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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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11 20:41:13 字數:4922

八月三十號,農歷八月初五,星期一,天氣晴朗,一碧如洗。

早上七點時,我打電話給姑顏說,今天我得去上班,不能陪她去秋水出莊了。

姑顏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說:“今天邀請的可是名模Shine,聽說要當場秀出他那條祖傳的蛇鞭,你舍得不來?”

我說:“那蛇鞭你早就盯緊了,我也不去湊那個趣,你就好好玩吧。”

掛完電話,我便收拾東西出門。

剛到站臺便趕上了219線公交靠站,我算了算前面排成隊的人數,9個,又瞄瞄車廂裏密密實實擠滿的人,將要猶豫還上不上車,卻聽汽車後門“哧茲”一聲開了,站在身後的一個卷發大姐一把扯過我向後門沖上車,一面叫道:“等下輛還是一般擠呢!”

當車廂後門合上,我的背部正緊緊貼著門以一種極為曲扭的姿勢站立時,我一面護住包,一面伸長手緊緊抓住前邊的扶稈,眼神漂呀漂又漂回到了站在我前邊的卷發大姐身上。

這時卷發大姐也正側過身對我笑了一笑,略顯肥厚的下巴右邊頓時露出一個米粒大小的小窩窩。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住我樓下那經常開著門搓麻將的202號女主人。

我也對她笑了笑,腦裏卻是記得那一次蘇紅綃與我一塊上樓時恰與她從樓梯口碰到,當時這卷發大姐特熱情說:“蘇護士,是你呀!你家也在這邊?你要不到我家去坐坐?我給你們切片西瓜?”

蘇紅綃推辭了許久,直到上樓關上了門才說:“這大姐的兒子東東上個禮拜住院,在門診科室裏就是我接待的。”

我當時便隨口問道是什麽病。

蘇紅綃低低笑了一陣,才又低低說:“看門診說是天天尿床,不過據男科的顧醫生私下說,是性早熟。”

我一陣唏噓,如果我眼力還算不錯的話,那個軋在一堆半大孩子中被喚作東子的,也不過八九歲的樣子。

卷發大姐看來是有心事,打過招呼後便一心低著頭悶在那裏,隨著眾人一陣緊一陣地抓著吊環晃來晃去。

漸漸覺得車廂裏又悶又熱得厲害,吸進的空氣裏隱隱還夾雜著包子裏的韭菜肉沫味,我不由得打了個噴嚏,隱隱覺得有些作嘔。

好在中途路經二七路的商貿中心時,便有一大半人下車,湊在窗前聞著流動的新鮮空氣,我頓時便覺得舒服了很多。

望著甫一下車便像潮水一般湧向各個路口漸行漸遠的人群,立在十字路口不斷變幻的紅綠燈,街頭在陽光照耀下大片鏡頭唯美的廣告……

我輕輕對自己說:“南山,你要知足常樂。”

我走進財富廣場樓下的大廳裏時,物業的幾個管理人員正張羅著將一幅足有兩米長的廣告紙貼在正對面的宣傳墻上。

我湊近一看,畫面拍的是一個長發美女。美女雙手捧著一朵向日葵,漫天灑下的陽光下,她的臉虔誠的半仰著,明媚而又妖嬈。

“你也喜歡秦歌?”

我回過頭,認出是公司裏技術部的小陳,便笑了笑說還好。

“這張拍得真不錯……難得見你來上一次班,並且還來得這麽早……”小陳望向我眨眨眼嘻嘻一笑,“是看準了今天發工資麽?”

我一楞,還真沒反應過來今天是月底是發工資的日子。

小陳哈哈一笑:“逗你玩呢,這個月有三十一號,明天才發工資呢。”

我有幾分尷尬,回頭望向陸陸續續走進電梯的人流,便隨口問小陳:“現在幾點了?”

小陳依依不舍得將目光從美女圖上拽下來,掏出手機翻開一看,“啊——”發出一聲驚呼,便一邊驚叫道:“都八點過十分了——完蛋了完蛋了……今天輪到我開門。”一面拽著他的電腦包往電梯處跑,如一只免子。

小陳走後,我又在廳中的休息區坐了會,看了看時間想著還是不去樓上公司裏直接在這等蘇紅綃得了,便又去櫃臺邊借了份今天的報紙打發時間。

我隨便翻了翻,便抽出了娛樂時尚那一版,只見入眼處盡是花花綠綠的,大片的插圖盡是同一個身材高挑,姿態魅惑的男子走秀的T臺劇照。我又略略掃了掃篇幅不短的專欄,這才知道,原來是說關於國際最耀眼的璀星國際名模Shine今日將抵達五星級私人會館秋水山莊的事兒。

姑顏說,這個Shine是個絕色。

想想,我便又湊近報紙細細看了幾分,頗有些失望。不知道是攝影師問題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這些照片拍的要麽是主角折身的一瞬間只大概看得出半面輪廓,要麽只是留有一個長發溜肩光燦燦背影的鏡頭。至使我如何想像,也無法參透這照片裏的人回眸一笑是何等的絕色。

快九點時,才瞧見蘇紅綃別扭的站在大廳的玻璃門前。

我走過去,才發現她正望著右邊墻上掛著的財富廣場的指南圖出神,就問道:“找什麽?”

