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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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亞松像個青蛙一樣趴在床上,血液降至冰點,不用看鏡子也知道自己情形淒慘見不得人。只是後方傳來的鈍痛還有鏡子裏折射出的怪異物體,驚得他一時合不攏嘴。

什麽狀況?那個家夥究竟對他做了什麽?索亞松角度別扭的擰著脖子,額頭緊皺,費了好大力量去辨認,頓時驚得魂不附體。竟然是個皮揣子!紅色小鬧鐘正歡快的在皮揣子凹陷處蹦蹦跳跳。每震動一下帶動著下方的桿狀物體便深入搗進,如同重錘般一下下擊打著索亞松脆弱的內心壁壘。

因為體位的關系,索亞松還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他記得昨天晚上江江沒少在他臉上寫字,索亞松用力拉扯手腕湊緊臉頰,用手背蹭了一下,果然黑乎乎一片。因為碰到臉頰,索亞松噝噝抽氣,嘴角、額頭、下巴,各處紛紛傳來痛楚感。

敲門聲稍做停頓後再次響起,索亞松瘋了似的拉扯著自己的手腕,那個情趣手銬很快便被掙開,索亞松拔出後方的東西,撇到一邊。腸子有幾被伸斷的感覺,逼得他淚水橫流。

“先生,早餐服務。”叩叩~

索亞松警惕的停止一切動作,屏住呼吸如臨大敵,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門口,臉憋得通紅。隨著門把手來回擰動,索亞松瘋了一樣撲過去,他身體虛軟,幾米的路程跌倒數回“出去~滾出去,我不需要狗屁早餐服務。”

失真的尖叫聲驚得房外一時沒有動靜,那聲音如同受驚嘆的女人般,像指甲劃過玻璃,刺激得人心裏發麻。空氣一時凝滯不動,索亞松戰戰兢兢的抵住門板,混著汗液的黑水順著身體滴在地毯上,暈出層濕漬。他緊緊咬著嘴唇,太陽穴突突直跳。”不久便聽到漸漸遠去的推車聲混雜著腳步聲。

索亞松終於吐出一口氣,癱倒在地上。

他還沒好心到為趙明保訂早餐,但是那個惡毒的男人卻一點都不體諒他。

索亞松渾身無力,休息良久才爬到浴室跪坐在浴缸裏一點點洗刷自己。

他皮膚白,黑顏色在身上停留得太久,擦得不駐時,洗刷多次也不能完全清新幹凈,索亞松一度疑心那黑色藥水已經滲到皮膚深層,急得抓起刷子大力擦蹭。

用毛巾蹭臉時皮膚疼痛難忍,眼淚也不由自主的嘩嘩淌下來。索亞松光腳站在地面上,兩腿簌簌發抖,胳膊支在洗面臺上支撐身體的力量。他該怎麽辦?如果真弄不掉就要去醫院了?那些人會怎麽看他?萬一消息傳出去該怎麽辦?或者一輩子都帶著這些東西,索亞松脆弱的哭泣。他從來都不想當父親要他做的那個男子漢,他真的很難受,他特別想哭。

索亞松放聲嗚咽,用毛巾塞住嘴,腳底板被防滑墊鉻出一道道紋理,胳膊上還有大量的汙漬,鏡子裏的男人就像個狼狽的花斑豹。

哭累了,打點起精神,重新坐回浴盆中用刷子沾了浴液,就算再疼,也狠下心賣力的蹭。索亞松搞不明白哪裏出來了問題,一點點回想細節,有些細節太令人痛不欲生。明明他是坐在那裏,等著趙明保清醒過來,看著他手中的鉆槍然後露出害怕的表情,驚叫後苦苦哀求,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對,那不是趙明保,是江江,如果再碰上他,非要讓他…索亞松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那個名字只要一念,便跟著肝顫。他咬緊嘴唇,哆嗦著沖洗,足足用了兩天時間,才算徹底清理幹凈,而養好臉上的傷,則用了一周之久。

索亞松夜不歸宿也是曾經有過的,雖然年紀還好,但是大富之家,子弟早熟,偶爾外宿也無妨。索亞松是個好孩子,就算流連聲色犬馬,早餐卻極少不與外祖父在一起吃,連著數日不回只打電話報備,索文星心裏老大不樂意。那個孩子自小就和父親親近,哪怕他爸爸是個名聲不好的同性戀,也一如既往的撲過去,這份癡心想必隨了他那個多情的媽。而錢佩林那個家夥,又是個擅於攏絡人心的,難道兩父子又跑出去渡假了?索老頭疑心孫子跟著他的姓,心裏終究老爸最重,不由得煩躁不安,頭部隱隱做痛。

上了年紀的人,身體不舒服,無論什麽飯食吃到嘴裏都不覺得香甜,“粥太硬,怎麽熬的?”

