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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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過去便說過,醫院裏很早便秘密成立了專門的研究衛氏詛咒的專題,只可惜,貌似也是枉然。

我安慰表哥,別灰心,一切都會好的。

帶著欣喜與忐忑,我空降到了第一醫院當心腦血管科的主任。

表哥硬是開車送我,一下車,果然便享受到了萬眾矚目的待遇。

果然,夜湖市,沒有多少人不知道衛氏英俊多金,風度翩翩的衛少。

好不容易將表哥送走了,我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忍不住笑。

剛剛回來的走廊裏,迎面照面的一個有著鳳眼明麗面容的護士正匆匆而過,她胸前的銘牌上寫著蘇紅綃三個字。

我不由得微笑。

她有些詫異,還是對我笑笑,便又匆匆走了。

正如時下裏的人們所說,不急,我還有一輩子在這兒等待。

因為我刻意地接近,我與蘇紅綃很快便熟絡了。不過,她並沒有記起我,想想,那時我站在表哥身後,也不過是一面之緣。

蘇紅綃爽朗大方不失嬌俏,姐妹峰的事,到底是給她心理留下了陰影。我查看她的個人簡歷,她父親一欄寫著已故,而母親一欄,是空白。

雖然很想打聽關於那個人的一切,也想知道後來到底發生些什麽。但我是一名醫生,自然是知道,有些傷疤,最好不要去揭。

到底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天,外面的陽光燦爛,我剛從手術室出來,想去下面拿張片子,轉身便看到蘇紅綃帶著一女子走過來。

我的心霎時間劇烈跳動,滿腔的欣喜一下子溢出來,我的眼睛有些濕潤。

“你好,我是陸朗月。”

蘇紅綃說,那是她的朋友,南山。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南山唇角彎起笑笑。

我透過她的面容,仿佛又看到了姐妹峰山廟當中那個穿一身白棉布裙子的小姑娘,兩個人重疊。

仿佛這十年,就不曾變過。

蘇紅綃仿佛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南山走後便馬上將她的號碼告訴了我。

我默默地記在心裏,望著窗外的碧藍天空,我發了條信息給她。

“愛是持久忍耐,你說是不是?”

她沒有回,我並沒有失落。我只想稍稍地告訴她,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愛過別人,只是忍耐著所有的想念,只等待著與她再次相遇。

蘇紅綃自告奮勇地給我牽線,我十分感激。

“我們兩個,有一個能得到幸福,也挺好的……”她說這話臉上帶著一種落寞。

她提到過,她與南山已有十年未見。

我心裏一陣心疼,為她這些年所遭遇的一切感到心疼。

“呵呵,陸醫生,我們醫院你的粉絲不計其數,你只不過只見過南山一面,就情根深種,老實交代,你愛她什麽?”蘇紅綃好奇地問。

“你沒聽說過一眼萬年麽?”

她看著我坦然的笑容,有著征征,喃喃道:“南山,遇到你,是她的福氣!”

我搖搖頭好笑:“你也會遇到的!”

“是麽?”她避過視線,“怎知道,我遇到的不是劫數?”

她聲音裏的心酸與痛苦,令我一驚。想不到平素看來歡樂的人竟……

“好啦,我已經約了她出來吃飯,晚上就看你的表現啦……”她起身走人。

40番外七(陸朗月篇)

傍晚的時候臨時有個手術,是個中年司機,猝然間腦血管破裂,送到醫院已經深度昏迷了。

開顱做完手術,出來時外面已是一片黑。

緊趕慢趕趕到吃飯的地點時,蘇紅綃與她正在喝果汁,右邊的玻璃窗上映出大廳裏璀璨的燈火和她們的影子。

“很抱歉,我來晚了。”我說。

“陸大醫生日理萬機,我們能理解呢。”蘇紅綃似笑非笑。

她倒是淺淺一笑,沒說什麽。頭頂的星星燈光下,肌膚細如白瓷,眼若寒星,一笑,便奪人魂魄。

一陣笑聲將我拉入現實,蘇紅綃揶揄地用眼神打趣我。

我的臉微微一熱。好在服務員很快便上菜上來了。都是尋常菜,我卻吃地頻頻拭汗。

“陸醫生是名副其實的海龜,怕是吃不得辣!”蘇紅綃說。

她看著我,眼裏笑意繾綣,讓服務員再倒一杯水來。

席間三人吃得很慢,一邊聊些往事。

蘇紅綃暗地裏對我眨眨眼,問她交了男朋友沒有?有沒有心上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她靜靜一笑,沒說話。我卻從她眼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悲涼。

我的心一震,這種悲涼十年前便已看過,在她身上,仿佛是已深入骨髓般。

她也不過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到底是經歷了什麽遭遇才讓她骨子裏有了這種心如死灰的烙印?

