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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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世子的生辰邀請了許多大臣,甚至聽說皇上也會前來看望自己的皇侄,聖恩浩蕩,巴結寧王的人又多了許多。

小世子坐在千辰膝蓋上好奇的看著往來的大臣向自己問好,一邊學著父親的樣子點點頭,千辰也應付的很勉強。

皇上駕到時,後面還跟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小世子對大表哥笑瞇瞇的,一見到二皇子,臉又臭到了天上去。

皇上問候了千辰幾句,便帶著兩個兒子去上座入座。

千辰照例坐在寧王身邊,寧王仍舊為他挑選著飯菜,小世子坐在二人中間,東張西望的,看到二皇子對自己笑,哼一聲又把頭扭回來。

“遠之,好好吃飯。”千辰揉揉小世子的頭,又有些擔憂,遠之跟二皇子那麽合不來,進宮能安心學習嗎。

“在想什麽?”百裏澈把千辰面前的酒拿開,換上丫環呈上來的清茶。

“王爺,”千辰猶豫道,“讓遠之在王府歇息吧。”

“嗯?”百裏澈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就是……進宮伴讀的事。”千辰答道。

“遠之太吵鬧,晚上會影響你休息。”

“想到他去宮裏不知要住多久才能再見,我就……”千辰不再說話,喝了一口清茶,喉間又癢了起來,又是想要咳嗽去緩解那種難過。

“孩兒去宮裏的一個月都沒有睡好。”小世子聽明白了大人的談話,有千辰撐腰,連忙表態。

“也好。”百裏澈沒有堅持,只要千辰喜歡就好。

千辰看他,憋著咳嗽眼裏水汪汪的,百裏澈有些緊張:“怎麽了?”

“沒有,”千辰捂住嘴,嗆咳幾聲,“嗓子有些不舒服。”

“我讓太醫為你看看吧。”百裏澈說著就向阿大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去請太醫。

千辰拉下他的手,輕輕搖頭,可阿大已經奉命離去。

看到千辰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百裏澈有些驚喜,千辰許久沒有這樣主動的碰過他了。千辰意識到了不妥,又收回手,一言不發的喝茶。

百裏澈將千辰的反應看在眼裏,郁悶的喝光了杯中的酒,又給自己斟上,借酒消愁。

離的不遠的沈安與丁咚看到寧王那邊又陷入僵局,只能嘆氣。

“子定,伏溪那裏……”丁咚小聲的與沈安說著悄悄話。

“被凈之發現了,”沈安摸摸鼻子,無奈道,“小咚兒,我差點沒命回來,如果不是皇上正好過來,我又得被寧王打一頓。”

“那今晚……”丁咚疑惑。

“為了你,被凈之打死我也得讓伏溪上啊!”沈安哄著丁咚,看看寧王,又看看上座的皇上,這下,不好收場了。

事情要從幾個月前寧王遇刺時說起。

那天丁咚看了千辰回來,憤怒的讓沈安把所有隱瞞他的事說清楚。沈安盡量減輕了事情的嚴重性,丁咚聽了還是非常生氣,說了一句狠話,如果千辰不能回到以前活潑的樣子,千辰傷心一天,沈安就一天不能上他的床。

沈安為了自己的幸福,為了不再看兄弟寧王那慫樣,咬牙想辦法。最後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找了一個跟顏慕長的差不多的伏溪,給他戴了人皮面具讓他去證明給千辰看,寧王對顏慕一點愛慕也沒有了。

沈安去找婉娘攤牌,被婉娘扯著袖子當手帕把眼淚鼻涕抹幹凈了,讓花魁素蓉化了濃妝費了些心思把伏溪推到寧王面前。

寧王果然沒讓沈安失望,對酷似顏慕的伏溪沒有一點兒逾越之舉。可是,千辰的心結好像不止於此。沈安只好讓婉娘把伏溪帶回來,又決定讓寧王“英雄救美”,不是說書裏那些佳人都是這麽芳心暗許怎樣怎樣的麽。

不想沈安去見伏溪的時候被寧王的人發現了,寧王警告他不要再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來打擾千辰。

沈安摸摸鼻子,看了看座上的大臣,都是一些老古板,這樣真的不好收場啊。心中哀嘆一聲,沈安跟丁咚說:“咚兒,這裏人多嘴雜,萬一……不如我們過幾日踏青的時候再……”

