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卷三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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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卷三 滿江紅
游渺起身，一聲不吭地跟著李治鋒出去，兩人穿過軍營，游渺忍不住問道：“賀沫帖兒和你什麽關系？你倆很熟麽。”
李治鋒說：“小時候見過幾次，教過我習練騎射的，是韃靼人的哲別，也是他的好兄弟，不過後來韃靼人和犬戎人有一次開戰，哲別戰死了，死在我大哥的箭下。”
“嗯。”游渺不知該如何評價犬戎人與韃靼人的關系，如此說來，確實非常覆雜。
“我本想過來，在賀沫帖兒回大安前帶你回去。”李治鋒頗有點為難，說：“但因你當時的傷勢，長途顛簸只怕受不住，如果只救你，我只要告訴賀沫帖兒，派你去給我大哥送封信。你在半路溜回江南就行了。”
“那你呢？”游渺問道。
李治鋒沒有回答。
兩人走到一座矮山前，游渺四處看看，這裏守衛倒是十分松懈。李延戴著手銬腳鐐，正在山坡後忙碌，每個漢人一輛板車，上面載著死去的屍體，大多是屠城後的老百姓。
這些漢人奴隸把自己同胞的屍體拖到城外，再扔進一個坑裏，數日焚燒一坑，將屍體燒光。李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公子哥們都凍得渾身青紫，卻戰戰兢兢，在為韃靼人賣命。
“你恨他麽。”游渺站在坑外，問道。
“不恨。”李治鋒淡淡答道。
游渺又問：“我想救他。”
李治鋒說：“昨晚我聽見了。”
游渺想到李延曾經差點就殺了李治鋒，這仇恨或許仍存在李治鋒的心底，他又問：“我的意思是，我能救他出去麽？”
李治鋒頷首道：“可以，你說了算。”
正好這時坑邊沒人，游渺便一側身翻進焚屍坑去，李治鋒則在高處走開去幫游渺放風，游渺下來的響動驚動了處理屍體的少年們，於是個個直起身，有那麽一瞬間，所有人都面露希望，要朝游渺奔來。
錢徽：“子謙！”
平奚：“你可算來了！你沒死！”
“都別過來！”李延小聲朝他們警告。
游渺跑到李延身邊，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墻上，低聲充滿威脅道：“你這個廢物！讀了這麽多書，你的氣節在哪裏！”
李延剎那就憤怒起來，反而揪著游渺的衣服，轉身把他按在墻上，五官猙獰，形容恐怖：“我廢物？！氣節能救國救民？！氣節能把韃靼人趕回家去！你倒是說！你有李治鋒護著，我們這些人能怎麽辦？！別的人也就算了，連你也不明白？！你他娘，良心都被狗吃了！要不是小爺護著你，你來這兒的第一天就死了！小爺拼死拼活給韃靼狗磕頭，換回你半天性命，你倒是有命去講什麽氣節，講什麽榮辱了？！”
游渺與李延呼哧呼哧地喘氣，猶如兩頭發怒的公牛，李延漸漸平靜下來，咬牙切齒道：“你讀書，你夫子沒教你勾踐臥薪嘗膽的事？！勾踐連屎都能吃！待我回了南邊，你且看看是氣節能救天啟，還是小爺能管事！”
游渺長長出了口氣，這一刻他明白了唐氏的堅持。
李延卻不再理會他，像是對游渺絕望了，轉身又去搬動屍體。
“李延！”不遠處的一名少年小聲道：“你們過來。”
李延道：“沒空！快幹活你們！別他媽多想了，他不會救咱們的！”
“不是！”那少年拄著鏟子，朝李延招手道：“你們過來看看，這女的是誰……”
李延神色一凜，扔下鏟子快步過去。
游渺跟在他身後，數名少年全部圍在一處，看板車上的屍體。那是皮開肉綻，渾身紫黑的柳紗綾，早已變得面目全非。雙手上還捆著繩子，繩索勒到了森森白骨，手腕上幾乎被繩索切開，露出血肉模糊的肉塊。
