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卷四減字木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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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卷四 減字木蘭花
趙超走後，游渺朝孫輿微一鞠躬，孫輿低聲問：“誰在裏頭？”
游渺附耳將唐暉之事說了，孫輿的反應正如游渺所料，沒有讚成，也沒有反對，只是說：“你看著辦罷。”
游渺問：“先生如何想？”
孫輿點點頭，沒有多說，幾聲咳嗽便要離開。游渺以為他責怪自己越權了，忙扶著孫輿經過回廊，說：“當時事急，學生來不及送書回茂城……”
“不……咳咳！”孫輿忙擺手，拍了拍游渺的肩，點頭。
游渺松了口氣，孫輿竭力道：“你……做得很好……自己能拿主意，就不用……問先生……咳！”
游渺覆又緊張起來，問：“先生生病了？”
“風寒。”孫輿又咳了幾聲，示意無妨，嗳了口氣，說：“前些日貪嘴，吃了寒涼之物，是以有咳嗽。”
游渺點頭，說：“我送先生回房。”
孫輿年逾古稀，身體漸撐不住了，昔年監軍時又惹下過病根，游渺問過伺候孫輿的老仆，得知並無血痰，便放心了些。又讓穆風明日去鋪子裏尋些溫補的藥來給孫輿吃。
當夜游渺仍舊給唐暉治了傷，唐暉低聲道：“子謙，哥哥一進京城是拜你所賜，如今陛下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仍是得你力薦……”
游渺心中難過，安慰道：“唐大哥，客氣話不可多說。”
唐暉點頭道：“哥哥知道你也不需多說個謝字，但大哥給你擔保，只要一天我還有命在，便會在沙場上戰到最後一刻。不讓你和三殿下蒙羞。”
游渺嘆了口氣，知道趙超決定啟用唐暉，此事是比留他一命更大的恩情，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數日後，第一場雪來了，揚州境內少有如此漂亮的雪，今年冬雪來得頗大，一夜間紛紛揚揚，河流封凍，屋上黑瓦，路上樹梢，盡是雕欄玉砌的雪景，孩童們嬉笑打鬧，在街邊玩雪。
政事堂內，一眾給事中呵著熱氣。
“瑞雪兆豐年。”唐博翻閱奏折，漫不經心道：“但願來年會是個好收成。”
游渺想了想，說：“根據往年江波山莊的氣候，今年應當不會再大旱或是大澇了。”
孫輿惹了一場風寒，一連數日都有疾在身，今日好不容易去一趟早朝，還未歸來，趙超在朝廷上未曾征詢文武百官意見，便將塗日升收入天牢，不斬，也不提。算是一個折中的方案。這天午後，吃畢午飯，政事堂難得的折子都批覆完畢，給事中們便紛紛溜出去看雪景。
小廝穆風帶著請帖進來，游渺接過便問：“李治鋒呢？”
穆風道：“將軍回山莊去了，怕水車結冰凍裂，正領著人在上新漆。”
游渺又問：“長江封凍了沒有。”
穆風道：“回少爺的話，長江如往年，不封凍。”
游渺放心了些，打開請帖看了一眼，見是謝徽的折梅帖，臘月裏梅花盛開，謝家在揚州的一處園子，距揚州城三裏開外，素有江南第一園之稱。料想除了游渺，還請了不少青年才俊。
“李治鋒有帖子麽？”游渺又問。
穆風道：“將軍也有一封。”
游渺心道既然兩人都請了就去罷，回廳堂內時，將帖子扔在案前，唐博經過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笑道：“游兄也接到梅園的請柬了？”
游渺點頭，笑吟吟道：“看來謝尚書的宴會，請的人可不少吶，唐兄也去麽？”
“不不。”唐博忙道：“臘月初八，只有未婚男子會去梅園，我們成家了的，都會回家喝一碗臘八粥。”
游渺登時大窘，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謝徽也太有閑情逸致了點，還幫江南士族子弟做媒。但仔細想想，當年在京城不也是如此？上元夜男女成雙成對，也是這意思。奈何自己與李治鋒已私許了終身，這會去也是尷尬，不去又不成。只得去應付一下。