想不出也看不穿,愈與她接觸,愈發覺得她是一個謎。

“我們陸醫生可不錯,才貌俱佳,關鍵是品性脾氣好……南山……”蘇紅綃話說到一半,卻被包裏的手機鈴聲給打斷了。

“我先去接個電話,你們先聊……”她眼裏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南山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有些征仲。

我聽到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奇怪。

“人,每個人都無法抗拒自己命定的劫數,只有經歷過了,才能徹底地脫胎換骨……”她說。

“就像我遇到你一樣嗎?南山?”

“你是一個溫暖的男人,朗月。”她笑。

朗月,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仿佛與其他的人叫法都不同,帶著微微的婉轉,很是動聽。

我熱切地看著她。

她有些逃避似地去看窗外的街燈。

她是不是害羞了?百轉千回,我內心揣測。

蘇紅綃接完電話便要離開,匆匆間不忘對我眨眨眼說讓我回去的時候送送南山。

南山靜靜地一笑,看著蘇紅綃眼神費解。

我們出了飯店時,外面的廣場上期期壓壓地站滿了人,定看卻是一對一對的情侶,上面舞臺上,主持人正熱情洋溢地煽動大家上臺比賽。

我看到不遠處拉著的橫幅上寫著“520我愛您”才恍然明白,今天是個什麽日子。

南山看了一眼,毫無興趣,慢慢往前走。

我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今天是個好日子,很多人挑在今天表白……”我說。

“有情人在一起,哪天都是好日子,不是嗎?”她笑。

我們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挑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坐下聊天。

我談起了一些我讀書時的一些趣事,有時她會低低笑出聲,如深山夜裏緩緩流過的山泉。

頭頂的樹木蔥蘢,借著遠處的燈光,模糊可見大朵大朵的木蘭盛放在枝葉間,暗香浮動。

“是木蘭。”她亦擡起頭,一雙眼睛如水波蕩漾。

“過去,我很喜歡坐在木蘭樹下偷懶,睡著了,每每又被他……”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似是甜蜜,又似是枉然。

“偷懶?逃課麽?”我不知地彎起嘴角。

“恩,不過,他也慣著我,所以現在一事無成……”她悠悠嘆了口氣。

她兩次提到他,這樣的自然而然,肯定這個人在她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難道是?我心中胡亂猜測,可是又不敢問。

“晚了,回去吧。”她說。

我取過車來接她,她站在路邊等我,一襲亞麻棕色長裙,微微低著頭,如水的長發披下遮住了臉,身量纖細,遠遠望見,仿佛腰不容一握,很讓人有種用盡所有去保護的感覺。

你會願意嗎?

看著她上車,我心中問道。

“木蘭是不是都被你兜懷裏了,很香!”暗香襲來,我打趣道。

“是它們硬要偷偷地跟著我跑……”她眨眨眼。

我一楞,沒料到她也有這樣的表情。

“怎麽了?”

“沒有,沒有。”只是這樣子的你,我很喜歡。我笑。

對於夜湖市的路況我還並不是很熟悉,饒是有導航,還是走了許多岔路。

我一面說抱歉,內心卻有竊喜,暗暗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終點就是地老天荒。

她似乎是很有耐心,倒不介意,只說,她自己本身就是個路癡,經常迷路,這樣下去,怕是有一天連回家的路也給忘了。

“怎麽會呢?我牽著你走!”我脫口而出道。

她愕然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你知道我家在哪?”