“裏面加了薏米。”“我牙不好,你還要煮薏米,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泡了很久,對你身體有好處的。”

“媽了個逼的,老子沒事。”索老頭大著嗓門粗吼,屋子裏靜悄悄的,營養師薛阿姨只拿眼睛挑了他一下,便自顧自的吃飯“你又哪裏不舒服了?”

“我沒有不舒服,身體硬得很,你希望我不舒服?天天盼著我死吧?”啪的將筷子丟在桌面上。他氣力大,又在火頭上,那筷子順著擲出的方向飛出去,卡在旁邊櫃幾的縫隙裏。

索亞松走到門口,正聽到外公發脾氣,笑模笑樣的拔出筷子“爺爺,你今天早上精神很足啊。來,讓我抱抱。”索亞松不管索老頭鬧別扭直撲上去,“你小子還知道回來?”索亞松又是揉弄他下巴又是吧吧親臉頰。自從他改姓後,就改口叫索文星為爺爺了。那老頭再要強,身體也漸漸老化,本就早該崩潰的機器,很難想像是靠著怎樣的毅力來維持正常運行。

“哼,我知道我老了,你們覺得在我眼前沒意思,都巴巴的看著我什麽時候咽氣,我不,我偏要活得很好。”薛阿姨被他三番兩次說這樣的話氣得垂淚“誰盼著你死了?你太沒良心了。當著孩子怎麽說這樣的話?”

索亞松整理情緒笑著將索老頭摟進懷裏“噢,爺爺,你又在鬧別扭,是不是沒看到我就不喝奶?”接過廚師遞過來加熱的牛奶,送到索文星嘴邊。

年輕人身上的活力,如同光芒四射的太陽,索老頭看見孫子便笑瞇了眼睛“瘋小子,又去哪裏鬼混了?”

“這是什麽?”老頭精光四射,視線在襯衫領口露出的肌膚處婉視,索亞松坐到一邊訕笑“沒什麽。”

“你這臉是怎麽回事?打架了?”

知道索亞松幾天不回來是不想讓他擔心,索老頭一塊心病剔除,兩手交叉在一起,兩根拇指來回倒弄“是誰幹的?”

索亞松心頭一震,如果知道是李加的兒子把他折騰成這樣,錢佩林舍不得動手,索老頭可是巴不得找一切機會除暴安良的。想到父親因為那人悲傷而坐立不安,想到父親對他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

松松立刻撒嬌“外公,年輕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索文星目光如炬又瞪了他半晌,終於收回視線,現在的世界到底是年輕人的世界,讓松松自己看著辦吧!

薛阿姨紅了眼眶在揉手腕“我去給松松盛粥。”

看著那女人的找借口離開,索老頭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切索亞松都看在眼裏。

想當年,他還小的時候也是這間屋子懷著對黑衣女人的深深恐懼,走路時一定要貼著墻邊才好。

而某一個深夜他睡不著時,看到祖父坐在沙發上面色凝重,雖然身著晨褸卻如一代帝王,兩邊嘴角狠狠的向下垂著,視線盯著撲倒在腳下的女人一動不動。“文星,求求你,別生氣。我沒想到索妮雅會做出那樣沖動的事,她還那麽年輕,你那時身體又不好,我是真的只想讓你多睡一下。”

祖父當時聲調低沈卻破口大罵,語言惡毒至極,那份隱忍換成任何一個人都辦不到,她卻像膜拜神祇一樣恨不得撲到地板上親吻他的皮鞋,愛情,偽裝成各種姿態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索文星質問他女兒的事,薛阿姨也坦然承認,沒能讓他見女兒最後一面十分內疚,卻也是始料不及的事情。“文星,我愛你,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索老頭憤怒至極,她們不合,他知道。索亞妮與世長辭,如同尖刀在他心頭剜卻一塊肉般,疼得不能自抑,或許他和她談談會有所不同,懊惱著把遺憾發洩到所有人身上,尤其是這個女人。

索亞松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他依稀記得那老女人捧著祖父的手述說初次相識多年相思,“我只求你,別趕我走,我走了,你可怎麽辦,我放不下你。”

是什麽讓她愛得卑微已經無從考究,總之祖父也是舍不得趕她走,哪怕她間接奪走了自己女兒的性命,她體諒著他用這樣一個借口折磨著自己。

愛情究竟是什麽?

父親和李加那樣的兩個人,祖父和薛阿姨,盡管他們有再多隔閡,依然離不開對方。他們都愛母親,卻終究都違背了母親的意願朝著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走去。

索亞松無力阻擋也無從阻擋,是些事只能默默的看默默的承受,再默默的緬懷。

有些事則不能就此罷過,在祖父面前的說詞只是不想給自己和父親帶來多大的麻煩,但是江江,索亞松咬牙,他知道自己的斤兩,決定不和這人正面接觸,私下與陳曦聯絡約定面談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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