踏青因為世子生辰一直往後推遲,丁咚打了個哈欠,想了想,才說:“也好,那你快去告訴伏溪吧,計劃有變。”

沈安離席去給不遠處的伏溪打手勢,丁咚坐在昏昏欲睡,忽然樂聲變的輕快起來,其中夾雜了鼓聲。這卻是中原舞樂少見的,他支著下巴去看,臺上是一名蒙了面紗的異族女子獻舞。

“紅袖……”千辰也註意到了這跳胡旋舞的女子。

很快又有兩名紅衣女子上前,卻是普通的舞姬衣裳,配合著胡旋舞,隨著節拍旋轉,水袖長裳飄揚起來,別有一番韻味。

“辰辰,”寧王察覺到一絲詭異,與上座的皇上交換了個眼色,對千辰說,“你不能太勞累,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先帶遠之回房歇息吧?”

“我想看完這支舞。”千辰由著自己的性子拒絕了。

二皇子與大皇子離席拉了小世子去花園玩,幾名侍女和侍衛跟隨。

臺上的舞姬互相交錯位置,舞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忽然有長袖擊出,翻了一旁的燈盞,燃燒著的燈盞正好落在一邊酒席上,燃起一片火龍。

平日養尊處優的大臣們哪裏遇到過這等危險的事,頓時大聲叫著亂作一團。

紅袖看了綠衣青衣一眼,從袖中抖出一把彎刀往座上的皇帝砍去。

綠衣青衣幾個足尖點地,到了寧王面前。不等寧王開口質問,揮劍便刺。寧王抽了軟劍與二女纏鬥,侍衛們正欲上前,突然又出現了一群黑衣人,一時沒有辦法去保護千辰公子。

千辰驚異的看到紅袖持了刀與皇上打鬥在一起,回過神綠衣姐姐和青衣姐姐竟然也與寧王纏鬥在一起。

“楞著幹什麽。”寧王一個閃避,攬過千辰的腰離開宴會大廳,一劍劃傷綠衣的手臂,帶千辰逃開。

“遠之他們!”千辰靠在寧王懷裏,突然大叫道。

“有侍衛護著。”抱著千辰跑不快,閃進一個小院,寧王把千辰隨便推入一間房裏,在門口與緊跟上來的二女繼續糾纏。

百裏澈雖然自幼習武,但練的都是馬上功夫,適合在戰場上與敵將交戰,這樣的近身搏鬥他甚至不如沈安。兩名女子雖然力氣小,但配合默契,一時百裏澈處於下風,背上被劃了好幾處。

本來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沈安必會帶著侍衛來救,可千辰竟然從房裏跑了出來,被綠衣擒住。

看著千辰嚇的渾渾噩噩的樣子,再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間,百裏澈暗罵自己蠢笨,該死的,忘了千辰怕黑。

千辰渾然不覺自己的處境,被綠衣指著脖頸,還陷在剛才的驚嚇裏咬著牙發抖。

“放開他,你們的目的是我吧?”百裏澈亂了陣腳,又被青衣傷了腰腹。

“現在還不能放開他,”綠衣冷笑,“王爺喜歡我們辰辰嗎?”

不等百裏澈回答,青衣接了綠衣的話:“一命換一命,王爺不虧。”

“王爺……”千辰僵硬的握緊拳頭,渾然不知外界發生的事,只是帶著哭聲說,“很黑啊,不要把我留在這裏……”

“忘了辰辰怕黑,”綠衣皺眉看了看千辰有些癲狂的樣子,又對寧王冷笑,“王爺,做個了斷吧?這裏也沒點燈,把辰辰嚇瘋了可不好。”

“要我怎樣。”百裏澈握緊了手中的劍,力氣隨著傷口的血慢慢流逝。

“滅我族人,本來不該讓你這麽便宜的死。”青衣拿劍指著百裏澈的胸口,偏開了他的心臟,一步步逼進,劍一寸一寸沒入百裏澈的身體,百裏澈沒有避開,死死盯著另一邊挾持了千辰的綠衣。

滿意的看著劍尖從百裏澈背後紮出,青衣轉了轉手中的劍,抽了出來。百裏澈悶哼一聲,跪了下去。

“哈哈,寧王給我們下跪了,姐姐。”青衣笑的開心,當初爹爹給寧王下跪求他饒命的時候,寧王是怎麽做的?