不就是清平鎮麽?我壓下未脫口而出的話。想起蘇紅綃說過,南山離開的這十年。

“忘了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找……”我說。

她笑:“有些地方,是窮盡一生也找不到的……”

她下了車許久,我仍沒走。

這個小區陷入夜色後,顯得有些莫名沈郁。我望著樓上那扇不久才亮起燈的窗戶,想象著她在幹嘛。

明明才分開不久,就已思念。

雖然蘇紅綃老說我與她之間欠了一些火候。但她並沒有拒我於千裏之外,看得出來,她也在慢慢嘗試著與我接觸。

“欲速則不達。”我對蘇紅綃說。

蘇紅綃嗔道:“呀!一套一套的,經驗老道啊!是不是男人都這樣啊……”她話未完,人已消失了。

我擡頭看著窗邊的吊腳蘭,雖然一直勸慰自己不要急,自己有的是耐心,有時明明和她離得那樣近,卻又覺得她的心是那樣遠,遠得不可捉摸。

我安慰自己,也許是姐妹峰的事在她心裏留下了陰影,可有些時候又覺得不是。她的眼睛裏太有故事,仿佛是一副永遠展不盡的畫卷,一本翻不完的書。她仿佛滿腹心事,卻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

“月,可很少見你這嘆氣的樣子,怎麽了?”表哥關心地問。

看著他英俊而又布滿自信的臉,我道:“我不知道怎麽才得到一個女人的心……”

表哥大笑:“這世上哪個女子會拒絕你這樣的男人,得到你,簡直就是撿到了寶!”

我不說話。

表哥疑惑:“你是認真的?”

“千真萬確。”

“呃,許多女人愛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她不是這樣的人……”

“那,你確定她還有心嗎,月?”表哥盯著我,認真道。

我沈默。

表哥嘆了口氣。

最近,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倒不像表哥的風格,我問他到底怎麽了。

“最近越來越不太平,財富廣場設的‘朱雀門'已經漸漸呈現出鎮壓不住的趨勢……”

我聽他提起過,當年衛氏出資蓋了夜湖市最高最摩登現代的財富廣場,表面上是財大氣粗,羨煞了他人,可實際上卻是為了鎮壓樓下的邪靈。

姑射仙人,九天玄女。這原本只傳說於中國古代神話中的人物,其實卻是代表著靈媒圈裏最神秘而又最負盛名的兩族。

而其中的姑射門人自明便與衛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據說是簽訂了一份契約。契約內容表哥沒有明說,相當隱晦。但大意也是姑射與衛氏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財富廣場便是姑射要求衛氏建的。

“恩?”

“月,有時我真想盡早結束這一切……”表哥有些煩躁,“明天姑老爺子要來,你陪我一道去接機吧……”

我點點頭,從表哥的口中,姑射這一族早已如雷貫耳。雖然我是學醫的,專業告訴我要相信科學,但親眼目睹母親及衛氏的一些事,又不得不懷疑和困惑。

父親說,靈媒風水這些民俗的東西之所以能流傳這麽多年,經久不衰,肯定自有它的道理在裏面。

我知道,父親早已懷疑他的信仰。

正如,我發給他舅舅的心電圖,我們都找不出原因。

41番外八(陸朗月篇)

我帶著好奇,開始大量地翻閱佛經。

有一日,偶然間被她撞見,她笑說:“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陸醫生也篤信佛教!”

我的臉微微有些紅。

她揭開《金剛經》翻了幾頁,又說:“這個小和尚確實有大智慧……”

