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蕭旭說他以前並不相信什麽前生之說,但如今他想著,若真有前生來世,只希望還能再碰見她。孟珧聽後輕輕笑了,只是心裏微微發苦,想到自己若依然還是這個爛命,來世還是不要再碰上他了。

府中來人通報,蔣勉那邊已經派了一隊兵來傳話,鄧通似乎開始秘密向西邊撤退了,他若成功撤退回西邊休養,對他們就極為不利,若是他此舉不是誘敵深入,他們就該乘勢追擊。一路領兵沖鋒陷陣少了將軍可不行,看來是不得已才要催蕭旭回去。

孟珧知道蕭旭就要走了,看樣子還要跑到西邊去,這一走也不知道明年春天能不能回來。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酸意,但仍強自壓住了。

她摸著他的臉,默默說道:“明年春天花兒還都要開,到時候我若身子養好了,還帶我看花去啊。”

蕭旭捂上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貼了好一回兒,點頭說:“好,明年開春要把身體養好。”

次日清晨,蕭旭就回軍營去,他一路騎著馬不住的回頭。旁邊的士兵從來沒見過將軍趕路有這麽不幹脆利索的時候。

蕭旭帶著軍隊路過一個村莊時,村莊裏的百姓見了皇族旗幟的軍隊,紛紛在路邊跪拜。蕭旭神色黯淡,只是默默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百姓中為首的一個裏正老爺子前來行禮並拜見蕭旭,說他們村裏的人都耳聞蕭將軍大名,少年英傑,保皇覆國,拯救天下黎明百姓,功大於天,真乃戰神轉世。他們這些人想給將軍立生牌,每日燒香供奉,只是不知蕭將軍忌不忌諱這個。

蕭旭回過神,突然問道:“立生牌是幹什麽的?”

裏正答道:“建好祠堂立上將軍的生牌,我等日日給將軍祈福,求能保佑將軍長壽安康。”

蕭旭沒像平時一樣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只說道:“那你們幫我立個牌,寫上另一人的名字,每日替她祈福。”

這些百姓雖然不明就裏,但都連忙點頭答應,一面又問了那人的名字,此後替孟珧立牌祈福不提。

人間不曉得外界,此時冥界的某處,幽暗的殿內點綴著碧綠的熒光,一身著黑緞荷花邊長裙的美艷女子坐在座上,看著一旁那快點完的香。

她懶懶地站起身說道:“香快燃盡了,也該去看看我妹妹了。”

兩個女鬼差連忙飄了過來,手上提著點著藍色鬼火的燈引路。

末了,黑裙女子沖後面幾個壯實的鬼差說道:“你們幾個,準備好去收魂。”

…………

雪落無聲。

今年過冬,府上又是格外的安靜,只因主人家重病未愈,底下的丫頭平日也敢不怎麽嬉鬧。府邸周圍更是下令過不許放鞭炮,怕驚擾到躺在病床上的人。

大冷的天裏,丫頭婆子們每天重覆著燒水添炭的活計,不讓主人的臥房進一絲寒氣。小荷原本細問過大夫,也都說孟珧至少還能撐個一兩年,誰知剛入冬不久就病的更重,有時連著幾日都不能進什麽飯食,氣若游絲。

劉婆婆和小杏忍不住時,也只敢背著人抹眼淚,怕在人前哭不吉利,更怕孟珧撐不過這個冬天。不過好在孟珧還是熬過了冬天,小荷每天看著倒掉的藥渣,也發愁蕭旭怎麽還不回來。

孟珧只道自己這些日子已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白天咳嗽發燒不舒服,晚間睡夢中還常做些奇怪的夢。她仿佛記得自己還有件要緊的事,但是每次醒來後就忘了。

春花已謝,孟珧本想著自己和蕭旭約好了今年春天一起看花,只聚著一口氣不肯散。但是眼看春天都快要結束,蕭旭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前方大軍仗打的怎麽樣了。孟珧一時心焦,一時病重,那口氣漸漸的就散了。

蕭旭沒想到鄧通的軍隊這麽難纏,本來想著擒賊先擒王,但鄧通他們後來竟然幹脆分散打游擊,蕭旭楞是多拖了一個多月才擒住了鄧通。打完最後一場惡仗之後,蕭旭連身上的傷都沒管,換了匹馬就往南跑,踏碎了一路的落花。

他趕回府上,只見府們外已經都掛上了白簾紙花,裏面似有哭聲傳出,不祥的預感像是成真。他走進院時又見下人們都戴著孝,渾身的血慢慢變冷。

蕭旭僵硬地踏入剛布置好不久的靈堂,小荷和劉婆婆她們跪在地上,都哭成個淚人,蔣夫人等人也都在一邊哀泣,幾個小廝也過來跪著報喪。蕭旭知道自己到底還是來遲了一步,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說的要用天下太平給她當聘禮,也晚了太久。

