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心中的那片凈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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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窗外陽光正盛,普照著世間萬物,暑氣薰蒸著街道上的草木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就連趴在大宅門口的博美犬都顯得無精打彩。

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外面的燦爛陽光,房間內的溫度調得很低,與酷暑的外面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楚墨然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沒有靈魂一樣。自從他母親去世之後,他心中那根支撐著整個世界的巨柱便轟然倒塌。

他渾渾噩噩地熬過了母親的葬禮,失去食欲讓他的身體迅速消瘦,原本俊美的臉也失去了光澤,顯得憔悴不堪。

他的家人都承受著喪親之痛,人人自顧不暇,無法為他撥開迷霧。而當他帶著一身寂寥去竹馬戀人租住的居處、第一次用戀人給他的鑰匙打開那扇門的時候,等到的不是戀人的安慰,而是毫不留情的背叛。

當他看到戀人和別人肢體交纏時,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發冷,他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然而這個人卻在他最低落的時候背叛了他。

他冷眼看著許道年傖促地起來穿衣服,並慌亂地解釋他誤會了,心中覺得可笑至極,又有點迷惘,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什麽是可以信任的。

故作冷靜地提出分手,甩開許道年的手,他毫不留情地奪門而去。之後,他一直躲在家裏。適逢暑假,又正經歷著喪母之痛,沒有朋友會在這時候找他外出游玩。

剛經歷過喪事的溫家寂靜得像個墳場,大家相對無言,吃飯的時候甚至連咀嚼食物的聲音都聽不到。楚墨然註意到外公和外婆的白發增加了不少,他卻無法用蒼白空洞的言語去安慰這對痛失愛女的老人。

他待家人一如往日,對外公外婆乖巧孝順,對舅舅和小姨體貼周到,仿佛一切都沒改變。但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那扇隔絕一切的門,他便習慣拉上厚重的窗簾,讓黑暗籠罩自己的小世界,有時候他甚至會把自己埋在被窩裏,咀嚼著自己的孤獨和無助,甚至享受窒息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正掙紮在絕望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會崩潰,但他卻無能為力。

又是一個渾渾噩噩的早晨,他像游魂般起來洗漱,把自己整理幹凈,卻不想出門,只好機械地打開電視機,讓那不知名的電視劇為房間渲染出一室喧鬧。他在一陣人聲中打開手機,裏面有很多許道年的未接電話和短訊,他一個個短訊按開,裏面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想挽回這段情。

他嗤笑一聲,突然覺得他和許道年雖然一起長大,卻對彼此都不太了解。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就算許道年跪下來求他,他也絕不可能回頭。許道年既然選擇了背叛,就應該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不經意地擡起頭,目光掠過電視上的畫面,突然被吸引住了。裏面的畫面其實很平淡,只是一個身穿高中生校服的年輕男孩蹲在馬路邊撿垃圾的情景,那男孩的身材修長,五官極精致,雖然臉有點臟,但仍然看得出來膚色瑩白。

男孩的腳邊放著一個大布袋,幾個飲料瓶從布袋裏露了出來,他的不遠處稀稀落落地躺著幾個礦泉水瓶,他一個個撿起來,放到布袋中。

有幾個和他穿著相同校服的男孩嘻笑著路過,其中兩個人的手中各拿了一瓶水,當他們看到蹲在路邊撿飲料瓶的男孩時,其中一個男孩用手肘頂了頂另一個男孩的腰,隨即輕蔑地擡起下巴,指向那男孩所在的地方。

幾個男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表情都有點不屑。

男孩不知道自己成為別人的目光焦點,他仔細地擰開飲料瓶蓋,把裏面的飲料倒掉,這才放回布袋裏。突然,一瓶開了蓋的水落在他的腳邊,水花四濺,沾濕了他的臉頰和校服褲。

水滴在他的臉頰徐徐流下,滑落線條優美又白皙的脖子,漸漸消失在領口之中。少年臉無表情地擡頭,看著那幾個男生盛氣淩人地走近,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意,眼神輕蔑。