小和尚?我心中訝異。

蘇紅綃忽然閃進門來說,明日是觀世音菩薩的生日,要不要一起去觀音廟上香。

我期盼地看向南山。

南山有些遲疑,也抵不過蘇紅綃的一瞪眼,還是點頭答應。

觀音山離夜湖市區並不遠,遠遠望去,雖然比不上印象當中的姐妹峰的高絕聳立,但也是層嵐疊嶂,黛色如煙。

本就聽聞夜湖市不少人是佛教徒,饒是我們早早便出發,可沿路還是堵車,驅往觀音山的車子絡繹不絕,到了山底下時,已經八點多了。

南山下車後便四處瞭望,蘇紅綃卻是十分熟悉的樣子,說她這已是第三次來了。

一行三人沿著石級上山,我幫蘇紅綃拿過背包,看向南山,她卻是輕裝上陣,什麽也沒帶。

“她?她是古代裏的人,平日裏連手機也不帶旁……”蘇紅綃瞟了南山一眼笑。

南山笑笑,不說話。

迎面照見一個花白頭發的男士,駝著背,雖然瘦得厲害,但精神還好,被一個年輕的女子扶著下山。

我認出來,是上個月剛做完胃切除手術的吳教授和他的女兒。

“陸醫生。”父女兩個高興地向我打招呼。

“看起來恢覆不錯……”我笑道。吳教授得的是二期胃癌,上次在病房裏偶然遇到。

“還好還好,還要謝謝陸醫生幫忙呢。”吳教授說。

我微笑。

走了一段路,等瞧不見了吳教授他們的身影,蘇紅綃撲哧笑起來:“人家吳姑娘對你早已芳心暗許,你卻油鹽不進……哎……”

我下意識去看南山的臉,她卻像是若有所思。

卻又聽她嘆息般地說:“已是一盞油盡枯燈……”

我心中充滿了疑惑。

觀音山上的觀音殿莊嚴肅穆,一重重殿宇雕沿飛角,在誦經的檀霧中,不變的過去與將來。

蘇紅綃很虔誠,上完香後便拉著我一座一座蒲團地跪下去磕頭。

“進了廟都不拜拜,小心回去喝涼水塞牙!”蘇紅綃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南山道。

“我替她拜呢。”

“這也能替?”蘇紅綃拔高聲音,惹來四周的人側目。

我有些尷尬。

“我沒什麽求的,就算有,他也幫不了我……”耳邊拂過她說的話。

蘇紅綃神秘兮兮地說,這裏的簽很靈,慫恿著一起去抽姻緣簽。

我看了南山一眼。

南山笑笑,說:“你們去抽吧,我在那邊樹下等你們!”

我有些失望。

搖著經筒裏的簽條,我一遍一遍的告訴頭上的三尺神像我的心事。

心裏像是一顆顆在火爐裏將要爆炸的米花一般。

出得殿來,卻發現蘇紅綃一副郁郁的樣子靠著墻壁。

“怎麽樣?什麽簽?”一見是我,她臉上立馬揚起明媚的笑容。

我搖搖頭,最終我還是沒有勇氣。

遠遠地看到樹下南山正和一和尚講話。不知道說起什麽,南山一臉平靜,而和尚卻是有幾分恭敬的態度在裏頭。

等我們到了,和尚卻已經走了。

蘇紅綃問是誰。

“廟裏的和尚,碰到了淡淡聊了幾句。”她不願多說。也似乎是一點都不好奇我們到底是抽了什麽簽。

下山的路上,都有幾分沈默。

蘇紅綃忽然問南山什麽時候回去,她的父母這十年來,對她十分想念。

空氣一瞬間凝滯起來,我擔心地看南山。

南山的神情有些恍然,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我明天就回吧。”她說。

第二天南山果然上了火車去清平鎮。

“唉,我從來就沒有懂過她。一直都沒有……”蘇紅綃說。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

時光飛逝,我來夜湖城已一年,而這一年我都沒有回過英國。

父親似乎已有所察覺,一半高興一半憂慮地說:“愛情是蜜糖,也是砒霜。”

我說我甘之如飴。

在醫院裏,剛換下衣服,便接到了南山的電話。

我心裏一喜,聽到她問我有沒有空時,我十分遺憾,說我得去機場接機,剛想約她晚上再見,電話卻又掛了。

帶著微微的失望,我與表哥來到了夜湖市的機場。

老爺子還沒到,首先見到的便是傳說當中老爺子的親孫女姑顏。

姑顏的眼神太媚太犀利,我仿佛有著一眼便被她看穿的感覺。我摸了摸鼻子。

“你表弟比你要好!”姑顏直言不諱地對表哥說。

“那是當然,如果這世上還存有好男人的話,他便是其中一個。”表哥倒也不氣。

他們自然是十分熟悉。

很快便見到一群人走出來,簇擁著一個白須白發的老人。看起來,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老爺子!”表哥與姑顏迎過去。

老爺子看著表哥一笑,又看姑顏,卻是一瞪:“你還知道我是老爺子?”

