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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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小孩兒是怎麽在一條傷腿的大前提下把我拖到這麽個避風的地方,還點上了火。我看著他腿腳不便的樣子有些慚愧,當年老爹救下我,照顧的那麽好,不像我現在,救個人都不利索。

我拉著小孩兒讓他坐下,拿了一支木條在地上寫:明天出山治傷。

小孩兒轉頭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說道:“對不起。”

“?”

小孩兒笑著搖頭:“沒事,聽你的。”

我指了下對面,沖他做一個睡覺的姿勢,小孩兒起身:“好,你也再睡一會兒吧。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點頭。

十一年前,我從城裏回來就在山裏坐了一夜,真的很不一樣,星空明朗,空氣清新,我想我可能找不到爸媽了,這種際遇可遇不可求,便是同我一起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我得到哪裏又如何去找。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覺得自己一下就長大了,回憶、遐想、仿徨,更多的是恐懼,我害怕這個人命輕賤的世界。我也想到了很多作品裏的男主叱咤風雲,但我知道我是做不到的,我沒有那份霸氣。

第二天老爹找到我時,我已經高燒昏迷了,原本就是重傷人員,如今又吹了一夜的山風,不病倒才怪。老爹無奈叫來掌櫃的幫忙。我再次醒了之後,老老實實喝藥換藥,偶爾怕個疼,但不會放棄治療,因為我害怕我的任性會讓我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年代害死自己。

我央老爹和掌櫃幫我打聽還有沒有掉下來的人,然而一直沒有消息。我跟著老爹學草藥、學寫字,和他一起采藥,三不五時的進城賣給掌櫃,偶爾從再城裏買點東西回來,直到三年前老爹過世,所有事都變成了我一個人。掌櫃也不求我真的采藥維生,頂多讓我去南邊找個藥,全當在山裏多養了一個兒子。

我就這麽躲在山裏生活了十一年,那處不僅僅是我的家。

這樣的情形,我能想到的就是去求掌櫃幫忙了。還有這被子也得換了= =,臟成這樣還蓋著,已經不能直視了。

在山間的清晨睜眼有一種其他地方沒有的愉快,鳥鳴花間,蟲吟大地,那場景想想都很美。更何況還有燉肉的香味,我醒的時候小孩兒已經在打坐了,旁邊篝火架上了鍋,大概是小孩兒去遺跡找到的,我匍匐過去掀開鍋蓋,瞅了瞅,貌似是鳥湯?看起來棒極了,不過味道很一般,看來智冠天下也不一定會做飯XD。

我拿筷子扒出來個鳥腿,剛準備吃,就被小孩兒一巴掌拍在肩上,嚇掉了。

我瞪他,小孩兒坐在對面奇道:“快吃啊,看我幹什麽?”

“今天要出山,我們沒有準備幹糧,可能要餓上一天了。”

小孩兒一語成讖,天將黑我們兩個到城門的時候我都快不行了,尼瑪還不讓我們進!不就是塗經荊棘叢,衣服破了點還有血嘛。

我簡直快瘋了,想洗澡,想吃飯,想睡覺!守衛要逮我們的時候都想咬他了,小孩兒拖住我編了一個快被玩爛了的探望親戚被搶劫梗,然後順利過了。臥槽!守衛你智商捉急啊,這麽明顯的敷衍看不出來嗎?!

福芝堂已經打烊了,心好累_(:з)∠)_,我撲在門上慢慢往下滑。小孩兒用一只手架住我,道:“你堅強點,這會兒叫門成嗎?”我搖頭,淩空潦草寫:後門。他就勸:“馬上就到了,你且堅持一下。”

我這麽善良也不忍心讓他一個腿上有傷的攙著,一鼓作氣帶他轉到後街砸門。大概是我砸的太喪病了,小孩兒忍無可忍攔下我非常有禮貌的輕敲。

門裏終於傳來掌櫃的聲音:“都這時候了,誰啊?”

小孩兒看我一眼回了句:“徐清。”

“……”我明顯感覺掌櫃遲疑了一下,“你這聲音不對啊。”

小孩兒就笑:“徐清在我旁邊,他的嗓子還沒好,山裏出事了,特來求救。”

門一下就來了,掌櫃頭探出來有些焦急的問:“怎麽回事,小清?”