“呦!這不是那個孤兒嗎?你的學費交齊了沒?”其中一個男生走到他面前,聲音裏帶著滿滿的惡意。

男孩沒理他,逕自撿著地上的汽水瓶,當他正要伸手去拿一個較遠的水瓶時,手卻驀地被人踩在地上,那只壓在他手上的球鞋還惡意地碾了兩下。

“連學費都沒交齊的孤兒,拽什麽?”家境富裕讓這群學生擁有優越感,他們不會懂得別人生活的艱辛,整天以欺負和嘲笑別人為樂,而這個在孤兒院長大的男孩便是他們欺負的對象。

從擡頭看到男孩撿汽水瓶的那幕開始,楚墨然的目光便沒再離開過電視屏幕,也許是因為正經歷著傷痛,使他對於這個生活在社會低層的苦命男孩有種不同尋常的特殊感覺,明明是各有各的不幸,但他卻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男孩的遭遇雖然惹人同情,但這種劇情在電視劇裏並不罕見,原本不能輕易吸引楚墨然,不過電視劇裏的這個男孩卻不是一味的懦弱退縮,而是一種歷盡人世滄桑之後的沈穩。

他低著頭,那精致的臉部輪廓顯得有點倔強,他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仿佛不堪重負,但在一個近鏡裏,可以清淅看到他的眼裏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漠然。

這群充滿優越感的男孩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少爺罷了,他該憂心的是該如何湊齊自己的學費,而不是如何與一群少爺去爭一時輸贏。

楚墨然忘記了自己的傷痛,沈浸在這個孤兒的世界裏,情緒因為孤兒的遭遇而變化,他會因為孤兒嘴角的一個弧度而感到舒心,也會因為孤兒那倔強的背影而心疼。

孤兒只是一個配角,是男主角旅行中的一段插曲,而正是這些旅途中的見聞,讓男主角的視野更加開闊,心胸更加寬廣。孤兒不是經常出場,但楚墨然的目光卻一直追逐著他,並因為這個戲份不多的孤兒沈迷於這部電視劇。

一集播完,電視屏幕上開始播放明日預告。楚墨然意猶未盡,記下了電視劇的名字,隨即跑到音像店尋找,終於找到了這部名為《旅程》的電視劇。

懷著莫名的期待回到家,楚墨然像往日一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然而這次他卻不是為了傷春悲秋,而是為了看電視劇。

故事的前半部一直講述男主和女主的愛恨情仇,孤兒沒有出場。但因為不想錯過他的出場,楚墨然一直耐心去看,看到淩晨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孤兒那個單薄的身影。

直到這時,楚墨然才一改半日來的漫不經心,認真觀看起來。孤兒出場的第一幕是在學校的食堂,他身穿舊得發黃卻洗得很幹凈的校服,手裏拿著最普通的鐵飯盒,一步步走進食堂。

這時候幾乎所有學生都用過了飯,食堂裏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孤兒走到一個角落,沿著幾張大圓桌步行而過,眼睛一一掠過放置在圓桌中間的大鐵盤,那是用來裝剩飯剩菜的盤子。

到了其中一桌,孤兒停了下來,打開手中的飯盒,在大鐵盤裏盛飯菜,他的動作極仔細,很快就裝了滿滿的一盒,孤兒就坐在那一桌,慢慢吃了起來。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羞澀,表情很坦然,只有一個側影的鏡頭讓他看起來既倔強又可憐。這個片段很短,但卻給楚墨然一種極震撼的感覺,直到劇情轉到別處,他仍然無法從那個畫面中回過神來。

一集播完後,楚墨然在片尾看到演員名單,迅速找到了孤兒飾演者的名字。

唐唯安,很陌生的名字,想必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演員,但楚墨然對他的印象卻比男主角深刻得多。

這時候正到了午飯時間,表弟溫樂聞來敲門,叫他吃飯。飯桌上雖然坐了好幾個人,但氣氛卻很沈重,連一向活潑開朗的溫樂聞都還沒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出來。