時至臘八當天，雪還未化，舊雪上又添了新雪，過午起來時，李治鋒便在政事堂外等候，騎馬帶著游渺進了謝家。
滿園內梅花開得郁郁蔥蔥，花香撲鼻，游渺剛進去，便被一群文官子弟爭相問候，游渺只得敷衍點頭，皮笑肉不笑地打打招呼。李治鋒則依舊是那模樣，一副冷淡面孔。
梅園內亭臺樓閣，做得甚是精致，一草一木，假山竹林，都十分講究。游渺轉了一圈，只覺無非也是這樣，便朝李治鋒笑道：“沒咱們園子寬敞。擺設也是一般。”
李治鋒道：“江南還有不少園子，比之這裏尚且不如。”
背後謝權哭笑不得道：“游大人，是你家裏住的沈園，才覺這園子一般……”
游渺十分尷尬，忙給謝權打哈哈過了，謝權倒是無所謂，說：“江南冬天景致，梅園就是鰲頭了。”
“嗯。”游渺道：“還是做得很精致的……”
游渺與李治鋒隨意游玩，見來人皆是些單身的，大部分也都不認識，平奚、李延、秦少男、林洛陽等昔時故交好友都已成了家。在外人眼裏，自己與李治鋒之間，須是瞞不過有心人。但縱是如此，江南風雅士人倒是尚可接受，只將游渺與李治鋒當做玩在一處，成家總歸要成的。
奈何趙超不管，當然也沒人管得著游渺。謝徽有意將侄女兒說與游渺成親，今日一天便滿園子地找游渺。好不容易找到游渺了，卻發現游渺與李治鋒二人正在園子東北角挖一個什麽東西。
謝徽看得嘴角抽搐，游渺與李治鋒兀自還在交談。
李治鋒：“你先找他討要，這麽就挖主人家的東西……”
游渺道：“哎沒關系，先挖了起來，否則咱們不熟這園子，一離開便找不著地方了，他肯定得給。”
謝徽咳了幾聲，游渺嚇了一跳，回身時忙笑道：“謝大人。”
謝徽點點頭，游渺與李治鋒穿著一身華貴袍子，手上卻都是泥。游渺朝謝徽道：“我想朝謝大人討這棵茶花。”
游渺指指泥地裏，那茶花與其說是花，更不如說是一棵雜草，被一眾牡丹擠在中間，早已枯得半死不活，冬天裏又遭了霜，可見謝徽家中園丁也不知這是什麽，便扔在角落裏，任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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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超走後，游渺朝孫輿微一鞠躬，孫輿低聲問：“誰在裏頭？”
游渺附耳將唐暉之事說了，孫輿的反應正如游渺所料，沒有讚成，也沒有反對，只是說：“你看著辦罷。”
游渺問：“先生如何想？”
孫輿點點頭，沒有多說，幾聲咳嗽便要離開。游渺以為他責怪自己越權了，忙扶著孫輿經過回廊，說：“當時事急，學生來不及送書回茂城……”
“不……咳咳！”孫輿忙擺手，拍了拍游渺的肩，點頭。
游渺松了口氣，孫輿竭力道：“你……做得很好……自己能拿主意，就不用……問先生……咳！”
游渺覆又緊張起來，問：“先生生病了？”
“風寒。”孫輿又咳了幾聲，示意無妨，嗳了口氣，說：“前些日貪嘴，吃了寒涼之物，是以有咳嗽。”
游渺點頭，說：“我送先生回房。”
孫輿年逾古稀，身體漸撐不住了，昔年監軍時又惹下過病根，游渺問過伺候孫輿的老仆，得知並無血痰，便放心了些。又讓穆風明日去鋪子裏尋些溫補的藥來給孫輿吃。
當夜游渺仍舊給唐暉治了傷，唐暉低聲道：“子謙，哥哥一進京城是拜你所賜，如今陛下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仍是得你力薦……”
游渺心中難過，安慰道：“唐大哥，客氣話不可多說。”
唐暉點頭道：“哥哥知道你也不需多說個謝字，但大哥給你擔保，只要一天我還有命在，便會在沙場上戰到最後一刻。不讓你和三殿下蒙羞。”
游渺嘆了口氣，知道趙超決定啟用唐暉，此事是比留他一命更大的恩情，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數日後，第一場雪來了，揚州境內少有如此漂亮的雪，今年冬雪來得頗大，一夜間紛紛揚揚，河流封凍，屋上黑瓦，路上樹梢，盡是雕欄玉砌的雪景，孩童們嬉笑打鬧，在街邊玩雪。
