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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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依好不容易休假一天,一大早來到了E院大門。繞著醫院門口的花壇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想見見韓越,可是又不知道有什麽理由接近他。

走了十幾圈,周小依終於累了,坐在花壇邊上。

這時,一對老夫婦相互攙扶走過,隱約可以聽見他們的說話聲。

“血壓好像又高了。”

“現在來看醫生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總是身體要緊的。”

周小依眼眸一亮,像盛滿了一大早上的所有陽光。

既然她要見的是一名醫生,那麽她當病人不就行了!

這麽簡單的理由都想不到,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周小依想通了,腳步輕快地走進醫院。

“下一個。”

周小依推門走進,坐在了韓越的對面。

韓越頭沒有擡,問道:“什麽癥狀?”

周小依小聲道:“眼睛有點酸。”

聲音有點熟悉,韓越這才擡起頭,看到對面是周小依時,眼睛瞇起。

“你有事?”

“我……”周小依上看下看,不知道視線該放在哪裏,只好說道:“我真的是眼睛酸才來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

如果她不解釋,韓越會將信將疑,可如今看她硬要解釋。知道她根本不是要來看病的。冷冷道:“周記者,會診的時間很寶貴,有真正的病人正在等我。請您回去吧,下次也拜托不要這麽做了。”

周小依脫口而出:“是真的眼睛有問題才來的!”

韓越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把她看得很心虛。

“眼睛酸是嗎?出門去買眼藥水。”

周小依看他表情冷酷,語氣不善。氣不打一處來。

“我的眼睛問題非常大,從一年前起,眼睛就一直印著一個人影。睜開的時候有,閉上眼的時候也有。笑的時候有,哭的時候也有。總是不自覺地想在人群裏找到這麽一個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但是……他卻總是沒有好臉色。”

韓越看著周小依的眼睛,從他現在的角度和位置,的確,她瞳孔裏一直印著一個人影,那就是他自己。

韓越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嘆什麽。抽出一張病歷診斷書,刷刷刷用簽字筆寫下了什麽,寫完放在周小依的面前。然後沖著門外喊:“下一個。”

周小依將那張病歷診斷書對折三次,放進上衣口袋裏,迅速離開了醫院,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韓越淡漠地望著自己的眼光。心裏一緊,視線一顫,周小依扭頭三步兩步逃離。

在會診病房裏,許護士從簾幕後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一些瓶瓶罐罐。她剛剛只是來這裏拿藥,碰到了周記者,撞見了這樁事,一時不好意思走出來。

“周記者看來是個好姑娘,你怎麽不好好考慮。”

韓越把框架眼鏡拿下,揉揉眉間。

“是個好姑娘,可是那與我有什麽關系。”

許護士搖頭道:“工作狂,工作狂,在你眼裏除了手術刀,病歷單,醫科書,什麽都放不進去了吧。”

周小依走出了醫院,搭上公車,把公車卡刷完放進口袋的時候碰到了裏面的那張紙。周小依坐在座位上,手握成拳頭又松開,最後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紙,輕輕將它攤開。

上面寫著診斷病癥是單相思,治療方法再加兩個冒號後面是簡單的兩個字:時間。

周小依看著那張紙,上面的筆跡蒼勁有力。看著看著,周小依的眼淚將那張紙濡濕。又對折三次,放回口袋。

窗外的景物一閃而過,周小依的眼淚流淌不止。

平生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她的第一次相思,被碾成一地的細碎。

周小依要出差了,到一個山溝溝裏采訪那裏的學生,時間長達半個月,做成一個近似於紀錄片的采訪。張采采說這是被“流放”。問她什麽時候得罪了主任。周小依偏著腦袋想了想,除了那次“請吃飯”外,她一直都是循規蹈矩,話不敢多說一句的。

張采采是個性子極烈的人,與周小依溫吞的性格完全不同。一次,周小依去休息室倒水喝,看到張采采一臉通紅捶著墻壁,扭頭看見周小依,惡狠狠問道:“你們都是這樣認為的,對吧?”

周小依縮了下脖子:“啊?”

“認為我是靠我叔父的關系進來的,因為我叔父是臺長,所以當著我面不敢說我,背後卻又說三道四,不斷中傷!”

周小依的消息比較閉塞,眨了眨眼睛,用一種看一大摞美元的眼光說道:“你叔父是臺長?”

張采采看她這幅樣子,不怒反笑。

“你走不遠的。”後來,張采采老是一副老神在在地樣子對周小依下定論,周小依不理她,後來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麽?為什們?你少瞧不起人了!”

張采采用指甲刀搓指甲:“你連上司的人都沒搞清楚,怎麽走得遠。”周小依下巴一揚,極是驕傲:“老子靠實力!”

張采采啐她:“幼稚。”然後眉眼一擡:“實力,你確定你有?”

周小依臉漲得通紅,她的工作一向平庸,那是在沒有犯錯的情況下。有時候犯了個超低級錯誤,低到海平面下了,還要全節目組的人圍著她重新更正。

張采采攔住周小依的肩膀:“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幫你。”緩了緩又說:“這是我第一次動用我的關系。”

周小依一臉崇拜:“原來這就是有關系啊。”然後,搖了搖頭:“算了,你別為我破例。我挺想去的。”

“那種窮山惡水。”張采采不解:“怎麽會想去?”

“有些事情,想要重新思考。”周小依答。“換個環境,會發現不一樣的角度。”

周小依做好一切準備工作,準備離開時。主任竟然又把她叫去談話。

周小依心中怒罵:“老子都被你流放邊疆了,你還想怎樣?”

主任瞅瞅周小依,看她一副不爽的樣子,便咳了數聲,說道:“記者嘛,總得多些經歷。這次讓你去也是給你一個機會鍛煉,不是給你小鞋穿。”

主任說一句,周小依就點一下頭。等到主任沒有什麽話好說了。周小依才道:“主任,你上次說記者要為弱者發話。可我不這麽認為,記者,應該是呈現一個事實。而且,醫生和病患,怎麽會有弱者強者之分。”

說完,周小依就站起來,給主任鞠了個躬。

主任怔怔看著她,沒有肯定她也沒有否定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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