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更新時間2014-6-11 20:44:04 字數:3740

商丘嘆著氣說,我簡直是他的克星。

我呵呵笑著,在小區口攔了輛出租車去前世今生的酒吧。

坐在後面,看到司機不住地用眼睛往後瞟,我側頭看向安之若素的商丘,嘆了口氣,這是個絕色,也是個禍害。

商丘瞇了瞇眼輕輕笑過來:“禍害?”

我呵呵一笑轉過頭,差點忘了,他這一族本來就有超強的感應能力。想到這裏,我心中突然一驚,便又轉過頭弱弱地問:“那顆胭脂石……”

商丘嘆了口氣,用手揉了揉額頭:“阿南,你以為我為何來這夜湖城?”

我心裏覺得有些愧疚,便說:“對不起。”

“呵呵……”他輕輕笑笑,伸手揉了揉我頭頂的頭發,“阿南幾時學會對我這麽客氣了……”

我不動聲色地順順頭頂的頭發,怕它又亂成一團。

“這幾天我去了‘古董咖啡館’,也與店老板見了幾面,比想象中要棘手……你還是老實的做自己的事,不要管了。”

說到秦眠之,我便自然而然想到他身上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還有那面小皮鼓……

到了地下車時,司機不收錢而是拿出支筆及小本子,央著讓商丘簽名。

我在一旁止不住笑著看向一邊。

商丘瞇瞇眼簽了。

走進前世今生的路上,我問他簽了什麽。

他低低笑了聲,說:“南某某。”

進到酒吧裏,裏面燈光暗淡,放著不知名的爵士曲子,人影潼潼。我們路經吧臺,小魚正被幾個美女簇擁著在玩花樣調酒。燈光下,有人不經意註意到我們,興奮的叫了起來“好帥”,一時大家都目光都註意到這邊,開始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還有的人幹脆拿出手機來拍……

商丘倒是不動聲色,仍保持著優雅的步子,拽著我的手,力道十足地拉入了後面的休息室內。

莫言馬上便跟著進來了,我讓他在門外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來到玘玨的床前,商丘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說:“那小子還在樂不思蜀呢!”

我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八點了。

我一揚左手,收回了結魂燈。

商丘嘆氣說:“你擺結魂燈也不弄個結界,想天下詔之是不是?”

我無辜吐吐氣。

我曾不止一次地猜測過商丘的真身是什麽,但他大都掀掀眼皮又慵懶去喝茶賞美景去了,我想起十年前在姐妹峰前石頭山上池水跟前的驚鴻一瞥,想著他大約和九天之上那家子脫不下幹系。