政事堂內，一眾給事中呵著熱氣。
“瑞雪兆豐年。”唐博翻閱奏折，漫不經心道：“但願來年會是個好收成。”
游渺想了想，說：“根據往年江波山莊的氣候，今年應當不會再大旱或是大澇了。”
孫輿惹了一場風寒，一連數日都有疾在身，今日好不容易去一趟早朝，還未歸來，趙超在朝廷上未曾征詢文武百官意見，便將塗日升收入天牢，不斬，也不提。算是一個折中的方案。這天午後，吃畢午飯，政事堂難得的折子都批覆完畢，給事中們便紛紛溜出去看雪景。
小廝穆風帶著請帖進來，游渺接過便問：“李治鋒呢？”
穆風道：“將軍回山莊去了，怕水車結冰凍裂，正領著人在上新漆。”
游渺又問：“長江封凍了沒有。”
穆風道：“回少爺的話，長江如往年，不封凍。”
游渺放心了些，打開請帖看了一眼，見是謝徽的折梅帖，臘月裏梅花盛開，謝家在揚州的一處園子，距揚州城三裏開外，素有江南第一園之稱。料想除了游渺，還請了不少青年才俊。
“李治鋒有帖子麽？”游渺又問。
穆風道：“將軍也有一封。”
游渺心道既然兩人都請了就去罷，回廳堂內時，將帖子扔在案前，唐博經過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笑道：“游兄也接到梅園的請柬了？”
游渺點頭，笑吟吟道：“看來謝尚書的宴會，請的人可不少吶，唐兄也去麽？”
“不不。”唐博忙道：“臘月初八，只有未婚男子會去梅園，我們成家了的，都會回家喝一碗臘八粥。”
游渺登時大窘，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謝徽也太有閑情逸致了點，還幫江南士族子弟做媒。但仔細想想，當年在京城不也是如此？上元夜男女成雙成對，也是這意思。奈何自己與李治鋒已私許了終身，這會去也是尷尬，不去又不成。只得去應付一下。
時至臘八當天，雪還未化，舊雪上又添了新雪，過午起來時，李治鋒便在政事堂外等候，騎馬帶著游渺進了謝家。
滿園內梅花開得郁郁蔥蔥，花香撲鼻，游渺剛進去，便被一群文官子弟爭相問候，游渺只得敷衍點頭，皮笑肉不笑地打打招呼。李治鋒則依舊是那模樣，一副冷淡面孔。
梅園內亭臺樓閣，做得甚是精致，一草一木，假山竹林，都十分講究。游渺轉了一圈，只覺無非也是這樣，便朝李治鋒笑道：“沒咱們園子寬敞。擺設也是一般。”
李治鋒道：“江南還有不少園子，比之這裏尚且不如。”
背後謝權哭笑不得道：“游大人，是你家裏住的沈園，才覺這園子一般……”
游渺十分尷尬，忙給謝權打哈哈過了，謝權倒是無所謂，說：“江南冬天景致，梅園就是鰲頭了。”
“嗯。”游渺道：“還是做得很精致的……”
游渺與李治鋒隨意游玩，見來人皆是些單身的，大部分也都不認識，平奚、李延、秦少男、林洛陽等昔時故交好友都已成了家。在外人眼裏，自己與李治鋒之間，須是瞞不過有心人。但縱是如此，江南風雅士人倒是尚可接受，只將游渺與李治鋒當做玩在一處，成家總歸要成的。
奈何趙超不管，當然也沒人管得著游渺。謝徽有意將侄女兒說與游渺成親，今日一天便滿園子地找游渺。好不容易找到游渺了，卻發現游渺與李治鋒二人正在園子東北角挖一個什麽東西。
謝徽看得嘴角抽搐，游渺與李治鋒兀自還在交談。
李治鋒：“你先找他討要，這麽就挖主人家的東西……”
游渺道：“哎沒關系，先挖了起來，否則咱們不熟這園子，一離開便找不著地方了，他肯定得給。”
謝徽咳了幾聲，游渺嚇了一跳，回身時忙笑道：“謝大人。”
謝徽點點頭，游渺與李治鋒穿著一身華貴袍子，手上卻都是泥。游渺朝謝徽道：“我想朝謝大人討這棵茶花。”
游渺指指泥地裏，那茶花與其說是花，更不如說是一棵雜草，被一眾牡丹擠在中間，早已枯得半死不活，冬天裏又遭了霜，可見謝徽家中園丁也不知這是什麽，便扔在角落裏，任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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