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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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尊囚禁著的雲珧仙子此刻躺在美人榻上,吃著水晶盤裏的葡萄,看著人間新印的閑譚話本。旁邊的黑漆桌上,一個白色紙片人正提著青玉茶壺倒茶。白紙人只有巴掌那麽大,五官用墨汁點上,頭上還畫了朵小紅花,因為附著法力,單薄的紙身也能端起玉茶壺,做些倒茶端水之類的雜活。

這宮殿修設的精致古樸,內裏也沒有粘上魔域裏的魔煞之氣,裝飾得極其雅致,和她在仙界住的雲溪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殿外確實有一層半透明的黑色結界,裏面的人不打破結界便出不去。

正所謂人在家中坐,鍋從天外來,首陽仙君帶著仙族士兵去應戰,結果元神受重創,已被送回仙界療傷,仙魔間的梁子越結越大。雲珧作為重旭的長輩,又是首陽仙君八字沒一撇的未婚妻,一些仙人都說此事得要她出面勸和。於是乎,識大體顧大局的雲珧就不得不去魔域走一趟。

眾仙所盼,雲珧隨便搗拾一下,也沒帶什麽法器,直接飛到魔域的界門。

魔域是六界中最兇險的地方,都說魔族之物兇殘暴戾,不待見外界的各路仙妖。雲珧倒不害怕,一個人慢悠悠地飛到魔域界門。界門外把守的魔兵像是知曉她的身份,見她過來都往旁邊退去,把通往魔域那布滿黑骷髏頭的險路讓出一條大道來。

雲珧一眼望過去,就看見立在路盡頭的重旭。

重旭身著黑袍,戴著銀色護心甲,渾身飄著未斂起的黑色魔煞之氣。雲珧落地剛站穩,還未出聲打招呼。重旭帶著那一身肅殺的黑氣瞬間飛來,在她面前七寸遠時堪堪停住,黑氣絲毫未拂到雲珧身上。

黑氣慢慢消失殆盡,重旭的臉逐漸清晰,“百年不見,姨母總算肯出來見我了。”

雲珧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孩子又長高了一大截,自己都要仰頭看他了。百年之間迅速成長為魔域之主,重旭的臉倒和她記憶中的差別不大,就是渾身帶有魔族特有的鋒利和霸道,讓雲珧莫名覺得兩人陌生了許多。

想起此行的正事,雲珧迅速擺出溫和的姨母笑,要多慈愛有多慈愛,柔聲道:“旭兒,好久不見,都長成大人了,這些年一切可都安好?”

旁邊站著的一排魔兵默默打了個冷顫,沒想到還有人敢這樣稱呼魔尊。

重旭沒有回答,一對暗紅的眸子眨也不眨,直直地瞧著她。

雲珧事先想好了一套說詞,先是用長輩慈愛的口吻噓寒問暖一番,然後才委婉的提到此次前來的目的。她聲音一貫的溫和動聽,語氣間完全不像是兩族大戰憂心火燎的說客,倒像個小孩子打架來勸架的老婆婆般碎碎念叨著。

那什麽,你舅舅和舅母最近正準備要個孩子呢,能不能別在這節骨眼上大戰,你要是實在想打,延後個幾百年成不成……還有,首陽仙君被你打的元神重傷,要想完全養好很費功夫是不是,他怎麽說也你的長輩,說不定還是你未來的姨父,你看要不要去低頭道個歉……

重旭聽到後兩句,面色立馬變得不對勁,暗紅的眼眸中也帶著陰鷙。結果是雲珧話沒說完,重旭就將她一把扛在肩上飛走。

雲珧被突然扛起,驚叫一聲,眾目睽睽之下,幾百年來優雅的仙子氣度跌碎一地。

重旭把雲珧扛到魔域的一處宮殿放下,設下禁制結界,算是把她關了起來。雲珧終於明白,重旭統領魔域這麽些年,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孩,而是六界中提起便令人骨髓發涼的魔尊。她先前還想讓這小子知道認錯,認他娘的錯去吧,這小子已然目無尊長,六親不認,虧得她辛辛苦苦拉扯大他,居然不由分說就把自己關起來了。

重旭白天要去魔域外對付仙兵,晚上回來會探望她一會兒。雲珧見到他就要苦口婆心,語重心長地說上大半天。重旭也不答應停戰,只聽她把嘮叨的話說完,然後就囑咐她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太多。

今日,雲珧看完了話本,揉了揉眉心,問旁邊一只黑色小紙人,“小咒,你主人今日什麽時候回啊。”

黑紙人通身漆黑,五官用白色顏料點成,聲音像個五六歲的男孩,“再過半個多時辰就回來了。”

雲珧轉頭對白紙人說:“小符,到時候提醒我,我要早早睡覺去。”