浮生若夢,冥界相比於我當年離開時,並沒有什麽變化。一樣烏沈靜幽的長流冥河,一樣陰冷潮濕泛著糜爛的氣息。

商丘說我是心理作用,我不以為然。

生死橋前的大榕樹倒是比從前更茂盛了些,垂下的枝條千萬條的,簡直要遮天蔽日了。

商丘哼著笑了聲說我仍喜歡說胡話,這冥界從來哪來的日月,有的也不過是用滲了硫磺脂做的火把。

他剛一說完這話,就從生死橋上走來了兩個威武的應橋差,我將手從石碑上挪開,露出石碑上斑駁的凹痕。

應橋差從橋上往這邊巡視了會,便又相攜走了。商丘嘆了口氣,這冥府百年來,都沒什麽長進。

走過了生死橋,映入眼底的,還是一片黑瞳瞳。

我一時不能辨認方向,商丘說,那只能一直往前。

不時感覺有黑影從眼前快速的晃過去,我知道,那是無家可歸,又失了任何記憶的游魂。

漸漸前方的光亮明晰起來,那是一座外表黑幽建得卻甚厚重巍峨的大殿,裏面燃著無數火把,遠遠便嗅到硫磺味。

這味道熟悉得讓我醒了醒鼻子,我記起來,這是九重殿裏的第一殿,便扯扯商丘的袖子往左。

往左走了一陣,是一片喬木林子。這些樹木葉子的顏色是昏黃色的,據說是飲了硫磺的緣故。

孟十一曾說,漫步在這片林子裏,就像是在人間黃昏看落日,美得驚人,卻也總能勾起最傷人心的記憶。

是的,它像極了楓葉。

愛似秋楓葉,凝聚了美麗卻苦短,愛似秋楓葉,無力再燦爛再燃……

恍恍惚惚就想起了許秋怡與張智霖所唱的《片片楓葉情》。

可能是嘆氣的聲音被商丘給聽到了,他耳朵一向都靈光。他抻過手來揉揉我的頭發,我輕輕一笑。

出了林子,我們少有點的耐心也用勁了,商丘批評我不誠實,懶性子上來了還愛找借口。我當作沒有聽到,到底我們還是拈了訣便瞬時來到了一個清幽的殿裏。

這處殿與別處建的不大一樣,窗棱上全是透雕的花紋,看過去,又全被一層蒙蒙的白紗覆著,有光微微透出來,便顯得很蒙朧。

俯在窗外細細聽裏面的動靜,很安靜。我們倆正推托著到底誰進去看看時,卻聽到裏面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輕輕地,緩緩地。

伴著有微微克制的咳嗽聲傳來,接著便聽到一個聲音嘆氣道:“你這樣,我怎麽離開?”

我與商丘互對視一眼,這是玘玨的聲音。

“離不離開,這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接著聽一道稍露清冷的聲音淡淡說道。

這是孟十一的聲音。

“是的,喜歡你,也是我一廂情願……”

本來還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麽,讓我們心裏也有底,可待了會,裏面卻一句話也不說了。

我正想著什麽時,商丘卻猛得推了我一把,我趔趄不及身子一歪,已站在了大殿裏了。

一擡頭,便看見孟十一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看著我,唇微微張著,像是吃驚。玘玨站在旁邊,顯然也沒料到我會突然出現在這,他低低說:“師父,你怎麽來了?”

我扯出抹笑,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這時商丘從門外踱進來,像是逛花園似的,說:“這冥界黑不隆咚的,眼神都不好使了……”

孟十一眼神從我身上就沒離開過,我輕輕對她笑笑,她也笑笑,站起來說道:“今天我這倒難得來了兩位客人,阿玨也不介紹介紹麽?”

玘玨有些受寵若驚的介紹了幾句。

我與商丘交換了下視線,這情事……

孟十一爽朗大方地招呼我與商丘坐下後,便去後頭沏茶了。

玘玨臉上冒著愧疚說對不起。

我說沒事兒,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我斟酌說,他淩晨三點前趕不回去,他就也只能呆在這兒了。

玘玨說:“呆在這兒,其實我挺開心的。”

商丘說:“那她能開心麽?”

玘玨眼睛看向別處。

我嘆了口氣,說:“這事來日方長呢,這是先回去吧,回頭再想想辦法……”

孟十一端了幾杯茶來,細薄白凈的小瓷杯,握在手裏有些微微的熱,翠碧的葉片在杯中浮浮沈沈,逸出淡淡的清香。

我低頭深深嗅嗅,喝了口,清咧醉人,是闊別已久的味道。

商丘誇讚說:“好茶,好茶。”

我微微一笑,這當然是好茶,采的是杻陽山上陽崖下的茶葉,用的是若木林下暗河中的水,四海八荒多少人眼饞得緊。

孟十一秋水明眸閃了閃:“南山可還喝得慣這茶?”

