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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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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唯安一聽,原本狠狠壓抑著的情緒一下便撐不住了,兩行淚水從楚墨然的手掌滲出來,滑落那線條精致的下頷。他終於流著淚說出自己的真心話:“雖然母親對我付出的關愛很少,但她的心裏有整個世界,有自己的夢想和使命。在我很小的時候,她曾經向我講述過羅伯特卡帕的傳奇故事,她說想成為那樣的人,向全世界報導戰場的最真實畫面。羅伯特卡帕曾經說過‘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靠得不夠近’,這句話後來成為我母親的宗旨。”

楚墨然把唇湊過去,吻掉他唇邊那鹹鹹的淚水,很快又有淚水在那細膩的肌膚上滑過,楚墨然一一吻去。

“她曾經去過很多地方,拍下過很多讓人震撼的畫面,其實我很敬佩她。”

唐唯安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他的淚水沒有再流。楚墨然一直捂著他的雙眼,任由他的淚水沾濕自己的掌心,他用溫暖的胸膛緊貼著唐唯安的後背,仿佛在無聲訴說著:“我就在你身後。”

過了許久,唐唯安才握住楚墨然的手腕,移開他的手掌,換了個坐姿,和楚墨然並肩而坐,他的眼睫毛一片濕潤,眼睛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讓楚墨然一陣心疼。

“我沒事了。”唐唯安的聲音有點沙啞,他的眼睫毛輕輕顫動,目光迷離:“讓你擔心了。”

楚墨然關切地說道:“我想陪你去X國,就算是以保鏢的身份也行。”

唐唯安早猜到楚墨然會這樣說,但他仍毫不猶豫地拒絕:“那邊太亂了,我不想又一次將你帶入險境。”

楚墨然卻不為所動,他用手右握著唐唯安的左手,舉到半空,說道:“正因為這一路既遙遠又危險,所以我才要與你並肩而行。再說,我要讓你母親看到我的誠意,讓她安心把你交給我。”

唐唯安無法不動容,眼前這個人給了他多少驚喜和感動,他即使窮盡言語也無法描述那種感情,只有緊抓住楚墨然的手,眼眸迷蒙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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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墨然陪唐唯安踏上了前往X國的道路,因為那邊是戰亂地區,所以不便久留,他們只逗留了一日,第三天便領著楚媛的遺體歸國。

三月五日,楚媛的遺體告別儀式在五臺山殯儀館低調舉行,館內擺著花圈和挽聯,奏著哀樂,氣氛壓抑而莊嚴。

唐唯安的親人很少,來參加遺體告別儀式的大多是楚媛生前的朋友和同事。

由於唐唯安心神恍惚,這兩天楚墨然一直幫著唐唯安處理葬禮事宜,他已多日未睡,眼下一片青黑。

就在遺體告別儀式準備開始的時候,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那人身穿黑衣,看起來氣度不凡,雖然戴著墨鏡,但仍然能看出他的神色十分悲痛。

楚墨然總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唐唯安的外婆李晚月女士擡起頭,用紅紅的眼睛漠然地看了那人一眼,隨即又轉開目光。

那人的目光在殯儀館內搜索了一圈,看到李晚月女士,立刻走過來,聲音沙啞地說道:“伯母,請節哀。”

李晚月只是神色悲淒地點點頭,沒多說什麽。那人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敢再打擾,正要轉身走開,眼角的餘光看見走過來的唐唯安,立刻擡眼看去,目光就拔不出來了。

唐唯安在李晚月身旁站住,低聲說道:“外婆,可以開始了。”

那人定在原地,震驚地看著唐唯安,語不成句:“你……”

站在遠處的楚墨然看見這一幕,終於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個人眼熟了,因為他的臉部輪廓和唐唯安非常相似,再想到這是楚媛的遺體告別儀式現場。他突然明白了這個人的身份——唐唯安的生父唐政。

唐唯安淡淡地看了唐政一眼,禮貌地點頭致意,隨即邁步離開。

“等一下!”唐政上前一步,正要拉住唐唯安,卻被李晚月出言打斷。

“唯安,開始吧!”

唐唯安的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應了一聲,立刻去通知主持人。

唐政的目光一直追逐著唐唯安,心裏亂成一團。自當年和楚媛分手之後,他們便沒再見過,他甚至刻意不去關註她的消息,當年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漸漸被他埋藏在心底。

出於愧疚,他開始把心思放在妻兒身上,極力當一個好丈夫、好父親,這些年一直過著妻賢子孝的生活。

昨天突然接到楚媛去世的消息,他想起昔日種種,心痛難當,決定來送她最後一程,卻不料在她的遺體告別儀式上見到了容貌肖似自己的年輕男子,而這個人稱呼李晚月外婆。

也許因為父子天性,唐政幾乎在第一眼看見唐唯安的時候就認定了對方是他的兒子。唐唯安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即使是他這種不關註娛樂新聞的人也經常聽到這個名字,偶爾還會在不經意間看到一兩個唐唯安代言的廣告牌,但廣告畫面都經過了美化,又不夠立體,廣告牌中的簽名更寫得像天書一樣,他不可能在這種明星身上浪費眼神。