染了血的劍慢慢移上百裏澈的脖頸,就要砍下仇人的頭,青衣眼裏滿是興奮,劍尖顫抖著在百裏澈頸上留下許多細小的傷口。

羽箭破空的聲音。

青衣睜大了眼睛,看著插進自己心臟的箭,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綠衣迅速把千辰擋在自己面前,不顧門口拿了弓箭的明黃身影,揮著長劍要殺掉跪在地上的寧王。

三支長箭齊發,沒入綠衣後心,站在墻上的沈安跳了下來,

“蠢貨,難道我們只會在一個地方放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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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昨夜世子生辰驚擾了聖駕,王爺也受了重傷,刺客是吟竹樓的舞姬,按我朝律法,吟竹樓所有人都該連坐處死。”從火災裏撿了一條命的大臣們在早朝時紛紛進諫,要求重懲罪首吟竹樓。

“沈相的看法呢?”皇上想著昨晚紅袖臨死前對自己說的話,心裏煩亂,感覺頭疼的厲害。

“黑衣刺客是年前沒有鏟除幹凈的叛黨,與吟竹樓並無關系。”沈安少有的嚴肅,昨晚三股叛逆攪在一起,分不清楚。

“還未查明真兇之前,還是不要冤枉無辜。”沈安繼續道。

“真兇就是吟竹樓的舞姬,”有大臣上言,“寧王如今生死未明……”

“寧王到……”傳話的太監尖著嗓子的通報打斷了大臣的話。

一襲紫色身影出現在議事的朝廷,執了象笏頓首,朗聲道:“臣弟拜見皇上,吾皇萬歲!”

……

千辰醒來的時候還有些發楞,醉醉伺候著他起身,為他梳發。

“醉醉,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王爺他……”千辰神色郁結。

醉醉的手顫了一下,給千辰的烏發上插了發簪,說:“昨晚的確發生了很多事,但是奴婢跟隨世子殿下,並不清楚。”

千辰心裏總覺得不安,又聽見醉醉顫聲道,“公子,丞相大人在大廳等候。”

沈安褪了嬉笑的表情便顯得有些冷漠,見到千辰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問好,而是輕聲告知:“公子自由了。”

千辰有些站立不穩,在椅上坐下,躲避著沈安的目光,說:“沈大人說什麽,我聽不懂。”

“公子記不起昨晚發生的事了嗎?”沈安稱呼的生疏,語氣平靜。

千辰雙手攪緊了袖口,呼吸變得急促,說不出話來。

“皇上、王爺遇刺,”沈安慢慢提醒著千辰回憶,“吟竹樓脫不了幹系。”

“昨晚,到底是誰?”千辰想起紅袖,又想起黑衣人,困惑不已。

“吟竹樓的紅袖,吟竹樓的綠衣青衣,還有年前沒有徹底除去的叛逆。”

“紅袖和綠衣青衣?”沈安把她們分開說,肯定是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她們心照不宣彼此是要來報仇,但是目標好像不一樣。”沈安回答道,可惜人死了,到底怎麽回事活著的人都說不清楚。

“婉娘……”

沈安看著千辰,說:“公子不擔心王爺的傷勢嗎?”

千辰無言。

“王爺保了吟竹樓平安,”沈安低聲罵道,“傷的那麽重還騎馬,凈之是嫌自己命長了。”

“你說什麽?”

“我說吟竹樓平安了。”沈安話裏有些不悅,當然並不是因為吟竹樓。

“你說王爺受傷了,還騎馬……他騎馬幹什麽?”

“他趕去早朝,不然現在,吟竹樓眾人已經上了刑場了。”

“可是為什麽要救……”千辰知道百裏澈一向不會關心別人,吟竹樓於他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他怕你傷心,”沈安苦笑,“千辰,你再恨他他也不知道了,這算是王爺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最後一件事?沈大人,把話說清楚。”

“凈之這輩子做了那麽多壞事得罪了那麽多仇人,早晚有這麽一天的吧,”沈安看的很開,“千辰公子,沒有人再拿皇上的聖旨綁著你了,你現在想去哪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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