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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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11 20:46:08 字數:4529

我與姑顏坐在後面,席間姑顏不時用眼光瞟前面開車的秦眠之。

直到到了姑顏住的地方,姑顏下車後,卻是回眸一笑轉過身來對秦眠之說:“秦先生身上的香水味道不錯,能告訴我是哪個牌子的麽?”

秦眠之想必是楞了一下,才微微笑說:“抱歉,我沒用香水的習慣,想必是方才與朋友呆久了,沾了些他身上的味道吧……”

從姑顏住的地方離天階花園有些遠,得繞過那大大的圓形立交。

車裏只有我與秦眠之兩個,秦眠之放了個音樂片子,靜謐的空間裏靜靜流淌著細碎的旋律聲。我側頭去看車窗外閃過的無數如流水的燈,暗自強迫自已不要去猜測秦眠之的身份。

秦眠之說,來了這麽久都還沒有機會去看看夜湖,都說夜裏賞夜湖別有一番韻味,問我是否介意陪他去走走。

面對著那張溫似暖玉的臉,我到底還是很難拒絕。

夜深了,天上瞧不見月亮,只能看見頭頂的整片天空被城市的無數燈光掩映成了微紅色。

立在湖邊,深呼吸一口,整個身體都清醒了不少。

眼前湖水深幽,被周邊一圈零碎稀疏的燈光照進去,隨著夜風搖晃,很是美麗。身後的梧桐陰沈沈地將我們籠在陰影裏,它們的枝葉婆娑,發出篩篩輕響。

我們一路沿著石板路繞著夜湖走,迎著風,感覺這風帶著我們聲音走了。

忽然,一團迷迷糊糊的黑影從前邊慢慢飄過來,越近,便註意到,這黑影身後還拖著根長長的繩子。

我凝了凝神,看清楚那繩子的末端結結實實綁著一個慘白著臉閉著眼的年輕小夥。

黑影途經我們時,楞了楞,卻又繼續拖著年輕小夥走,可走了幾步遠,卻突然聽到一串驚恐無助的聲音。

“啊……你,你是誰……你,你幹什麽……救命!救命啊——”

聽到有鳥鵲從頭頂飛過去擺動翅膀的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那是烏鴉飛過的聲音。

民間傳說,喜鵲報喜,烏鴉報喪。其實這種說法並不是毫無根據,在上神劃分六道之時,畜牲道裏的烏鴉便被先天賦予了一種特殊的能力。它們能聞到人類三魂離體後,七魄連同肉身所散發的腐朽的味道。

也有人研究論證出這是物競天澤的結果,烏鴉本身的食物便是腐爛的屍身,故此,它們一旦嗅到這樣的氣味,便會發出陰陰沈沈的叫聲,引領同伴來享用,所以說烏鴉能報喪。

但在我們這社會的邊緣圈內人卻都知道,烏鴉是我們作為靈媒的得力助手,它的眼睛必然是能見得到人的三魂七魄,那些在外游歷終日徘徊在外找不到歸路的孤魂野鬼,只有被烏鴉牽引著,才能被靈媒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有人說,烏啼游魂別。

秦眠之也隨著頓住步子回過身看了一眼:“你認識?”

我微微苦笑:“是我們公司裏的同事。”

“要拉他回來麽?”秦眠之的聲音顯得很隨意。

旁邊的湖水深邃逼人,那原是躺著的慘白著臉閉著眼的年輕小夥已掙紮著站了起來,他一邊被動地被黑影拉著不得不跟著走,一邊不住四下張望,回頭望見我們,滿是驚慌的臉上顯出狂喜。

“南山!南山!我是陳兵啊,救救我!救救我!”

“哼,別做夢了,你以為他們還能看得到你麽,你已經死了……”黑影因為陳兵掙紮得厲害,不得不停下來冷笑道。

蒙朧的燈光下,看到小陳的身影晃了晃,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力氣似的。黑影得意張狂地笑了聲,便又折過身繼續。

烏鴉棲在梧桐樹上悶悶叫了兩聲。

商丘一再告誡,夜湖的禍根深埋已久,是姑射與蘇氏理應承擔的報應,我們只可做壁上觀,萬不可牽扯進去,以免產生蝴蝶效應。

我微微苦笑,還是作罷。

圍著夜湖走了二三裏,秦眠之的興致仍不減,夜風吹過來,身上卻走得熱呼呼的。

秦眠之突然傾過身來,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越逼越近,正不知所措,他卻是摸了下我的頭,手上拿下片葉子,嘴邊掛著溫文的笑。

晚上回去後,躺在床上,只覺得頭鈍鈍地痛,我想大概是吹多了冷風的緣故。

睡不著,我便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開機。從清平鎮回來那天接過莫言的電話後,手機便沒帶在身邊,都已經不少天了,一開機,果然便有許多的未讀短信。

一條條翻看,大部分都是餘來安的。

待翻到最後一條,卻是陸朗月發來的一條信息。

他說:怎麽辦,一想到牽過你的手,我便睡不著了,你可有良藥?

