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城聽到趙禎的問題頓時僵住,舉著長生不知所措。長生很不高興地咿咿呀呀——快繼續拋呀！真是愁人！

過了好半天,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意識,訥訥道：“怎麽連你也知道了？”

趙禎一臉淡定：“顧嵐告訴我的。”

顧嵐！你這個八卦的長舌婦！做什麽禦前侍衛統領啊你去茶樓說書吧！

白錦城很想馬上抓著顧嵐咆哮，不過長生還在他手裏咿咿呀呀,只好默默地把小朋友放下來，坐到趙禎身邊，很惆悵地嘆氣：“我真是倒黴透了……”

他把這兩天的事都給趙禎說了一遍。

“咦？這麽說來不是哪個姑娘女扮男裝了？”趙禎皺起了眉，“居然還偷看你洗澡？！”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蛋蛋的不爽。

“嗯……所以我這不是找你安慰來了嗎？”白錦城郁悶地說，“你說那個人什麽毛病啊，要說美人，玉堂和狄青不都比我漂亮多了嗎？”

趙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說不定人家就好你這口呢。”

白錦城惡心得打了個抖，“別說了,惡心死了。”

“你不是說你們那兒同性相戀很普遍嗎？你還搞歧視？”趙禎挺疑惑。

“我不是歧視啊！”白錦城怕他誤會自己，趕緊解釋，“要換了是你，你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這樣追求，你不覺得膈應嗎？我又不喜歡他，再說了，要是個姑娘對我這樣，我也膈應，這跟性別沒關系啊。”

“也是，”趙禎點了點頭，“那你打算怎麽辦啊？”

白錦城恨恨地咬牙：“我已經下令讓人去調查那個花沖了，等我抓到他，哼哼。”

“你就那麽肯定那人是那個采花賊？”趙禎笑道，“如果不是呢？”

“就算不是，這個花沖也應該抓啊。”白錦城一臉理所當然。

趙禎搖頭：“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抓到了那個追求你的人，那個人又不像花沖這樣作奸犯科，人家只是給你送了幾束花幾首情詩，最多還偷看了你洗澡，你能把他怎麽樣？”

白錦城犯愁了，長生坐在他膝蓋上，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覺得好玩還咯咯直笑。

“沒良心的小東西！”白錦城忍不住捏捏他小臉，“我對你多好啊你還笑我！都是跟你爹爹學的！”

趙禎真是躺著也中槍，“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又沒有笑你。”

“但是你也沒有安慰我啊！”白錦城可苦逼。

趙禎撇了撇嘴，說：“有什麽好安慰的啊，今天顧嵐還說你艷福不淺呢，如果沒有被偷看洗澡這件事，這個人這麽熱烈地追求你，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成就感嗎？還發動那麽多人幫他送花送情詩呢！”

白錦城覺得自己好像又出現了錯覺，因為他覺得趙禎這幾句話說得酸溜溜的。

“就算他沒有偷看我洗澡，就算他是個女扮男裝的大美女，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高興。”他說。

“為什麽？”趙禎疑惑地看著他，“你之前不是還在發愁找不到媳婦兒嗎？”

因為我喜歡你啊！他很想這麽說，但還是死命忍住了，惆悵道：“說了你也不懂。”

趙禎覺得有點蛋蛋的郁悶——你怎麽知道我不懂？哼，現在都有秘密了，以前什麽都跟我說的！

於是他把長生搶了回來，略賭氣：“不說的話你就回去吧，我跟長生要睡覺了。”

白錦城楞住。趙禎從來也沒跟他生過氣，平常就算趕他走也是開玩笑地說說而已，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語氣生硬，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趙禎這時候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問題了，只好放軟了語氣，道：“天色也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待會兒宮門下了鑰你就出不去了。”

之前怎麽沒見你提過宮門下鑰的問題？

白錦城疑惑地看著他，心裏隱約意識到了點什麽，但是又實在不敢相信，整個人就呆在了那裏。

趙禎看他失神地看著自己，突然有點心虛起來——每個人都有秘密，他沒告訴自己也很正常啊，怎麽可以因為這樣就對他生氣？

“那個……對不起，”他訥訥道，“我不是有意要生氣的，就是覺得你剛才有點生分所以……”但是心裏還是略不舒服啊……好朋友有了秘密卻不告訴自己，真是太郁悶了。

白錦城松了一口氣，眉目溫柔地笑了起來：“沒關系，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不是有意要瞞你。將來若是我想清楚了，一定會告訴你的。”