當然,到現在他仍然沒聯想到眼前的這名男子就是那個影帝唐唯安,他的心神已經亂了,整個遺體告別儀式一直神色恍惚。

從默哀,到主持人宣讀楚媛生平,再到集體三鞠躬,禮廳內都充斥著濃濃的悲傷,甚至傳出壓抑的低泣聲。

當主持人宣布由唐唯安致詞的時候,唐政終於聽到了唐唯安的名字,並為楚媛讓兒子冠上唐姓而感動,唐政認真傾聽著唐唯安說的每一個字,聽他用沙啞的聲音講述楚媛的信念、讚揚並由衷敬佩自己的母親,再想到自己從來不曾在他面前出現過、從來沒參與過他的成長,不禁感到愧疚和悵然。

瞻仰遺容的時候,唐政看著楚媛那張仿佛只是沈睡了的臉龐,不禁悲從中來,他仿佛又看見年少時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孩,想起她訴說自己夢想時的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他深深迷戀她的勇敢和熱情,卻終究輸給了現實,與她錯過了。

楚媛是他心裏的朱砂痣,即使多年未見,心中的那點朱砂顏色依舊鮮艷如初。

唐政用沈重的步伐走完這短短的一段路程,在心裏向楚媛許諾,一定好會會照顧他們的兒子。

而排在他前面的楚墨然也鄭重地向沈眠中的楚媛許下同樣的誓言:謝謝您把他生下來,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他,請您安息!

遺體告別儀式結束之後,來賓陸續離去,只留下李晚月、唐唯安、楚墨然和唐政。

唐政看著唐唯安捧著楚媛的遺像走向焚化場,那背影看起來如此單薄,仿佛不堪重負,不禁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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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火化的過程漫長而煎熬,唐唯安坐在默默抹淚的李晚月身旁,無聲陪伴著她。楚墨然則坐在唐唯安另一邊,他不敢打擾兩人,只是充當著背景,但對唐唯安來說卻是最有力的支持。

唐政坐在一邊,暗暗關註著唐唯安,只要一想到這個孩子在缺少父母關愛的環境中成長,他就心疼難當,很想做些什麽去彌補,但在這種情況下,卻又不合適談這些。

等骨灰出來後,唐唯安小心翼翼地捧著骨灰盒,和李晚月、楚墨然一起離開殯儀館。

唐唯安來的時候沒有開車,唐政主動提出送他們回去,唐唯安和李晚月心力交瘁,便沒拒絕。三人上了唐政的車,楚墨然自覺坐到副駕,唐唯安陪著李晚月坐在後座。

路上的氣氛非常壓抑,唐政經常透過後視鏡偷看唐唯安,唐唯安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特別安靜。

李晚月住在半月島的一個小區裏,這個小島只有部分地方開發了旅游業,環境和空氣都很好,是個合適養老的地方。

到家之後,三人陸續下車,李晚月看了一眼唐政,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隨即開門進屋。

唐唯安開了車門,下車之前向唐政低聲說道:“謝謝您送我們回家,再見。”

唐政看到唐唯安要走,心裏一急,立刻說道:“等一下!”

唐唯安聞言,停住下車的動作,轉過臉來,卻不說話,只是擡眸望向他。

唐政立刻從衣服口袋拿出一張名片,塞進唐唯安的口袋裏,關切地道:“這是我的私人手機號,你有事可以找我,隨時都行。”

唐唯安的眼睫毛輕顫一下,掩住了眼眸裏的情緒,他點點頭,下了車,和楚墨然並肩走進屋裏。

李晚月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她這幾天幾乎沒吃過東西,又整日不眠不休,整個人顯得特別蒼白憔悴。唐唯安不會安慰人,想勸她吃些東西,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墨然坐到李晚月身旁,哄道:“外婆,您這些天吃得少,只怕身體吃不消,不如我煮些雜糧粥給您養養胃,您先去睡一覺,我煮好後叫您起來吃。”

這幾天唐唯安和李晚月都精神不好,葬禮的事全靠楚墨然幫忙打點,他處事細致周到,很得李晚月歡心。她聽了楚墨然的話,神色緩了下來,說道:“也好,煮些雜糧粥,大家都吃一點,這幾天辛苦你了。”

楚墨然誠懇地說:“我是唯安的朋友,應該的。”

楚墨然說完便進了廚房煮粥,李晚月看了眼楚墨然消失的方向,感慨道:“這個年輕人不但知書識禮,還心地善良,真難得。”

唐唯安坐在單人沙發上,簡單應了一聲,右手一直摩挲著口袋裏的名片。

李晚月看了唐唯安一眼,又說道:“至於你父親的事,我不會幹涉,你自己處理就好。”

“是,外婆,您先去休息吧!等墨然煮好粥,我再叫醒您。”唐唯安低眉順眼地應道。

李晚月點點頭,起身回房間了。整個大廳瞬間便安靜下來,仿佛一只野獸在啃食他孤獨的內心,他甚至仿佛能聽見那空洞的咀嚼聲。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在廚房裏忙碌的楚墨然,心裏的孤寂頓時消散,那身影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他的心房。

他很慶幸,今後的日子裏都將有這個人在身邊,他仿徨時有這個人在身後,他孤獨時有人伸出一雙溫暖的手,陪伴著他走過接下來的漫長歲月。

他很滿足了,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請親們路過留評啊~~~~給點動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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