一陣寂靜，游渺的耳邊仿佛回響起聽雨樓的古琴聲，那雙支離破碎的手曾經纖纖撥動琴弦，宛轉嗓音唱著：“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是柳姑娘……”有人低聲說。
一陣寂靜，有人哭了起來，游渺忍不住哽咽。
李延表情麻木，說：“把她埋了罷。”
他轉過身，慢慢地走回自己先前位置，游渺看著他的背影，有種錯覺，李延仿佛佝僂了許多。
“這個是她給你的。”游渺從懷中掏出玉鐲，交到李延手裏。李延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游渺又小聲道：“我會讓李治鋒想法子，帶你們一起回去。”
李延看著玉鐲，沙著嗓子道：“要有馬，沒日沒夜地跑，否則一出去就會被韃靼人追上，從粱西到漢陰，現在全部都是胡人的地盤了。”
游渺說：“不走他們的地方，咱們從正梁關出去，走東梁，進韃靼人的領地，再經高麗回去。”
李延在地上畫出大安城的地形圖，擡眼看游渺，在圖上作了標記，那是一個監牢，說：“記得了，你千萬記得。”
游渺說：“明天三更，我去想辦法偷馬。”
李延：“你帶他們走罷，我走不了，韃子都認得我。回去以後你找我老丈人，讓他拿錢來贖我。”
游渺低聲在李延耳畔道：“先試試，不行再說。”
李延：“我不和平奚他們關在一處！平奚他們是奴隸，我是花刺朝賀沫帖兒要回去的……”
游渺說：“我讓李治鋒朝花刺買你試試，別聲張。明天三更，記得把消息告訴他們。”
李延與游渺分開，游渺快步躍上坑邊，朝李治鋒說了自己與李延的計劃。
“馬廄就在西邊。”游渺說：“我偷到馬後在大安城西門外等你。”
李治鋒說：“我把他們都帶出來？”
游渺說：“這樣，咱們分頭行事，上半夜一起偷馬，再偷平奚他們的牢房鑰匙，下半夜你去救女眷們，我去救囚牢裏的男人。”
李治鋒不假思索便一點頭，游渺又說：“花刺是將軍？”
李治鋒想了想，答道：“那天賀沫帖兒席下第三個就是他。”
游渺問：“能不能把李延買過來。”
李治鋒微微蹙眉，說：“我去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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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渺起身，一聲不吭地跟著李治鋒出去，兩人穿過軍營，游渺忍不住問道：“賀沫帖兒和你什麽關系？你倆很熟麽。”
李治鋒說：“小時候見過幾次，教過我習練騎射的，是韃靼人的哲別，也是他的好兄弟，不過後來韃靼人和犬戎人有一次開戰，哲別戰死了，死在我大哥的箭下。”
“嗯。”游渺不知該如何評價犬戎人與韃靼人的關系，如此說來，確實非常覆雜。
“我本想過來，在賀沫帖兒回大安前帶你回去。”李治鋒頗有點為難，說：“但因你當時的傷勢，長途顛簸只怕受不住，如果只救你，我只要告訴賀沫帖兒，派你去給我大哥送封信。你在半路溜回江南就行了。”
“那你呢？”游渺問道。
李治鋒沒有回答。
兩人走到一座矮山前，游渺四處看看，這裏守衛倒是十分松懈。李延戴著手銬腳鐐，正在山坡後忙碌，每個漢人一輛板車，上面載著死去的屍體，大多是屠城後的老百姓。
這些漢人奴隸把自己同胞的屍體拖到城外，再扔進一個坑裏，數日焚燒一坑，將屍體燒光。李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公子哥們都凍得渾身青紫，卻戰戰兢兢，在為韃靼人賣命。
“你恨他麽。”游渺站在坑外，問道。
“不恨。”李治鋒淡淡答道。
游渺又問：“我想救他。”
李治鋒說：“昨晚我聽見了。”
游渺想到李延曾經差點就殺了李治鋒，這仇恨或許仍存在李治鋒的心底，他又問：“我的意思是，我能救他出去麽？”
李治鋒頷首道：“可以，你說了算。”
正好這時坑邊沒人，游渺便一側身翻進焚屍坑去，李治鋒則在高處走開去幫游渺放風，游渺下來的響動驚動了處理屍體的少年們，於是個個直起身，有那麽一瞬間，所有人都面露希望，要朝游渺奔來。