“這茶很不錯。”

孟十一笑笑,也不再說話,只一雙眼睛仍含笑望著我不動,裏面波光閃動,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恰好,雖然分別了這麽多年,對她我還是有些了解的。這麽想著,我便覺得有些坐不住了,暗示商丘起身要告辭。

孟十一從廊下取來一盞六角印葉赤皮燈,說:“路上黑,我送送你們。”

四面遠遠望去,仍是一片鴉黑,幽靜得很。孟十一提著燈在前邊引路,玘玨在離著不到一步的距離默默跟著,我與商丘落在後邊。腳下鋪的仍是石板路,幾人的腳步聲便清晰的緩緩作響。

這一路彎彎曲曲格外長,我百無聊賴便去看孟十一。這麽多年沒見,仍是喜歡穿著白紗的袍子,亭亭玉玉,周身被若木赤皮燈紅光籠著,顯得格外的動人。不覺想起從前她跟我一起那時而調皮精靈古怪時而滿腹心事端莊樣子,心中慢慢滋生著愧疚。

當年我不顧她的感受執意離開,留她一人面對著空蕩蕩的結魂殿,她這一守便是這千萬年,這期間的寂寥,我現在想想便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了心寒。

想起他曾垂著眼皮一邊澹澹然泡著茶,一邊嘆氣說我是個自私的小姑娘,我那時不服氣的嘟著嘴不理他。

誠然如阿芒所說,他一向將我寵壞了。

漸漸地,前方漸漸顯露著微光,也能聽到靜靜的水流聲。

孟十一領著我們踏上了一架木橋。這橋並不長,大約有些婉約的江南細水長流韻味。

商丘閑庭信步,倒像是興致被勾起了,我卻不免微微苦笑嘆了口氣。

孟十一留在了橋頭邊,手中的燈被擱在了一方高山的石頭上,華光赤下,我們不自覺都把目光放在了那方一丈來高二尺來寬通體殷紅如血卻光滑如鏡細致異常的石頭上。

紅光掩映得孟十一光潔額間的那顆朱砂痣更為紅灩,她伸出手摸了摸石頭,動作溫柔,臉上露出笑容說:“小石頭,今天開心了吧?!”說完,又側過頭來笑道:“來看看,這就是三生石。”

商丘挑眼朝我笑得意味不明,我幹笑笑說:“啊,這就是三生石啊,傳說中能照出一個人的前世今生的……石頭啊……”

迎著孟十一澄澄的笑容,我邊說邊順手扯過一旁的商丘一起走上前:“一定要仔細看看仔細看看……”

站在三生石前,幾人的目光都一徑盯著三生石光滑的石面上,商丘仍是好整以暇,感覺玘玨與孟十一卻像是屏住了呼吸似的。

我心中覺得好笑,面上卻也一本正經看著石面上漸漸有了反應,像是被吹皺了的一池春水,微微蕩起漣漪,接著越蕩越疾,最後卻又從疾到緩,恢覆了如初,好像什麽也沒出現過。

商丘瞇著眼笑說:“這小石頭是要罷工了麽?”

孟十一征征的收回目光,又看了我一眼,才又笑著道:“這小石頭有時候高興起來就忘形了,仍調皮了起來……”

我笑笑,心中卻想著,這石頭到底還沒有忘了它最初的主人是誰。折身看到玘玨沈靜的眼睛,我心中一動,便說:“玘玨,你來試試!”

玘玨望了孟十一一眼,見她眼底有一絲期待,便走到了三生石前。

忽然三生石上便出現了鏡花水月一般的景像,那是一處戰鼓擂擂,旌旗烈烈、金戈鐵馬的戰場,有無數螻蟻兵吶喊拼殺沖鋒獻陣,有相互嘶咬的,有殺紅了眼的,有倒下了的……在這無比混亂血腥中,卻有一個身披白銀盔甲,手握銀槍的將軍仿若與這周邊一切隔絕般。他胯下一匹黝黑的高頭大馬,左手緊勒著韁繩,一雙稍嫌細長卻透著虎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側頭冷峭的盯著某一處……

我與商丘不約而同的側頭看了玘玨一眼,又去仔細看了那將軍兼俱俊秀與英氣的臉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玘玨被我們這笑聲攪得可能有些惱,又是在心上人面前,便又沈沈到一邊來。

孟十一倒是笑得很誠懇:“阿玨,你前世卻是個崢崢鐵骨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