他這麽一瞪,很是厲害,將他一身的仙風道骨都給瞪沒了,只是一個面對孫女鬧脾氣的老人家而已。

我笑笑。

“你這孩子生得倒幹凈!”老爺子渾厚的聲音響起。

我陪著表哥坐前面,一路聽著老爺子與姑顏聊天倒也有意思。

“你認識‘少年引’?”老爺子問,“是師承何處?九家?”

“不是,結印的手法,倒與我們有些相似……”姑顏道。

“哦,我倒要見一見……”老爺子道,“聽長青說他術法一流……”

“老爺子提到的這個‘少年引’我也聽過,好像挺神秘的,說他不僅長得俊俏,還技高一籌……”表哥插嘴道。

“你知道得還挺多的……”姑顏微微諷道。

“圈內除了我們姑射九天,還有這樣的人物?這個要好好查查……”老爺子沈吟,閉上眼睛。

我在一旁覺得倒有趣。

也聽表哥大約提過,世上有一個第三江湖,專門從事靈媒,堪風水,驅鬼除靈,接引魂魄一些事。第三江湖裏的人,都愛稱自己為圈內人,他們神秘而又自由,分布在世界各地。

“少年引”?我不禁有些好奇,還真想見見這樣的人物。

表哥早已在金城碧定好了位子,安頓好了姑老爺子,我們幾人便去吃飯。

閑暇時,聽醫院裏的小姑娘講,金城碧是個銷金窟,不僅菜貴,茶水酒貴,連來的人也非富即貴。

蘇紅綃說,還不是想到那釣金龜婿。

我笑笑。

金城碧是衛氏的產業,每年各地有許多的游客慕名夜湖城的夜湖十裏梧桐,紛紛來游,衛氏瞅準這點便西臨夜湖建了金城碧。

軒內的西面是一扇雕玉蘭大窗,隔著雪白的娟子輕舞,一拉開娟子,濃郁夜色中,神秘而寂靜的夜湖便沈入眼底。

夜裏的夜湖看起來更加沈默。遠遠的燈光探照在湖面上,隨著浮動的波面,像一道道金色的魚鱗。

魚?夜湖哪裏會有魚?據說夜湖如此出名,就是因為,偌大的夜湖裏,便一條魚也沒有。即使放養再多再易養殖,一入湖底,便無影無蹤了。

我轉過身,便看到姑老爺子與姑顏的視線都緊緊盯著夜湖,神情嚴肅而莊重。

表哥從外進來,看到如此也是一楞。

“唉——”老爺子沈沈嘆了一口氣,“才不過一年,夜湖的變化竟如此之大!”

表哥一驚,眼底露出沈痛和無奈的神色。

“這不是意料之中的嗎?”姑顏已悠悠坐下了,臉上似笑非笑,拿著杯子給老爺子倒茶,一雙玉手塗著藍色妖姬於明晃晃的燈光中,分外惹人註目。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表哥也坦然笑道。

“嗯。”老爺子點點頭。

我卻聽了卻是雨裏霧裏,但也不好再問了。

菜上了,老爺子與姑顏吃的都是盅絲乳燕藍眉。

我有些詫異。

姑顏吃吃笑起來:“你是不是認為,我們該吃素呢?”

“我們雖是圈裏人,可又不是和尚尼姑!”

我有些郝然。

送了老爺子與姑顏回酒店,表哥問我還要不要去喝一杯。

“你忘了我的職業?”我笑。

“拿你沒辦法,當醫生的是不是都這樣?”表哥說。

“也許。”

回到住的地方,我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南山,卻是無人接聽。

一夜輾轉反側。

第二天一入院,就接手一個病人,據說今晨發現倒在夜湖邊,全身上下無一處傷痕,生命體征也正常,可就是昏迷不醒。

我正疑惑不解地拿著剛出來的腦電圖,手機便響了,是南山。

南山問我在幾樓,她上來找我。

“你等著,我來接你。”我匆匆將手機掛斷,帶著攢不住的喜悅飛一般下樓。

“她們一見你,眼睛都直了。”進了電梯,南山意有所指地笑說。

“怎不說我一見你,眼睛也直了。”我低低道。

南山笑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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