淩晨二點鐘,我抱著被子看著手機上淡灰色的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第二天,我起的卻很早,商丘還在熬粥,他彎彎唇角,雙手抱胸靠著墻門說:“你今天心情不錯啊,都像小鳥一樣了,剛起就嘰嘰喳喳的。”

我邊倒水喝邊諷刺他聽不懂流行音樂。

他挑了挑眉,以至到了吃飯的時候,忍不住擱下筷子說:“來,跟哥說說,到底受啥刺激了,一人傻笑著像個癡子一樣……”

被他這麽一說,我忽然便覺得沒意思了。

在家裏窩了兩天,覺得人都酸了。

我揉揉自已的肩窩處,將將從“夜湖網絡”出來,遞上辭職信,張老板一點也不意外,點點頭說:“以後想要回來,和說一聲就行了。”

諾大的辦公區裏仍然忙地熱火朝天,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似乎,小陳的離開,並沒有給這個公司的運營帶來絲毫的影響。

坐電梯到了樓底下,見到張貼的巨幅海報仍是那張美女手捧小葵花,想起曾有個小夥懷著癡迷的眼神看著這幅圖,不禁也感嘆起,人非物是。

向玻璃門走去,旁邊站著兩位保安正嘮嗑,隱隱聽到他們說,最近財富廣場詭異得厲害,陰冷陰冷的,明明外面太陽高照熱呼呼,裏面卻放了凍條似的冷嗖嗖地,特別是這底下的地下室……

坐的士去第一醫院,司機正放著廣播,談論著今天報紙上刊登有記者抓拍到衛少昨天夜會影視歌三棲明星秦歌的事情,主持人與接線的聽眾們的聲音都像是打了雞血似的,各置一詞,秦歌與姑顏,到底誰才是正牌小三。

醫院裏的味道永遠是這麽刺鼻,到了護士科,幾個小姑娘正聊著衛氏少東的八卦。

一個說:“唉,衛少英俊多金,秦歌艷若桃李,男才女貌,多登對的一對啊……你說半路怎麽又冒出個姑顏呢……”

另一個說:“就是,就是……”

第三個說:“唉,據說姑顏也是長得還不錯的哦……”

…………

蘇紅綃坐在旁邊的電腦旁,眼睛盯著屏幕,一心一意的錄入病人資料。

站在她的身後,她也不知道,我拍拍她的肩,她一征,回過頭,瞧見是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蘇紅綃說,她還有兩個小時才下班,又忽然眨眨眼說:“陸朗月昨天回來了呢,你要不去坐坐?”

我說,要不先打個電話,萬一他正忙著呢。

蘇紅綃不屑道:“他再忙,見到你,這陀螺也轉不起來了。”

我坐電梯到十三樓,姑顏曾說,十三樓都是些領導權威的辦公室。我想,領導權威大概都很忙,故此走廊裏顯得很冷清。

陸朗月的辦公室關著門,我邊敲門邊想著,陸朗月該不會去做手術了吧。正想著,門卻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陸朗月一見是我,楞了楞,瞬間又反應過來,臉上漾起笑容,急忙引我進門。

坐在沙發上,一眼便看到墻上掛的那盆吊蘭開花了,白色的花瓣披開露出裏面面淡黃色的花蕊,映襯著沈碧的濃厚葉子,顯得分外的淡雅。閉著眼輕輕呼吸,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可是,吊蘭的花期不是夏天麽,現在都過了寒露了,這花竟開得這般濃烈起來。

陸朗月泡了杯茶來,見我站在吊蘭下邊看著,微微笑道:“走的這幾天還擔心沒人照料它,想不到一回來,它卻開了。”

我輕輕啜了口茶:“這花也忒特別了,深秋竟開起了花。”

“嗚……我想,大概是我精誠所致吧……”陸朗月站在旁邊,離得很近,我大約都能聽到他因心情愉悅笑出震動的聲音。

靠得近,感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體溫,我突然便覺得有種想依靠的感覺。

我回到沙發上坐下,看到他辦公桌上的一疊疊資料,便問他是不是很忙。

陸朗月揉揉眉,帶著絲無力笑道:“南山,你永遠無需對我這麽客氣……那些案子都一一安排時間下去了,恩,伯父伯母都還好麽,上次走得急……”