錢徽：“子謙！”
平奚：“你可算來了！你沒死！”
“都別過來！”李延小聲朝他們警告。
游渺跑到李延身邊，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墻上，低聲充滿威脅道：“你這個廢物！讀了這麽多書，你的氣節在哪裏！”
李延剎那就憤怒起來，反而揪著游渺的衣服，轉身把他按在墻上，五官猙獰，形容恐怖：“我廢物？！氣節能救國救民？！氣節能把韃靼人趕回家去！你倒是說！你有李治鋒護著，我們這些人能怎麽辦？！別的人也就算了，連你也不明白？！你他娘，良心都被狗吃了！要不是小爺護著你，你來這兒的第一天就死了！小爺拼死拼活給韃靼狗磕頭，換回你半天性命，你倒是有命去講什麽氣節，講什麽榮辱了？！”
游渺與李延呼哧呼哧地喘氣，猶如兩頭發怒的公牛，李延漸漸平靜下來，咬牙切齒道：“你讀書，你夫子沒教你勾踐臥薪嘗膽的事？！勾踐連屎都能吃！待我回了南邊，你且看看是氣節能救天啟，還是小爺能管事！”
游渺長長出了口氣，這一刻他明白了唐氏的堅持。
李延卻不再理會他，像是對游渺絕望了，轉身又去搬動屍體。
“李延！”不遠處的一名少年小聲道：“你們過來。”
李延道：“沒空！快幹活你們！別他媽多想了，他不會救咱們的！”
“不是！”那少年拄著鏟子，朝李延招手道：“你們過來看看，這女的是誰……”
李延神色一凜，扔下鏟子快步過去。
游渺跟在他身後，數名少年全部圍在一處，看板車上的屍體。那是皮開肉綻，渾身紫黑的柳紗綾，早已變得面目全非。雙手上還捆著繩子，繩索勒到了森森白骨，手腕上幾乎被繩索切開，露出血肉模糊的肉塊。
一陣寂靜，游渺的耳邊仿佛回響起聽雨樓的古琴聲，那雙支離破碎的手曾經纖纖撥動琴弦，宛轉嗓音唱著：“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是柳姑娘……”有人低聲說。
一陣寂靜，有人哭了起來，游渺忍不住哽咽。
李延表情麻木，說：“把她埋了罷。”
他轉過身，慢慢地走回自己先前位置，游渺看著他的背影，有種錯覺，李延仿佛佝僂了許多。
“這個是她給你的。”游渺從懷中掏出玉鐲，交到李延手裏。李延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游渺又小聲道：“我會讓李治鋒想法子，帶你們一起回去。”
李延看著玉鐲，沙著嗓子道：“要有馬，沒日沒夜地跑，否則一出去就會被韃靼人追上，從粱西到漢陰，現在全部都是胡人的地盤了。”
游渺說：“不走他們的地方，咱們從正梁關出去，走東梁，進韃靼人的領地，再經高麗回去。”
李延在地上畫出大安城的地形圖，擡眼看游渺，在圖上作了標記，那是一個監牢，說：“記得了，你千萬記得。”
游渺說：“明天三更，我去想辦法偷馬。”
李延：“你帶他們走罷，我走不了，韃子都認得我。回去以後你找我老丈人，讓他拿錢來贖我。”
游渺低聲在李延耳畔道：“先試試，不行再說。”
李延：“我不和平奚他們關在一處！平奚他們是奴隸，我是花刺朝賀沫帖兒要回去的……”
游渺說：“我讓李治鋒朝花刺買你試試，別聲張。明天三更，記得把消息告訴他們。”
李延與游渺分開，游渺快步躍上坑邊，朝李治鋒說了自己與李延的計劃。
“馬廄就在西邊。”游渺說：“我偷到馬後在大安城西門外等你。”
李治鋒說：“我把他們都帶出來？”
游渺說：“這樣，咱們分頭行事，上半夜一起偷馬，再偷平奚他們的牢房鑰匙，下半夜你去救女眷們，我去救囚牢裏的男人。”
李治鋒不假思索便一點頭，游渺又說：“花刺是將軍？”
李治鋒想了想，答道：“那天賀沫帖兒席下第三個就是他。”
游渺問：“能不能把李延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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