前幾日勸說重旭都是白費口舌,她如今這麽操心還不是因為他不聽話鬧的。熊孩子,這樣下去她還不如保存體力,喝茶休息,等他親舅舅過來收拾他。

半個時辰後,雲珧合上話本,喝完清茶,然後麻利地躺床上休息,眼不見心不煩。

重旭從魔域外飛來,一路上黑氣繚繞看不清面目,直到落在殿前那黑氣才散去,露出清逸俊美的年輕樣貌。此時他平日穿在外面的黑袍和護心甲都已經脫去,只穿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戴的藍色玉腰帶倒是溫潤至極。

他來到殿內,背著手走向床前。白紙人小符從桌子上跳下來,攔著他的靴子不讓他前進。

一旁的黑紙人小咒扯著小符,想把她拉走。小符昂著頭,一副大無畏的姿態,聲音奶聲奶氣,“主人已經睡下了,不要過去。”

重旭:“前些天可沒這麽早睡過。”

小符:“我家主人本就註重養生,從前都是很早就睡了,在魔域每日要勸你才熬夜的。”

重旭瞅了小咒一眼,小咒開始發威。小符到底沒剛過小咒,被小咒雙臂托起,帶離了房間。

重旭慢步來到床前,伸手似要碰雲珧的臉。雲珧適時翻了個身,避開他的手。

重旭俯身湊近說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姨母不想給我慶賀生辰了?”

雲珧聞言睜眼,這次來還真忘了這茬。按仙界的算法,五百歲才算是成年,至於仙人們的生辰,通常都是一百年慶祝一回,她派派日子,今年重旭該成年了。

雲珧坐起身,不好意思道:“姨母走得急,倒是忘了給旭兒準備生辰賀禮了。”

重旭眼角微彎,“不要什麽賀禮,隨我來。”說完就伸出手來。雲珧便搭著他的胳膊一同出去。

重旭帶著雲珧出了結界,殿外擺著一桌宴席,上面是些六界慣常的賀壽糕點,菜肴果盤,一邊還堆著些魔族上供的賀禮。一些魔族的仆從在一旁好生的站著候命,沒有魔尊的命令,連大氣都不敢出。

宴席上備的是雲珧往常愛喝的果子酒,酒過三巡,重旭問雲珧要不要去逛逛魔域。雲珧點頭應允,今日既是他生辰,就陪他逛逛。

這魔域說來也沒什麽可看的風景,黑路黑天黑石黑樹,風格極其詭異統一。空氣裏彌漫著魔煞之氣,仙族有法力護體倒沒事,凡人若是踏入此地,不過一刻便如突然得了惡病般咳血而死。

旁邊偶爾跳出幾只魔獸,長得也都惡形惡狀,齜牙咧嘴,只是見到重旭後就都哆哆嗦嗦的跑遠了。雲珧看了大半天,覺得這整個魔域恐怕還是自己養大的孩子長得最好,真不如待在殿裏,多看看重旭洗洗眼睛。

重旭記得雲珧最喜歡花,擡手把路旁一叢像燒焦的大蔥似的植物摘下來給她。

雲珧拿著一捧黑蔥花,默默地唏噓道:“這魔界倒還真是荒涼。”

重旭:“我也試過種植花草,只是稍微放松法力就枯萎了...此地確實長不出你養的那些花草。”

雲珧點頭,“水土不一樣嘛,魔域是開不出花來的。”

重旭看著雲珧一身潔凈素衣,拿著一捧醜花確實不搭,他又把花拿過來,扔的遠遠的,旁邊樹叢傳出一直怪吼,一只長毛魔物跳了出來。

重旭指指這個魔獸,“你不是喜歡狗嗎,看那兒。”

雲珧轉頭,從魔物身後擺個不停的尾巴判斷出它大概是條狗。

她生硬地誇了句,“魔界之物長得都如此鬼斧神工,這狗子的娘親一定長得也很有創意。”

重旭沈默半晌,“這些魔物都是我造出來的。”

雲珧回想了下先前看到的千奇百怪的魔物,恍然大悟道:“你看吧,小時候不聽話,寫字不好好練,畫畫也不好好學,就會造出這種東西來。”

剛說完,重旭身後現出兩道黑霧,把那只魔犬並周圍的幾個魔獸都打碎成黑霧,然後將黑霧吸回身上。

魔族與其他各族不同,整個魔族的魔氣精華都會凝聚在魔尊的身上,代代傳承。魔尊魔力昌盛,魔族就昌盛,魔尊魔力微弱,魔族就蔫了。魔域也沒有其他幾界那般權力爭鬥或是造反叛亂的事,只因魔尊的魔力血脈相傳,沒有其他的魔怪敢和魔尊做對。

雲珧想不通,重旭這次和仙界打起來這樣子也不像是要為父母報仇,他那樣子更不像有稱霸六界的雄心,到底為什麽要挑起事端。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這個老姨母只能靠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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