我表示他們都很好。

雖然我強自為他們都添成了八十的高壽,但正如商丘所說,命運是條翹翹板,此升彼落,此起彼伏,得到了一樣,必定會負出相等的代價。

這是條亙古不變的規則,是三界六道人道裏,是千萬年前,結魂殿結魂君定下的規則,任何人都不能有例外。

當然,這只是對肉質凡胎而言。

我的父親母親當然也是肉質凡胎,我以他們養育我十二年,我便為他們添了十二年壽,但,也僅僅是壽命而已。

陸朗月從抽屜裏拿出個硬刻銀灰色字跡的黑拿子,遞給我,說是在外國無意中看見的,覺得很襯我,便帶回來了。

我掀開盒子,裏面是條銀白色的項鏈,細細的鏈子上掛著橢圓形的冰色不知道是什麽材料的石頭,形狀渾然天成,飽滿猶如葡萄大小。用手指挑起這鏈子,只覺冰冰清清的,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一看這鏈子就知道價值不菲,我想還給他,他卻笑了笑說:“就當是謝謝上次去你家你們的招待吧……這次回來,我也給伯父帶了些最新研發的藥,待會兒拿給你……”

我點點頭。

陸朗月走過來,伸手拿過鏈子,說:“我來給你戴上吧。”

我征征地,一動不動,感覺他在身後作著細微的動作。

戴好後,我將鏈子拉拉放到衣服裏面去,他站在旁邊見著,眼底流露出寵溺,伸手揉揉我的頭發,含笑輕輕說:“精靈古怪。”

蘇紅綃換了身衣服來到十三樓找我們。

她窩在沙發中,瞇著眼喝著陸朗月親手泡制的茶,嘖嘖道:“唉,坐在這裏喝著陸大醫師親手泡制的茶,想想得有多少漂亮美眉紅了眼哪……”

陸朗月到隔壁的休息間換好衣服出來,聽到了她說這話,輕輕笑了笑。

“風神俊朗,姿儀若月,微微一笑,有如林間行風,雲中走月,怪若乎滿樓的姐妹們都為你為了魔……”

在車上,陸朗月問我們想知些什麽。

我說隨便,蘇紅綃揚揚眉:“牛排,我們去吃小菲力兒。”

點餐後,蘇紅綃拉著我去自助餐位拿小吃。我手上端著兩個大盤子跟在她後頭,她一手端著盤子,另一只手拿著夾子,對每樣小吃她都似乎感興趣,不停地撿著各樣水果、涼菜、甜點……

我提醒她,我手中的盤子再往裏堆的話就hold不住了。蘇紅綃伸長脖子四下裏望了望,終於回到餐桌旁坐下。服務生將冒著熱氣“呲呲”響地牛排端上來。

放好了餐巾,蘇紅綃興奮地說了段小菲力兒店的傳奇史。陸朗月笑意淺淺地切著牛排,姿勢優雅,動作熟撚,不一會兒就切了薄薄一隅。我楞楞地看著他將切好的牛排放到我的盤裏,蘇紅綃在旁邊吃吃笑了兩聲:“真是羨煞旁人啊羨煞旁人……自動將我隔離吧……”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著旁邊的石榴汁喝。

右手拿刀微微用力切著牛排,聽著刀碰撞下面鐵板的聲音,我微微嘆了口氣,誰,誰愛吃牛排,這到底是吃東西,還是砍柴呢?

以此認定,吃牛排是件體力活。

陸朗月笑著將他的那份與我的換過來,我的臉有些紅,蘇紅綃在旁邊笑:“阿南,你叉子也拿不穩麽?”

一頓飯,吃得有些熱。出了門來,陸朗月去取車,我與蘇紅綃站在樹底下。

天已黑了,燈光下,看見風吹過,樹葉隨風飄蕩。

覺得風吹在臉上脖子上涼涼的,很舒服。蘇紅綃註意到衣領間翻過來溜出來的一絲銀光,笑道:“好漂亮啊,陸朗月送的?”

我點點頭,也沒問她怎麽知道。

蘇紅綃笑望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腳尖,燈光下,勾勒出她優美的脖頸弧線,及半長風衣腰帶綁著的細腰。

感覺她自出了店門之後便沈默了許多。小菲力兒店布置體面,各類服務也周到,當然也細心地為待餐或是無聊的顧客準備了不少八卦雜志或是周刊。期間蘇紅綃在有興致聊聊醫院裏某某苦苦追求陸大帥哥的巾幗事跡時,背後邊帶著兩小孩來吃牛排的家庭說話聲音也不小。那小女孩義憤填膺地揪著小男孩的衣領:“你愛看的那多多不多的電視劇是誰演的?你一天到晚哼著的那愛你太少歌是誰唱的?……”

小男孩有些糾結的聲音清晰傳過來:“可那姑什麽確實長得蠻漂亮的啊呀……”

我問蘇紅綃要不要上我那兒,蘇紅綃輕笑道:“難得長時間沒見面,陸朗月還不是有一肚子話要對你說……我回了,醫院明天還輪著班呢……”

感覺到她有滿腹心事,我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看她下車,那燈光下被拉長的影子,我想,有些傷,只能自己獨一人慢慢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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