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依來到B市電視臺，主任讓她跟著一個老記者先學習一段日子。老記者姓馬，單名尚字。是一個有一雙兒女的爸爸，每次喜歡吞雲吐霧。周小依和他在一起，一直被那種煙味嗆著。整天在B市亂轉，哪裏發生車禍了，哪裏發生爭執了，哪裏發生災害了。周小依有時屁股沒有坐熱，收到新聞熱線就跑斷腿。這樣高強度訓練下來，周小依覺得自己可以當司機了，B市的地方她都熟悉了。

“電視機前觀眾朋友大家好，我是記者周小依，今日淩晨5點，X街X路發生一起搶劫飛車案……”

馬尚在旁邊喝著礦泉水，聽完周小依的介紹，把水又吐在了地上。

“搶劫飛車……飛車……高科技啊。”

“周小依，快點，鬧市區聽說有人持刀砍人！”

周小依扔下啃了一半的烤地瓜，火燒火燎趕到現場，結果只看到一對夫妻挽著手回家。原來是夫妻發生爭吵，妻子一怒之下抄起了超市裏的菜刀。看到事情鬧大，兩個人又和好如初了。

周小依把頭靠在墻上，心裏悲痛。

“我的烤地瓜啊！”

馬尚坐在辦公室裏抽煙，這個時候已經下班，沒有人管他。他看到周小依在自己的位置上撐著下巴發呆。

“周小依，我看你越來越沒有活力了。”

“馬大哥，你為什麽要當記者？”周小依保持原樣，悠悠開口。

“我家裏人，我爸，我叔，我舅，都是農民。”馬尚吐了一圈煙霧：“我不想跟他們一樣。只要不跟他們一樣，是什麽，都無所謂。你呢？”

“我……”周小依回憶起，小學母校校慶，當地電視臺記者采訪當時三年級的周小依，問她以後要當什麽。周小依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時看到面前記者身上的記者證，楞楞地開口：“記者。”

那個記者不顧攝像器，哈哈笑了起來。

後來周小依看了很多關於記者的故事，那些炮火中的戰地記者，那些站在正義一面對邪惡毫不手軟的記者，那些對於政治關於發表見解和意見的記者。

這成了周小依的夢。

“這些天來，跟我想象的記者的日子完全不一樣。”

馬尚笑著搖頭：“你的職業生涯，如果一下子就達到那種程度，那你接下去幹些什麽？做好你的工作，該來的會來。”馬尚意味深長地望著窗外：“到那個時候，你未必會喜歡你所想象的。”

“韓醫生還不走嗎？”許雪婷看到韓越還埋頭在一堆病例中，關心道。

韓越擡頭，微笑：“我想再看會，你走了，再見。”說完，又埋頭。

“你會不會餓，想不想吃宵夜？”

“不用了，謝謝。”

“真是個上進的後輩。”

許雪婷是E院的護士長，看著這個上進的年輕人，輕輕地替他帶上門。

“你的實習期結束了。”

“那麽我，能留在這裏嗎？”

周圍的醫生護士互相使了個眼色，接下來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如果我們錯失了你，一定是我們的不幸。”醫生楊覆拍拍韓越的肩膀：“歡迎你，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

深夜十二點，韓越在值夜班。看到一間病房裏還亮著燈，韓越推門而進。是他的病人，一個青光眼患者。

老人半躺著，看向韓越。

“韓醫生。”

“怎麽不睡？”

“睡不著。”

“為什麽？”

“老人都是淺眠的，人這一生，睡眠時間是越來越少的。小嬰兒整天都在睡。老人卻往往睡不著。韓醫生這樣的年輕人一定不能理解那種感覺，年輕人往往沾著枕頭就睡，還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韓越站在病床旁，微笑道：“嗯。我現在的確很想睡。”

“想睡的人站著，不想睡的人卻必須躺著。”老人蒼老的聲音說道：“韓醫生，明天我出院。沒人來接我，你能送我回家嗎？”

韓越點頭：“我幫你找司機吧。”

老人眨眨眼：“我是說陪我回去吧。”

韓越搖頭：“這些天我都是晚班，早上就回家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醫生。”老人用失望的口氣說道，他漸漸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到韓越。

韓越穿著白大褂，面無表情道：“那不是我的職責，醫生是對病人的疾病進行治療活動，我已經完成我的使命。您好好休息吧。”韓越關上了燈，關上了門。腳步輕輕，走向下一間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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