她回過神,見到是我像是松了口氣,說:“你沒在上班?”

我搖了搖頭笑:“我向上頭請了假,就在這裏等你。”

蘇紅綃撇了撇嘴角,一邊又去看指南圖,說:“你們的公司叫什麽?”

“夜湖網絡,就在八樓。”

“咦,原來你們公司也在八樓……就在隔壁呀。”蘇紅綃喃喃道。

我也順著她的視線去看八樓的銘牌,發現整個八樓的樓層就只掛著我們公司夜胡網絡的招牌,旁邊也沒其公司的名字,我也不記得以往上班時八樓裏還有別的公司……一時沒弄清她口裏的“隔壁”是什意思。

“你就是去八樓?”

蘇紅綃應了聲,又湊過來輕聲問我她今天穿的這身怎麽樣,說完又微微在我身前側過身轉了一圈。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紡無袖連衣裙,裙擺處設計成碎花式荷葉邊,隨著她輕輕一轉身,霎時如流風吹舞桃紅,好似夏日雨後才將露尖尖角的小荷,清新動人。

“很漂亮,像一只精靈。”

“真的嗎?”

我點點頭,看得出她今天出門前還畫了淡妝,一雙明麗的鳳眼下唇紅齒白,端端也是個麗色女子。

在電梯裏,蘇紅綃問我,如果我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我會怎麽做。

我一瞬間覺得四周萬賴寂靜,只聽見自己僵著嘴角說:“不知道,但也許會逃得遠遠的……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從此不再相見了吧……”

蘇紅綃哼了一聲說:“愛了便是愛了,逃有什麽用,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她一說這句話,電梯門恰好開了。

我們往右拐彎時,恰遇到一個凸著肚子半禿著頂的中年男子拿著一疊材料走過來。

他一見我便停住步子笑容親切說:“呵呵,是南山呀,今天有空過來公司麽?”

“張總好,我是……到這邊有些事情。”

我尷尬地笑笑,這是夜湖網絡的張老板,當初玘玨聽到我說要離開靈媒圈子找個平凡的工作,便介紹了這個夜湖網絡的張老板給我認識。張老板一直待自己是客客氣氣的,即便是後來我插科打渾過過場子,他也一直是笑咪咪的,遇到便噓寒問暖,毫不在意。

我知道,玘玨定又是揪住了他的小尾巴了。

張總又笑了笑,也不說些什麽,指指手邊的東西又說了句客套話便去坐電梯了。

“他是你老板?還挺親民的……”

又走了幾步,蘇紅綃忽然拉住我停下來,示意我看看前邊四米遠處緊閉的玻璃門。

那是四米長的純黑玻璃門,上面好像還磨砂著巨幅團團奇異花卉,往裏面瞧也是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出究竟。門上沒有把手及任何飾物品,一眼望過去,如若不是門下有淺淺的門槽,不留神還會以為是一面大大的光滑玻璃墻呢。我又細細瞄了四周刷成雪白的墻壁,沒看到有任何標識,便說:“你到底找哪家公司?具體名稱是什麽?”

蘇紅綃略一猶豫便說:“誒,我所知道的地址也只是八樓,既然這不是你們公司的門,那便是他說的地方了。”

我們走到玻璃門跟前,才發現它純黑的顏色中還沁著微微的紅茶褐色,色調倒沒有了先前瞧著的那麽冷硬和神秘,多了幾分溫暖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玻璃門上攙了些什麽有機材料,望進去,裏面仍是黑瞳瞳的,沒有半星光線,清晰照見的便是自己通身的輪廓。

我竭力的想從門上或是四周找出類似門鈴的按鈕,無果正想放棄時,耳邊卻響起一道稍顯冷漠的淡淡嘲弄聲。

“名片塞在下面就可以了。”

我擡起頭,卻見是一個身材高桃,披著如水般長發,戴一副巨大墨鏡的女子。她此時正斜立在三步外,即便是臉上被遮住了大半,也可以看得出她臉部的輪廓極其優美。

她肌膚白皙,菱形紅唇微抿,似是些有不耐煩了,又說:“這裏不做任何廣告,你們以後別再來了……”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抱在懷裏的小盆栽正了正,走上前剛一挨近玻璃門,玻璃門便自動開了,她方一進去,門又極快地合上了。

如若我的眼神沒看錯的話,她的懷裏抱著的應該是一棵小向日葵,而不是什麽智能搖控器。

我向著正在墻邊裝木偶的蘇紅綃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蘇紅綃蹭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氣惱數落,道:“呀呀呸!你怎麽不說我們醫院最近美容整形科打折,問她是否考慮要去……青天白日的戴個大墨鏡見不得人嗎?”

我搖搖頭,問她今天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誒,不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唄。”

蘇紅綃吱吱唔唔地不願多說,我也沒法子。

蘇紅綃咬咬牙,終於還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甫一接通,她便側過身過,甚輕柔地說:“您好!是衛先生麽……我是一醫院的蘇護士……出來了……我正在您公司的門口……好,好的……”

蘇紅綃回過身,臉上還泛著激動的紅暈,她上前將我的手緊緊握住,低低說:“南山,你可一定要支持我!”

