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卷一 摸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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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游渺漸漸地就睡著了,李治烽竟是一動不動,就像個木頭一般讓他靠著。黃昏醒來起身時,李治烽一個踉蹌,顯是腳麻,游渺哈哈哈地笑,讓他自己去煎藥。

如此數日,每天清晨游渺起來時,李治烽便伺候他穿衣穿鞋,給他梳頭戴帽,每次下跪與他整理袍襟時,俱是單膝跪地,從無卑躬屈膝之象,游渺漸漸覺得這個奴隸一舉一動,都有種說不出的瀟灑之意。

李治烽把兩副藥吃下去,不到十天身體便漸漸好了,只是沒出過府門,游渺也把房中下人都遣了出去,讓李治烽服侍,出乎意料的是,李治烽不僅願意幹活,而且還很默契。

游渺只要心中一動,李治烽便像知道他心意般,拿著杯過來,放在案旁。寫會字,毛巾會放過來給他擦手,游渺伸個懶腰,李治烽便收了筆墨紙硯去洗,接連數日,游渺發現這家夥用起來非常順手。

除了陪床未試之外,其餘種種,俱不須他開口吩咐,李治烽便能辦妥。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沈默,有時候游渺在家裏讀書,李治烽便抱著一膝,朝門外看,也不知道看什麽,一看就能看一下午,聽到游渺有什麽響動,便轉過頭看看,起身過來。

李治烽是迄今為止游渺使喚得最舒心的人了,歸根到底,游渺總結為李治烽對他的事上心。旁的小廝下人都是能偷懶就偷懶,李治烽則是因為自己救了他一命,心存感激,知恩圖報。

很好很好。

游渺對他非常滿意,連石棋都打發出去了,光留他一人伺候,在屏風後又墊了幾層褥子,就讓李治烽睡那一小塊地方,就像一點棉被圍起來的窩。李治烽則像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不,說狗還不夠恰當,連呼都不用呼,游渺只要註意到他,兩人對視一眼,李治烽就能判斷出游渺是在叫他過來,還是只是註意到他了隨便看看他。

人實在太舒坦,但話也實在太少,若能多說幾句,和他聊天玩兒,就更完美了。游渺連著快半個月沒出門,都在家讀書,打算把落下的功課給補上。倒是安分了些,游德祐期間來看過幾次,每次有甚麽響動,游渺都吩咐李治烽躲到屏風後面去。

游德祐本以為這侄兒轉性,只有游渺自己心裏最清楚,沒錢了。剩下不到六十兩銀子,要花到下次朝父親討錢,這才過了三個月,等過完年,須得怎麽找個法子,哄點錢花才好。

然而正在游渺於家裏悶出個鳥兒來的時候,李延卻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游渺!”李延站在院子裏嚷嚷,也不管游渺在不在家,帶了個書童,一路大搖大擺地進來,游渺一整衣冠出去,恰好游德祐不在家,小妾胭紅在廊前探頭探腦的。今兒個冬日正晴好,李延竟會找上門來,倒也是樁怪事,游渺頗有點受寵若驚了。

“怎麽了?”游渺問道。

李延上前推了游渺一把,說:“我倒是問你怎麽了,成日躲家裏做甚?”

游渺嘿嘿笑,說:“正讀書呢。”

李延嗤道:“信你,你家這般有錢,沒見過你讀過書,這時間讀的甚麽書。”

游渺知道李延也是放下公子哥兒架子,來賠罪了,遂親熱地搭著他肩膀,哥倆朝後院走。

“倒是不瞞你,我光花錢不念書,老頭子要發脾氣啦。”游渺笑著說:“再不讀書,就得斷我糧了。”

李延想到什麽,從懷裏摸出那二百兩銀票,扔回給游渺,說:“喏,還你。”

游渺這下當真感動了,卻知道不好拿,忙道:“不行不行,鐵打的生意釘敲的錢,怎麽能拿?”

李延揪著游渺的衣領,把他朝房裏推:“給你的你就收著!”

