後，鬧成聶丹這幅模樣，只是徒惹不快而已。
有時候一種沖動只要萌生，便會不可遏制地令人想去付諸現實。辭官的主意一出現，就算是九匹馬也拉不回來。當初為的是與聶丹的承諾，為的是新朝初建，風雨飄搖之際，游渺才接過這副重擔。
但如今，看趙超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游渺便樂得撒手不幹了，都說他是中流砥柱，可連守衛國家的戰神都能入獄，認真說起來，沒了誰，都是一樣的。大家還不是照樣地過。
而李治鋒，若願意帶兵，便依舊在揚州帶兵，反正與韃靼的和談議定，至少三五年內，不須再出兵打仗了。李治鋒的職位也只是個閑職，完全可以回家，兩人過過小日子。
游渺漸漸睡著，腦子裏還翻來覆去地想，想他的山莊，這些年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他逐漸迷戀起山莊裏的生活，恨不得明天，不，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去……
窗外又有人叩門。
這次穆風沒有吭聲，趙超低沈的聲音道：“游子謙，我進來與你說說話。”
游渺驀然驚醒，背上盡是冷汗。
趙超推門而入，游渺馬上起身，要去點燈，手腕卻被趙超攥住。
“坐下。”趙超那聲音裏帶著威嚴，游渺心中忐忑，意識到趙超若要動粗，自己是打不過他的……從前尚未碰過這種情形。只不知道趙超要說什麽，聽他黑夜裏的口氣，很可能在發怒。
本來最理直氣壯的，應當是游渺才對，但趙超這麽一出現，自己的氣勢反而怯了三分。
游渺忖度再三，淡淡道：“陛下請說。”
趙超嘆了口氣，說：“你在生氣，對不對？”
游渺：“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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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蓉到鐵柵旁，將準備好的衣物遞進去，游渺拿出獄卒給的鑰匙，打開牢房門，讓喬蓉進去，喬蓉擺開吃食，淡淡一笑道：“我來陪聶大人喝酒。”
“哈哈哈。”聶丹反而笑了起來，莞爾道：“來，喝。”
游渺倚在柵欄一旁，聶丹打量游渺一眼，說：“你也來喝罷，四弟，只談風月，不談國事，今天大哥，依舊還是你的大哥。”
游渺道：“我喝不下，你倆喝罷。”
說畢游渺到走廊前端去找塗日升說話。塗日升笑道：“那邊那位就是戰神聶將軍？”
“是啊。”游渺笑道：“聞名不如見面？”
塗日升笑笑道：“確實如此。”
游渺道：“近來過得如何？”
塗日升遺憾道：“十足無聊，只盼有個人說說話。游大人，你沒兌現承諾。”
游渺樂道：“我怎麽沒兌現承諾，當初我只說能保住你性命，可沒說別的。”
塗日升暧了口氣，轉了話頭，問道：“被關了一年，你說我還有機會出去麽？”
游渺道：“等罷，等個天下大赦，說不定有機會。”
“我看難。”塗日升道：“外面怎麽樣了？”
游渺道：“大家都有田地種，有飯吃了。”
塗日升：“你可不許騙我。”
游渺：“我巴巴的特地跑一次天牢來騙你？”
塗日升一想莞爾，答道：“也是，都說當今陛下是聖明天子，連我都不殺，可見是體恤民意的。”
游渺嘆了口氣，想到趙超種種，沒有接話。不片刻喬蓉過來，朝游渺道：“你大哥讓你過去喝杯酒。”
游渺以眼神詢問，喬蓉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游渺便起身過去，聶丹便給游渺斟了酒。
“你姐都說了。”聶丹道：“喝一杯罷，四弟。”
游渺便道：“大哥，你不可使倔，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聶丹苦笑，兩人一飲而盡，聶丹擺手，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酒甚烈，游渺喝完之後喉中火辣辣的。
“來日若胡人南侵。”游渺喃喃道：“大哥你終究還是得出兵打仗，不能坐視不理。”
聶丹不語沈吟，嘆了聲。