感覺到她的手心濕濡濡的全是汗,我嚇了一跳,正想問清楚到底要支持她什麽時,面前的玻璃門卻自動開了,走出一位身著白襯衫的修剪整齊的年輕男子。

“請問是蘇護士嗎?請隨我來。”

蘇紅綃挽著我的手隨男子一進了門,身後的門便馬上合上。

門方一合上,便覺得眼前一暗,迎面而來的仍是一堵黑呼呼的墻,轉過頭,只有左右五六米遠的地方微微透過暗淡淡的光來。

一邊隨著年輕的男子往左走,我一邊細細打量著右邊十來米長的漆黑玻璃墻,模模糊糊透著微亮的反光效應,瞧出上面似乎也是打著磨砂繪了大團大團的奇異花卉。

走到盡頭轉過玻璃墻,才感覺眼前豁然光亮起來。

原來這玻璃墻隔出的卻是一個百幾平方米的大廳。廳中空蕩,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黃沙,正中央之處擺了一只巨大木雕的火鳳凰,鳳頭高曲,利爪倒鉤,目齜欲烈,隱隱噴火的神態被雕磨得惟妙惟肖。

我順著鳳目往前看,也是一副四聯的玻璃門,只是這門卻又是和我們平常家戶用的一般透明白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出外邊是一片大大的陽臺花園。

我與蘇紅綃緊跟著便被帶著穿過玻璃門,越過遮在眼前的一叢叢生長肆意得圓葉矮樹,便看到了背向坐在兩把矮竹椅上一男一女。

這兩人顯然已聽到我們的走動的聲音,男子側過身回頭望來,劍眉星目,笑容颯颯,女子卻是理也不理,拿過右邊幾上的墨鏡,徑自起身走向前,隱入了花木叢中。

領我們進來的男子,也不知他從哪便拿出了同樣的兩把小竹椅,引我們坐下後又端來了兩杯茶,便立在那笑意溶溶的男子身後三步之處,微微低著頭。

“蘇護士,麻煩你跑一趟了。”

“衛先生客氣了。”

蘇紅綃笑了笑,臉頰有些微微潮紅。她從包中拿出一個密封的牛皮袋子,又說:“你要的這些資料,我全分類裝在這裏面了。”

“謝謝。”衛先生笑笑,接過並不在意,隨手交給了立在身後的男子。他一雙眼睛瞧過我,又笑道:“旁邊這位美女是你同事嗎?上次倒沒能見到……”

我尷尬笑笑,蘇紅綃連忙脆脆地說:“這是我朋友南山,也是在這財富廣場上班的……”

這時隱約間聽到右邊的花叢樹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輕哼聲,我尋聲望去,原來是先前的那見我們一來便離步的美女,才曉得她也沒走遠,只在那邊的花叢間背向悄立著,樹蔭間顯得亭亭玉立,一頭如水般的長發披洩滿肩,少了幾分先前在門前相遇時的冷漠,多了幾分似水的溫柔。

瞧著蘇紅綃與衛先生他們兩人一來一往的漸漸聊開來,我便隨手拿過杯子飲了口茶,覺滿齒清香,回顧四周,又見花木扶疏,幽香撲鼻,心裏便不禁生出一種舒坦之感,只想著這姓衛的真會懂得享受,弄出這麽一個雅致清幽的地方。

耳邊又傳來這兩人開始絮絮說起什麽遺傳、病理、基因的醫學名詞,我便更加無趣,只得一個人再細細瞧著四周的擺設打發時間。

看得出,弄出這麽一個有意境的陽臺花園,主人家是花了一定手筆的。

瞧了一陣,我轉頭不再看立在右邊的幾棵人立般高的芭蕉。

眼睛又淡淡劃過正絮絮說話的兩人,男的生得五官英俊,宜笑宜怒;女的容貌秀麗明媚,亦喜亦嗔,端得兩人看來是多麽的般配……

只是,這男子眉目多情間卻不失堅毅……況且,我眼睛落在擺在他腳邊的一個小盆裁,裏面生著一株小小柔柔地向日葵,鵝黃的花瓣圈成一個圓,擡頭承著灑落的陽光……

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一方始,瞧蘇紅綃的裝扮及舉止,我便已猜出了她的幾分心思,大抵是對她旁邊的這位有情了。只是這世上的愛情便是最莫名其妙不講理的東西,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衛先生既然能狠下心拒絕那麽一位驕傲美麗的女子,想必他的心……

我微微嘆了口氣,突然卻被旁邊的蘇紅綃給輕輕扯動衣袖,我回過神,只見她笑意盈盈地望著我,眼底卻有些氣惱。

衛先生笑出聲,笑聲爽朗而不拘,一雙眼落在我臉上,好似是瞧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裏面充滿著興味。

“蘇護士說南山就在隔壁地‘夜湖網絡’上班,可巧卻一次也沒遇上過。”

“是啊,是啊,可能是上下班的時間錯開了吧。”我連忙笑笑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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