游渺:“我家做生意,從來不吃回貨錢!”

李延:“又想挨罵是不?”

游渺:“人都活過來了,就算我真跟你買啦……”

李延和游渺推推搡搡,李延忍不住想把游渺按在身下,把他揉來揉去的,忽然房門開了,游渺感覺到自己靠在一個人身上,回頭看時見是李治烽。

李延見到李治烽,臉色登時黑了。

李治烽只是不說話,把游渺讓到身後,嘴唇微動,似乎想說點什麽,游渺正喜歡這人好使喚,生怕李延又把他討回去打死,忙說:“買都買了,這人歸我了罷。”

李延卻怒了,喝道:“大膽!你就是一條狗!還不跪下!”

李治烽無動於衷,游渺見李延臉色不對,忙道:“你跪你跪,李治烽,跪下。”

李治烽二話不說,單膝跪地,左手按膝,右拳支地,朝游渺微微躬身。

游渺笑嘻嘻道:“要麽咱們這樣。”

游渺接過李延手裏二百兩銀票,自己拿了一百兩,又把一百兩塞進李延懷裏,說:“他姓李,是你給他起的名字罷?”

李延冷哼一聲,游渺又道:“名字我就不改了,犬戎奴呢,就當是你送我的,這點錢,請你喝酒了,成不?”

李延道:“現在是你的奴了,許我打不許?”

游渺道:“當然可以,你打就是。”

李延飛起一腳,把李治烽踹倒在地上,隨手又操起個花瓶,砸在他頭上,碎瓷聲響,花瓶碎了一地,李治烽額上滲出血來,又踉蹌著勉強跪個花瓶,砸在他頭上,碎瓷聲響,花瓶碎了一地,李治烽額上滲出血來,又踉蹌著勉強跪好。

游渺看得臉上抽搐,揣著袖子,李延道:“這狗東西,便宜他了。”

游渺說:“成了,這不結了麽?”

李延道:“給你個面子,這就算了。”

游渺也不知李延跟犬戎奴有什麽恩怨,不過這麽把話一說開,李延以後也沒法為難他了,下次也好帶著出門。

李延轉身朝院裏走,游渺滿心歡喜,這事就算完了,李延的事也說開了,又問:“今兒上哪玩去?”

李延:“林家小子得了匹西域的好馬,看看去,走罷。”

李治烽兀自跪在房裏,一動不動,游渺與李延勾肩搭背,穿過走廊出去了。

待得李延與游渺走後,小妾胭紅從廊柱後轉出來,好奇地朝游渺屋裏看,只見李治烽滿頭血,單膝跪地,收拾一地的碎瓷片,將破花瓶收起來。

“你是游少爺身邊的人?”胭紅問:“怎沒見過你?”

李治烽擡頭看了她一眼。

胭紅又問:“你是啞巴?”

話說當天游渺又和李延有說有笑,去了禮部侍郎家,看紈絝朋友得的小馬,游渺不會騎馬,李延又說教他騎,正結伴要出城去騎馬時,游府一小廝來送信,讓他火速回去。

游渺好生沒趣,只得暫別一幫朋友回家去,進得府內,見廳堂中跪著李治烽,桌上擺著他的賣身契,游德祐怒氣沖沖,躺在椅上像座肉山直哆嗦,游渺便知就裏。

“這人……”游渺說:“是朋友送我的,是個奴隸。”

游德祐:“奴隸也收得的?!你道他是尋常奴隸?這奴隸難養得很!你是不知道!馬上把他送走!打發走打發走,別惹事!”

游渺心裏咯噔一響,看看李治烽,問:“你闖禍了?”

李治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游渺嘿嘿笑,說:“叔,就讓我留著罷,這廝比石棋兒省心呢。”

“不成!”游德祐炸雷般一聲吼。

坐在一旁的正妻被駭一跳,茶水潑了滿身,忙道:“老爺息怒,老爺息怒……渺兒餵,這可不是什麽尋常奴隸,他可是犬戎人!犬戎奴咱們家裏不能留,會出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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