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渺惦記著這幾個叔公待他的情分，便親自上門去，將獸裘送給那幾房，與叔伯兄弟說了會話，宗族這邊倒是人丁興旺，十二房人，各做各的生意，游渺笑著敬酒，又說到江波山莊的事兒上。

一名堂叔說：“我就說游小子不是混吃等死的，你們瞧瞧，瞧瞧？”

眾叔伯哄笑，游渺生性機靈，又會撒嬌，從小就甚得寵，堂哥堂弟也甚喜歡他。

游渺說：“現在地兒還沒人種呢，哎，開春後就得想辦法了。”

又一個堂哥說：“找人種還不容易？你上揚州府去，給知州手下的府丞說聲，來年開春要有討行當的，讓人派到你山莊裏來就成。要麽找你少源茶莊那小舅，喚什麽來著？”

“喬玨。”有人道。

數人紛紛點頭，堂哥又說：“喬玨那廝都混成人精了，殺價是一等一的好手，你上門尋他，他必定帶你到那耳市裏去，裏頭多的是賣身混飯吃的人，使點銀錢，買點人回去，雇長工，招佃戶，也都在那處，去就是，人還不好找？難的倒是你拿得出糧食，養得活這麽多張嘴！”

游渺點了點頭，一堂伯又慢條斯理道：“你既然出來了，就得做一番事業給你爹看看。我也說，渺子就不是那等愚鈍的。”

游渺說：“二伯幫我寫個信，我拿去揚州府敲門罷。”

“那是自然。”堂伯說：“過完正月，我自寫個信，直接送到揚州府去，你就不用擔心了。”

游渺終於放了下心，又打聽如今的生意，揚州游府裏一半有地，一半則是做生意的，祖先傳下來的有三百多頃好地，種茶種桑，養蠶織錦，蓖麻，梅子……一些族人坐擁良田，雇人種地。另幾房頭腦機靈的，則拿著貨出去賣。

游府的青梅酒聞名江南，朝中貢的也是這等好酒，揚州繡品更不消說。

而流州那邊的游家，則是游德川出身之處，擁有數十頃鹽田，主做販鹽生意，又雇人運送魚蝦海產等，並倒賣舶來海貨。什麽珊瑚，珍珠，海貝，沈香木等。

游渺只想知道什麽賺錢，問了一巡，堂兄弟們說的都是：這年頭，只要你會做生意，什麽都賺錢。

游渺道：“可是我也總得選點玩意種罷。”

“種茶賺錢。”和游渺從小玩得好的堂哥打趣道：“你看你爹，一兩茶葉一兩金，上好的碧玉青峰，還不賺錢麽？君山銀霧，二兩銀子一兩茶葉……”

年紀小的堂叔說：“渺子要種茶，還用得著找他爹？找少源茶莊。”

“不成。”有人道：“少源茶莊，有好茶苗，賣不出貨，這幾年，哎……”

餘人示意他別說得太過，好歹也是游渺母舅家，游渺卻是心中一動，找母舅家要點茶苗，在自家江波山莊裏種倒是可以，江北那一帶水土不是正好種樹麽？

“種桑也行。”一個堂伯說：“十年前絲貴，江南好幾個地主都把果樹給砍了種桑，結果幾年前絲價暴跌了一回，個個血本無歸，只好又把桑樹砍了種茶，仔細算算，這幾年絲價又得慢慢漲了。”

游渺心道這個靠譜，又說：“油呢？”

“油菜。”有人道：“這個倒是成，不過揚州這裏田地一天到晚霧蒙蒙的，又得下黃梅雨，不好種。”

“油這幾年也貴。”堂叔說：“渺子你不如就種點油菜，到時我去收了，給你二八分著賣。”

“成。”游渺爽快道：“正要開春了，二月裏頭就種下去，到時我雇幾個工，種完這茬把地平了，再尋思種點別的。”

一堂哥又道：“你再養點蜂，教人采了蜜，來點油菜花蜜吃。”

游渺當真是對這些叔伯兄弟佩服得五體投地，笑道：“行行，我過了正月十五就去買種子。”

“我指你一處去。”那堂哥又說：“你過了流州，朝西北滄州走，那裏種菜的多，你別的不問，專找滄州義保縣問，裝成流州的買辦，買隔年秋的菜籽榨油，挑肥實的菜籽兒買，要沒炒過的，買個兩千斤，回來自個曬種，拿一分尿兌九分水去泡個兩天兩夜，濾幹了下土。”

游渺連連點頭，想起《齊民要術》裏也有說的，又問：“養蜂的人去哪兒找？”

“到處都有。”堂叔說：“山茶花開的山裏，自己去走走，正愁沒花的養蜂人多了，你找幾個，要一年四季都有花的話，養幾個在山莊裏，倒也是件好事，不為賺錢，常常有蜜喝也是好的。”

游渺道：“行，我到時讓人找去。”

祭完祖，吃過年夜飯，族人又留游渺過夜，游渺惦記著家裏，忙道不了不了，出來時車夫正套車，游渺四處看看，問：“李治烽呢？”

一小廝道：“回少爺的話，那家仆吃過飯便說出門去了，現在也不見回來。”

游渺在門口等了一會，天上下起小雪，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江南終於下雪了，只不知斷橋殘雪，明日是怎生個美景。

他有點想回去，又想跟李治烽在揚州逛逛，等了許久，跟幾個堂哥冷得直跺腳，有親戚打趣他，說：“嘿，別家都是家仆等少爺，你看你這少爺當的，還得等自己小廝。”

一語出，眾兄弟輩的都在笑，游渺啐道：“你們是不知道，李治烽跟我兄弟一樣的，別家仆家仆的叫，跟你們小廝可不一般。”

“是你養在屋裏的不成？”又有堂兄拿游渺打趣，把他摟在懷裏捏臉。

“我看他這副樣子，該不會是被小廝養在屋裏的！”另一個堂哥出言調侃，引得眾人哄笑，游渺正色道：“要不是李治烽幫著我，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你沒見碧雨山莊上，我爹平白無故地就給我添了個哥，那廝我是素來不認的。這李治烽才是我哥，他掏心窩子地對我好……”

正說這話時，李治烽從巷子後轉過來，游渺終究有點不好意思，說：“去哪兒了？”

李治烽給游渺看一個紙包，說：“給你買好玩的去了。”

游渺道：“嗯，走罷。”

這一下眾堂兄弟哄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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