“我本想餘生就在此渡過。”聶丹低沈，有力的雄厚聲音在牢中回蕩：“可如今大哥又覺得不甘心。你說，四弟，大哥當初來找你，與你結義，你怪不怪大哥害了你，害了二弟與三弟？”
游渺一怔，半晌不得言語，鼻子一酸，哽咽道：“怎麽會？從未怪過你。”
聶丹嘆道：“事到如今，已脫出你我控制，你不必再自責了。縱是一生料敵如神，步步為營的孫參知，也有不能掌控之時，人力終有窮之時。三弟登基之日，你給他的一封信，寫得很好。上畏蒼天，下懼萬民。不僅身披黃袍，身為九五之尊的他是如此，你我身為人臣，亦應如此。”
游渺默默點頭，知道聶丹也是在勸他。既然走到這般地步，聶丹與趙超自然是恩斷義絕，誰也不會與一個殺兄弒父的人結義，不管是天子還是乞丐，這與他的地位無關。
在那一刻，游渺也生出了心灰意冷之意。
“大哥保重。”游渺道：“我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不可再來看我。”聶丹極低聲道：“也不可糾結眾臣為我求情，假以時日，他必定會發動朝中清洗，這些事，這些人，他都分毫不差記在心裏。你若想保住自己，保住二弟，便聽大哥一句，示弱，歸鄉。”
“韜光養晦。”聶丹道：“明哲保身，此時的時局已不是你能左右的了。切記。”
游渺心中一動，神情覆雜難言，看著聶丹。
當天離開天牢後，游渺到禦林軍營中去還了次腰牌，唐暉問道：“聶將軍怎麽說？”
“沒有說。”游渺道：“讓我們不要聯名上書為他說情。”
唐暉緩緩點頭，說：“他是心甘情願的，他在牢中待得越久，陛下便越難朝群臣解釋……”唐暉嘆了口氣，又道：“各有各的難處。”
游渺回到政事堂，當夜輾轉反側，在鋪上躺了一夜，思考趙超的話。這一刻，他已有心灰意冷之意，不想再這麽下去了。聶丹提到結義時的那句話，令游渺想起從前的生活——一切恍若隔世。那年他在山莊裏自在快活，與豪氣幹雲的聶丹，笑談風聲的趙超，平生第一次有了笑容的李治鋒結成兄弟。
而如今，卻成了這麽一番景象。
正回憶著時，卻聽外面宮人傳話道：“陛下請游大人進宮一趟。”
門外的穆風道：“我家老爺睡下了，這些天裏正病著，進不了宮。”
當真是宰相門房七品官，那宮人竟是不敢得罪穆風，只得走了。
游渺想來想去，打定主意，明日就辭官走人，回山莊去等李治鋒歸來。不欲再為趙超收拾這麽一個爛攤子。或許自己走了，也能給彼此少掉點麻煩。否則鬧到最後，鬧成聶丹這幅模樣，只是徒惹不快而已。
有時候一種沖動只要萌生，便會不可遏制地令人想去付諸現實。辭官的主意一出現，就算是九匹馬也拉不回來。當初為的是與聶丹的承諾，為的是新朝初建，風雨飄搖之際，游渺才接過這副重擔。
但如今，看趙超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游渺便樂得撒手不幹了，都說他是中流砥柱，可連守衛國家的戰神都能入獄，認真說起來，沒了誰，都是一樣的。大家還不是照樣地過。
而李治鋒，若願意帶兵，便依舊在揚州帶兵，反正與韃靼的和談議定，至少三五年內，不須再出兵打仗了。李治鋒的職位也只是個閑職，完全可以回家，兩人過過小日子。
游渺漸漸睡著，腦子裏還翻來覆去地想，想他的山莊，這些年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他逐漸迷戀起山莊裏的生活，恨不得明天，不，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去……
窗外又有人叩門。
這次穆風沒有吭聲，趙超低沈的聲音道：“游子謙，我進來與你說說話。”
游渺驀然驚醒，背上盡是冷汗。
趙超推門而入，游渺馬上起身，要去點燈，手腕卻被趙超攥住。
“坐下。”趙超那聲音裏帶著威嚴，游渺心中忐忑，意識到趙超若要動粗，自己是打不過他的……從前尚未碰過這種情形。只不知道趙超要說什麽，聽他黑夜裏的口氣，很可能在發怒。
本來最理直氣壯的，應當是游渺才對，但趙超這麽一出現，自己的氣勢反而怯了三分。
游渺忖度再三，淡淡道：“陛下請說。”
趙超嘆了口氣，說：“你在生氣，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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