我:QAQ。

掌櫃站出來上下看了我一番:“你是如何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身上有傷嗎?快先進來吧。唉,這位是?”掌櫃這才意識到小孩兒在這,微微側身擋到我身前。

小孩兒拱手:“在下夏允章,跌落山崖得徐公子相救。”

掌櫃扭頭,得到我的肯定後才對小孩兒道:“失禮了,請吧。”說完就半拖著我進院子,小孩兒跟在我們身後,關了門。

“你們先洗個澡,休息一晚,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掌櫃非常體貼,叫來趙伯幫我們燒水,再去準備些點心。

我喝了兩口水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小孩兒簡單的跟掌櫃講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掌櫃也沒說什麽,兩個人開始沈默的喝茶,直到趙伯來說水好了,我瞇著眼站起來,掌櫃嫌棄我:“你這是個什麽樣子?一會兒洗完就去睡吧,我讓老趙給夏公子處理傷口,你不必擔心。”

我笑著點頭,又對小孩兒擺手作別,一路跟著趙伯進房間,浴桶和衣服已經準備好了,桌子上還有碟點心,趙伯太能幹了,必須點讚!

結果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浴桶裏爬出來到床上了,這一覺睡得舒爽無比,醒來身上都有些酸痛,手指上的傷被重新包紮過,我摸著摸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房間是以前進城來常住的,我犯懶不想動,只伸手輕輕拽了下床沿的線,線的那頭連著幾處地方的鈴鐺,是掌櫃的怕我有事喊人不方便特地掛上的。沒一會兒就聽到趙伯敲門:“徐少爺,現在巳時一刻了,老爺在前堂,昨晚那位夏公子用過早膳現在在房間裏,用不用我幫您準備些粥先墊墊。”

我換了條繩子,拽了三下,是“好,謝謝”的意思。趙伯應了離開,我磨蹭了一會兒慢慢起床,有點事想問趙伯一下。

趙伯果然知我心意,正在餐桌旁等我,陪我閑聊吃飯。早餐非常簡單:白粥鹹菜,鹹菜爽脆可口,不過粥裏加了奇怪的草藥,微苦。

吃完飯,我把碗碟推到一邊,拿趙伯準備好的碳棒在木板上寫:掌櫃昨晚怎麽樣。

趙伯看這話,拍了我一下,無奈道:“少爺也知道?老爺在院子裏坐了一夜,喝了小半壺酒。”

我心裏有些黯淡,嘆了口氣,又寫:不想掌櫃就這樣過一輩子,老爹已經走了,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我想掌櫃找一個能陪他的人。他和老爹半生都不開心,我不想掌櫃這一輩子也這樣。

趙伯也嘆氣:“我也勸過老爺,但是他們兩人年少相識感情深厚,哪裏是那麽容易的。”

掌櫃和老爹是師兄弟,自小一起長大互有情誼,瞞著當年的老掌櫃偷偷在一起,過了一段非常開心的日子,但可惜老掌櫃還是發現了。那段時間具體發生了什麽趙伯並沒有仔細講,但我知道一定非常慘烈。老掌櫃積怒成疾臥床不起,彌留之際抓著掌櫃的手,老淚縱橫:“裴之,爹求你了,斷了這孽緣,尋個女子成家吧。”彼時年輕的老爹跪在堂下,掌櫃含淚應好,老掌櫃欣慰瞌然而逝。兩人心中愧疚已極,自此之後,分隔兩地。

老爹在不遠不近的山中另起木石,以采藥為生計,一住便是十餘載,直到救起我。兩人視我如子,你來我往間冰消雪融。老爹三年前逝世,掌櫃一滴眼淚不掉,只是再沒進過山中。趙伯說那是在逃避,掌櫃心裏老爹還是一直在山中悠閑肆意。

我陪趙伯收拾好碗筷,打掃院子又整理了曬出來的草藥。小孩兒半天都沒有出房,趙伯說掌櫃給他換了藥,還是這樣的環境適合人養傷。

轉了兩圈實在沒什麽可以幫忙的了,我非常不情願的去了前堂。掌櫃正在寫藥方,遞給病人,一見我進來就笑:“總算醒了,我還當你要睡到午時。”

掌櫃眼睛裏都是血絲,面色憔悴,笑起來有些虛弱,果然昨晚沒睡好。他正好閑下來,我去洗了一方手帕,搭在他眼睛上,輕輕幫他按摩。掌櫃容貌很好,眉眼間總是含著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儒雅。老爹就不一樣,一身草莽匪氣又邋遢,只有進城才會刮刮胡子,好好洗個頭發。

掌櫃任我給他按摩,嘴裏念叨著:“我看那夏公子談吐氣度不似常人,你既是偶然救了他,日後要少做接觸。山裏的房子雖是因他遭難,卻也非他之過,你莫要怨恨。”

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知道了。“你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我猜你也不願與他人有上什麽牽扯。你……唉算了。”掌櫃按下我的手,將手帕拿下,“好了,我知道你不願在前堂呆著,我這裏也不忙,你回去幫老趙把前些日子收來的幾味藥碾好,記得是用鵝卵石的碾藥槽,”

我又去把手帕洗幹凈帶給掌櫃,告別回了內院,轉身時隱約聽到掌櫃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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