楚墨然吃著碗裏的米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在學校食堂撿別人剩飯吃的孤兒,覺得自己比孤兒幸運得多。雖然他有一個不疼自己的父親,但他外公一家的關愛彌補了這個遺憾。

他的母親早逝,但至少他曾經享受過母親的照顧和疼愛,在失去之後仍然擁有美好的回憶。而孤兒卻什麽都沒有,他感受到的只有身邊人的嘲諷和辱罵,甚至連溫飽都成問題,只憑著一股意志力支撐著肩膀上的重擔。

他不得不承認,孤兒比他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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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楚墨然繼續回房看電視劇,劇中的孤兒在賣掉這幾天存起來的汽水瓶後,終於存夠了學費。他把剛得到的五十幾塊放進口袋裏,興高采烈地離開收購廢料的站點,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是楚墨然第一次看到孤兒的笑容,直到這時候,孤兒看起來才像他那個年紀時該有的模樣,純真無垢,連腳步都輕快得像在跳舞。

孤兒是如此容易滿足,只要存夠了學費,他就能快樂。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孤兒偶遇那幾個喜歡欺負他的同學,他們遠遠便看見了孤兒面帶微笑的模樣,覺得礙眼極了,其中一個滿含惡意地問道:“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孤兒微微怔住,看了他們一眼,隨即繞開那幾個人,加快腳步向前走。

幾個人很有默契地圍了上來,其中一個人問道:“怎麽?湊齊學費了?”

孤兒擡起頭來,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說道:“讓開。”

他的聲音有些冷,卻非常悅耳,讓楚墨然有種在聽風鈴聲的錯覺。

那人不理會孤兒,逕自伸手進他的口袋裏,想搜孤兒的錢。孤兒避開,再警告了一句“讓開”,那人卻不管不顧,非要搜身,最後無可避免地打了起來。

孤兒揚起拳頭捍衛自己得之不易的錢財,他的同學也毫不客氣地回擊,幾個人打成一團。孤兒的同學憑著人多搶走了孤兒口袋裏的錢,最後踢了孤兒兩腳,得意洋洋地離開。

孤兒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河邊,這時候正值黃昏,血色殘陽映紅了半邊天,也把孤兒那白皙的臉染得仿佛塗了胭脂般艷麗,他的眼睛半濕,雖然受了委屈,但他的眼眸卻仿佛被洗滌過那般幹凈。

楚墨然一瞬間便被這雙眼睛迷住了,他當時心想:怎麽會有人能擁有這樣幹凈的一雙眼睛呢?

鏡頭裏的孤兒用手輕擦一下眼睛,自言自語地說道:“這些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快樂的一天過去了,明天會更好。”

境頭拉近,殘陽直直地射入那雙氤氳著淚光的眼睛裏。讓整個畫面都朦朧了起來,看起來非常唯美,讓人連眨一下眼都覺得浪費。

明明是很平淡的言語,並沒有太煽情的地方,卻點亮了楚墨然黯淡的心房,連日來的陰霾都煙消雲散。

孤兒的戲份不多,後來他遇到了男主角,當時男主角正值事業的低谷,心裏總有一種郁悶無處發洩,是孤兒的堅韌感化了他,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看完整部劇之後,楚墨然便從孤兒出場那集重看,一直看到孤兒的戲份結束。這個單薄卻堅韌的孤兒深深刻印進他心頭,成為他生命中的曙光。

自那之後,楚墨然總是下意識地關註唐唯安這個人,他上網搜了唐唯安的消息,購買了他參演的所有電視劇,一部接一部地看,雖然每一部唐唯安的戲份都不多,但他卻耐心地看完,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鏡頭。

就是這些電視劇陪伴著楚墨然度過了整個暑假,也陪伴他走過了人生中最低落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上番外啦~~~這次寫的是墨然的過去,番外是某飛想到哪寫到哪的,寫得比較隨意,而且不定期更新,希望親們別嫌棄~~~

另外,如果親們喜歡這篇文,希望能按個爪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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