孟珧大約是子時三刻左右斷氣的。夜裏她安安靜靜的躺了一個時辰,小荷見她睡了好久也沒咳嗽,還以為她病情有好轉。一同守夜的劉婆婆卻驚慌的來到床前,抖著手把脈探鼻息。小荷也見樣子不對,連忙喊了幾聲,可惜怎麽喊都喊不醒,兩人這才慌的哭叫著夫人走了。

停靈這幾日,蕭旭一直守在旁邊一言不發,也沒有哭,只是一副死寂的神情,下人在他面前說什麽都一概不理,仿佛他的魂魄已經隨著孟珧一起離去了。

下葬之後,他把孟珧生前用過的東西,還有她喜歡的物品全部拿出來,然後在院子裏一點點燒了,沒有留下一件有念想的東西。東西燒完後,他騎著馬就自己出門了。

此時鄧通早被斬殺,大軍也被擊潰,沿途駐守的一些殘軍都不堪一擊,蔣勉一路帶軍打進了原來燕國的皇宮。蔣騅知道覆國大業已成,即刻宣布退位,由太子蔣勉繼承皇位。這也是民心軍心之所向,天下百姓得以脫離苦海,紛紛放鞭炮,敲鑼打鼓的慶賀。

他們這支軍隊一路艱苦不提,蔣勉自己渾身也都是舊傷,更別提旁人。他想著自己能走到今天,全要歸功於他人的襄助。一開始孟珧慷慨解囊供著他們吃喝,還有蕭旭這麽個得力幹將,徹夜奔命,幾次偷襲敵營,後來和鄧通打的那幾次仗,蕭旭一人就拿下了鄧通和其他幾名賊將,功不可沒。

蔣勉還想著怎麽給蕭旭還有孟珧封賞,卻得知孟珧在半個月前已經過世了。蔣勉聽了忍不住哭了一場,塗彥亦是傷痛不已,生病臥床。後來蔣勉聽聞蕭旭出門多日未歸,把原定的登基吉日推遲到一個月之後。

一個月後,蔣勉登基,當日他要論功行賞時,仍然不見蕭旭的蹤跡。他派手下的人四處詢問,蕭旭身邊的人都說自打上次出門後,就沒見回來,也不知去了哪兒。

問了一大圈後,有個小廝說那天他一路偷偷跟著蕭旭,他說蕭旭出門後一路騎馬狂奔,他在後面只能遠遠的跟上,後來他就見將軍連著馬一起墜崖了。那懸崖深不見底,只怕早就死了,他怕人知道了傷心,所以一直沒敢說。

蔣勉聽到後呆呆的坐在龍椅半天,過後啞著聲說道要替他們兩個立靈牌,自己卻也一頭暈倒在座子上,底下的侍衛等人都慌著叫太醫。

蔣勉登基兩年後就病逝。此後從以前旁系氏族接來孩子過繼在他名下,繼承皇位。連塗彥都早在蔣勉去世之前病逝。史官為有功之人修碑立傳,只發現當年那些起義覆國之人一個個都英年早逝,深以為憾。

…………

孟珧沒想到自己死後居然還有些許意識,她甚至能覺出自己的魂魄飄了起來,眼前漆黑一片,耳邊卻傳來颯颯風聲,似是要墮入無邊幻境般一直下墜。這一落也不知落在了何處,只聽見周圍還時不時傳來詭異的哭叫聲,直到聽到一個柔媚的女聲喊著妹妹,周圍才有了幽藍的熒光。

雲珧微微睜開了眼,如夢初醒。只見眼前上空是一片烏壓壓的天,而她身邊都是血紅艷麗的彼岸花。

“哎呦哎,可算是醒了。”那女聲不是別人,正是黑芍。此時她正坐在雲珧跟前,慢悠悠的說道,在等她等雲珧的魂魄從人間飄回輪回井的空檔,已經重新把自己的朱紅指甲又染了一遍。

雲珧扶了扶頭坐了起來,在人間的一些記憶突然又都湧現出來,她一時仍是混亂不清,口內喃喃道:“我這是已經……”

黑芍:“妹妹啊,你不是死了,你是轉世的魂魄已經歸來了,快點清醒吧。”

雲珧蹙著眉清醒了半天,突然就回想到黑芍把自己推下輪回井的事,忍不住指責道,“師姐你為什麽把我推下去,還似早有預謀似的,你就不顧念姐妹之情了麽?”

黑芍剔著長長的紅指甲,“我都有老頭子了,還要你這個師妹幹啥?”

雲珧微氣結道:“你……”

黑芍拿指甲點了點雲珧的臉,笑道:“果然去人間經歷一番是有好處的,愈發有人味了,都會發小脾氣了。”

遠處突然跑來一個鬼差要報告消息。黑芍幾步過去,那鬼差在她後面小聲說了些話。

“你說什麽?他們都怎麽搞的?”黑芍方才閑適的表情終於變色,一看就是搞砸了些事。

雲珧看了看旁邊黑芍,終於想起來自己是為何到了冥界,她想起人間經歷的種種,突然捂著頭嘆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