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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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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劇組繼續向北行,眾人都知道天龍雪山很冷,早已穿好羽絨服,戴好帽子,更有些人帶著暖水袋或貼好暖寶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往天龍雪山。

沿途下著大雪,能見度很低,他們經常要下車清理雨刮,沿途都能看見路邊有拋錨的車,偶爾也看見車鍋現場。行駛時間一久,車隊漸漸被打散,他們一路走走停停,比預計多花了兩個小時才到達劇組的住宿地。

劇組的住宿地是天龍雪山下的一個小村莊,由於住宿條件有限,只有劇組的主要人員才能得到入住單間的待遇,其餘的人都要幾個人睡一個房間。

幾個主演全部安排在同一排平房裏,房間不大,裏面只有一個火炕、一個床頭櫃、一張木桌和幾張矮凳。這裏天氣嚴寒,劇組從外面調來幾百件軍大衣分發給眾人。

整頓好之後,天已經黑了。這裏還未開發,幾乎沒有訊號,更沒有商店酒吧之類的店,而且外面冰冷刺骨,根本沒人想外出游玩。

陳嘉幫唐唯安燒熱了火炕、整理好行李、又領了盒飯、備好熱水,這才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隱約可以聽到隔壁的謝長臨大呼無聊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楚墨然和許道年的聲音,看來他們是待在一起吃晚餐。

孤獨了多年,唐唯安早已習慣。但現在看到楚墨然三人的相處模式,他竟然有點羨慕。人總會在某些時刻變得特別感性,連他也不能避免。想到這裏,他不禁苦澀一笑。

突然有種想外出走走的沖動,他拿出手電筒,走出房間,一陣冷風迎面而來,寒意入骨。他抖了一下,緩步沿著伸延的小道走去。

農村的人睡得早,劇組的人還沒適應這寒冷的天氣,街道上幾乎沒人,唐唯安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小道上清淅地回蕩。

手電筒照到的地方一片銀白,他走了一段路,終於看見前面有一個小小的湖,湖面已經結冰,在手電筒的亮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他站在湖邊,仰望這片天地,只覺得漆黑的夜空神秘而遼闊,剛才的情緒一掃而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響起腳步聲,隨即有一鑵熱咖啡遞到他面前。唐唯安轉過臉,看到面露微笑的許道年,他伸手接過熱咖啡,說了一聲“謝謝”,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裏顯得特別清澈。

唐唯安和許道年並不熟,他們以前在公共場合見了面也只是禮貌地點一下頭,最近幾次的交集都是因為楚墨然,如今兩人獨處,感覺有點別扭。

唐唯安拉開咖啡鑵的拉環,喝了一口熱騰騰的咖啡,只覺得刺入骨髓的寒冷都漸漸被溫暖代替,他靜靜地註視著湖面,沈默無語。

許道年有些無奈地發現和唐唯安相處必須主動,否則他們便會一直這樣吹著冷風看著湖面,直到回房睡覺。

他想了想,以試探的語氣問道:“你對墨然的過去了解嗎?”

唐唯安疑惑地望向許道年,他覺得他們沒有熟到可以談心的地步,但許道年的表現似乎就是想和他談心,這讓他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他沈吟片刻,這才說道:“墨然很少提他的過去。”

許道年心道:他那是怕你嚇跑了。

想到一直淡然如風的楚墨然為了唐唯安變得那麽小心翼翼,他就感到心疼。雖然他仍喜歡楚墨然,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機會了,在經過無數個夜裏的掙紮後,他最終還是希望讓楚墨然幸福。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這才說道:“大家都是圈內人,你應該知道我的性取向吧?”

唐唯安點頭,雖然許道年不喜歡潛規則藝人,但他曾和白曉風在一起三年,這件事在圈內並非什麽秘密,甚至有不少男明星因此而試圖爬他的床,最後都沒有成功。

許道年又問道:“你會因為一個人是gay而影響對他的看法嗎?”

唐唯安搖頭,神色淡然地說道:“這只是個人的選擇問題。”

許道年暗松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煙,這才下定了決心,說道:“我和墨然曾經交往過。”

唐唯安微怔,驀然想起那晚楚墨然詢問他的那個問題。

“如果你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在你最痛苦的時候背叛了你,你會原諒他嗎?”

原來所謂的背叛,並非指朋友之間,而是……

許道年暗暗註意唐唯安的反應,確定他沒有任何厭惡的情緒,這才繼續說道:“但我在他最痛苦的時候背叛了他,事後我一直很後悔,可惜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便無法彌補。”

唐唯安回過神來,低聲說道:“他現在已經原諒你了。”

“是的,他原諒我了,但我再也沒有機會了。”許道年苦澀一笑,目光幽幽地註視著銀白色的湖面:“在墨然小時候,他父親出軌了,這件事導致他的父母離異,沒過幾年他的母親便抑郁而終。這件事對墨然打擊很大,所以他特別痛恨感情背叛。而我,卻犯了他的逆鱗。”

唐唯安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許道年每一個字裏的痛苦和悔恨,但他更心疼的卻是那個被背叛了的楚墨然。他無法想像,為什麽一個人在經歷了如此不幸的童年、又經歷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仍能擁有如此淡然的笑容。也許是痛到了極致,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