他一放松下來，俊朗的眉目就舒展開了，又笑得那樣溫柔，趙禎忍不住看得呆了一下，不禁喃喃道：“其實那個人也沒說錯，你確實挺好看的……”

“什麽？”白錦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什麽！”趙禎急急地說，“你快回去吧，都這麽晚了。”

“等等！”看他這樣子，白錦城終於確定自己沒聽錯了，頓時笑得十分燦爛地湊過去，“禎禎，你剛才誇我好看？”

趙禎一臉嫌棄地推開他的臉：“笑得這麽得意幹什麽……又不是沒誇過你。”

可是以前誇的時候沒有這麽認真啊！而且以前都沒誇過好看！

會不會我其實是有點希望的？白錦城默默地想。如果真的有希望的話，他覺得他一定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是一想到趙禎的身份，他又犯愁了。就算真的有希望又怎麽樣呢？他哪裏舍得他家禎禎去面對那些世俗的壓力？

他一下子就沈寂了下來，目光也有些黯淡了。

“你怎麽了？”趙禎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他笑著搖搖頭，捏捏長生的臉，道，“那我回去了，再晚就出不去了。”

趙禎看著他出去的背影，總覺得他剛才的笑容好像有點悲傷。

他也會悲傷嗎？

在趙禎的印象裏，白錦城從來都是一個很堅強樂觀豪爽大氣的人，就連當初跟自己說起身世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緒。

他的心裏突然感覺沈甸甸的，一直到睡覺的時候，眼前都還在不停地閃過白錦城的那個笑容。

回到了開封府的白錦城一整晚都沒有睡意，幹脆跑到屋頂喝悶酒。隔壁小院的展昭聽到動靜出來看了一下，發現他身邊已經放了一個空壇子，現在正在喝第二壇。

“含章你怎麽回事？”展昭飛上屋頂坐在他身邊關心地問，“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你在煩那個送花的人的事？”

白錦城搖了搖頭，突然想找個人訴訴苦，於是問道：“小展，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展昭一臉茫然地搖頭，“你是為情所困啊？”

“差不多吧，”白錦城苦笑，“我喜歡上一個人，可是我不能說，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為什麽？”展昭不解，“你不像是連喜歡都不敢說的人啊。”

“因為……因為我的喜歡會害了他，”白錦城低聲道，“如果他跟我在一起，所有的人都會罵他，沒有人會理解他。我甚至不敢讓他發現我的心情，他太溫柔了，就算對我沒有那個意思，他也會為此而苦惱。”

展昭睜大了眼睛，遲疑地問：“你……你該不會喜歡上了一個有夫之婦吧？！”

“比那個更糟糕，”白錦城苦笑，“他是男人。”

展昭倒吸了一口氣，過了片刻，猶猶豫豫地說：“其實也沒什麽，江湖上也不是沒有同性相戀的事，只要是真心的，通情達理的人都會理解。”

“可如果這個人不是江湖人，在朝廷還位高權重呢？”

“你、你說的是誰？”展昭想了想，又倒吸了一口冷氣，“難道……難道是包大人？！”

白錦城本來正傷感著，突然被他氣笑了，“臭小子想什麽呢！包大人都那麽大年紀了，他還有夫人呢！”

“那你認識的人裏面還有誰是在朝廷位高權重的？”展昭突然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半晌，“你、你不要告訴我是官、官、官……”

白錦城驟變的臉色讓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展昭半天都沒緩過來。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了？”白錦城自嘲地笑，“癡心妄想，對不對？”

“含章，你別這樣，”展昭雖然還是很震驚，不過看他這樣子，還是先安慰他了，“其實你挺好的，只是你們兩個沒有緣分。”

白錦城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我很好，喜歡我的姑娘都能從開封府大門口排到城門口。”

展昭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怎麽樣，只好道：“我不會說出去的，以後你要是實在忍不住，我會攔著你。”

白錦城拍拍他肩膀，感激道：“我就是知道你靠譜才跟你說的，一直憋在心裏怕會憋出毛病來，現在跟你這麽一說舒服多了。”

展昭嘆了一口氣，搶過他的酒壇灌了一口，嘆道：“竟然讓我知道了這麽勁爆的大八卦，刺激有點兒大啊，讓我緩緩。”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如果他也喜歡你的話……你打算怎麽辦？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很痛苦的，看你自己就知道了。你不舍得他面對流言蜚語，可是你又舍得他難過嗎？”

白錦城笑了笑，道：“如果他的喜歡跟我一樣深，我肯定舍不得。大不了……大不了迎難而上，向那些人證明我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可是那很難的。”展昭道。

“我不怕難，我只怕他心裏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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