傷得最深的人往往不是那種呼天嗆地訴說自己如何淒慘的人,而是那種痛而不言的人。

許道年咽下喉嚨裏的苦澀,轉目望向唐唯安,那眼神非常認真,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味道:“墨然以前過得很不容易,我看得出來,他真心想與你結交,希望你別因為他的性取向而避開他。就算你真的感到惡心想避開他,也別用太明顯的方式,別傷了他。”

許道年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會把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坦露在唐唯安面前,他只是想告訴唐唯安,楚墨然是個值得珍惜的人,而楚墨然有一個逆鱗便是感情背叛,任何人一旦犯了這個逆鱗,便再無回頭的機會。

倘若有一天唐唯安能和楚墨然在一起,他不希望唐唯安以同樣的方式再傷楚墨然一次,因為那必定是楚墨然無法再承受的痛。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為楚墨然做的事。

唐唯安聽懂了許道年的意思,雖然前路未知,但即使無法成為情人,他也會把楚墨然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他喝了一口咖啡,口中的液體已微涼,帶著些苦澀。他咽下口中的咖啡,鄭重地說道:“你放心,墨然是我朋友,我不會傷害他。”

許道年聽到這句話,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心裏有點欣慰,又有點苦澀,他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以後如果你有意和世紀娛樂解約,可以來找我,我一定以最優越的條件和你簽約。”

唐唯安只當戲言,以他和催紀的關系,如無意外,他會一直待在世紀娛樂,直至退出娛樂圈。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隨即有一道手電筒的光掠過唐唯安和許道年的臉,許道年立刻把香煙撚息在旁邊的樹幹上,而唐唯安則在那光暈下微瞇起眼睛。

謝長臨快步走過來,他才剛大病完,又沒時間好好休息,身體還沒回到平時的狀態,邊走邊打哆嗦:“這麽冷的天,你們跑到這裏幹嘛?”

楚墨然和謝長臨並肩而行,他看了看許道年,又把目光轉向唐唯安,眸中帶著些莫名的意味。

許道年聳了聳肩,笑道:“我想把唯安挖過來,可惜他不肯。”

謝長臨搭著唐唯安的肩膀,作了個哥倆好的姿勢,說道:“你拒絕他是明智的,不然你就要和我爭一哥的位置了。”

唐唯安望了謝長臨一眼,配合地點了點頭。

楚墨然被他們逗笑了,但笑著笑著便打了個寒顫。唐唯安見狀,立刻說道:“回去吧!”

楚墨然已經冷得嘴唇發紫,聽到唐唯安這麽說,便點頭答應,然後往他們的房間走去。唐唯安和許道年對看一眼,都默契地把今天的談話捂在心口,當成兩人之間的秘密。

在楚墨然的邀請下,唐唯安跟著他們回到楚墨然的房間。許道年拿出一瓶珍藏的拉菲,可惜他沒有帶紅酒杯,這偏僻之地一時之間也找不到紅酒杯,只好拿了各人自己的茶杯來用。

許道年和謝長臨的茶杯剛才就放在這裏,楚墨然拉住正要回房拿杯子的唐唯安,神神秘秘地從行李袋裏拿出一對仿明洪武青花杯,用茶水清洗了一遍,對唐唯安笑道:“我帶了一對杯子,這個給你用。”

許道年很無語地為各人倒酒,邊倒邊喃喃著暴殄天物。但飲酒只是求個興致,只要興致來了,也許用仿古杯喝紅酒也能喝出一番風味。

謝長臨看著楚墨然輕搖仿古青花杯醒酒,哭笑不得地說道:“要是你外公看到你用仿明洪武青花杯喝紅酒,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楚墨然的外公是著名考古學家溫南山,他的收藏閣裏有很多珍品,楚墨然耳濡目染之下也對古玩頗為喜愛,但他一般不會收藏,只是偶爾在古玩市場看到高仿品會忍不住買一兩件來用。許道年和謝長臨早已見怪不怪了。

唐唯安接過楚墨然遞來的紅酒,他對古玩沒興趣,但看著如此古典的茶杯裏盛著紅酒,仍然有種風中淩亂的感覺。

謝長臨拿出手機,對著唐唯安拍了一張照片,說道:“唐影帝用仿古青花杯喝紅酒,這個畫面一定要拍下來作記念。”

鏡頭定格在唐唯安擡眸的那一瞬間,他的雙手捧著青花杯,望過來的目光帶著疑惑,輪廓特別清晰,嘴唇濕潤,有點呆萌,又顯得特別性感。

謝長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醒豁的眉目帶著幾分張揚,他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偷偷把照片轉發給楚墨然。

唐唯安慢慢喝完一杯紅酒,感覺整個身體都暖和了起來,幾個人在那裏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唐唯安的話不多,一般都是安靜地喝著紅酒,聽著他們談笑風生,但他不會有被孤立的感覺。

以前他很少加入這種聚會,現在他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楚墨然似乎想讓他融入這個小圈子,而謝長臨和許道年也默契地以歡迎的態度接納了他。對此,他並不覺得別扭,反而很享受這種熱鬧的時光。

他擡頭看了一眼楚墨然,那人似有所覺,轉過頭來與他對視,唇畔的笑意緩緩漾開,讓人有一種在寒冬下沐浴著艷陽的感覺,特別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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