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小瞎子10 主神,今天也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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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最飛快地沖到門前,語氣又急又快,“看不見多久了?”

時弋靜靜地挪動身體往後退著,語焉不詳,“大概,有幾分鐘了。”

“還有時間,能走。”程最回頭去拉時弋,一邊還將門拉開了一個縫隙——

時弋後撤的步子,躲過了程最要拉他的手,他靜靜地望向程最,望向程最的背後,那裏一大片濃霧。

隨著程最拉開的縫隙,霧氣甚至還往裏鉆了些許進來。

時弋閉上眼睛。

門從外面被輕輕拉開了,走廊離陰冷的風灌了進來。

程最矗立在門前,眉眼之間不是害怕,而是煩躁。

黑口紅身的怪物咧著那口大嘴,發出了呵呵的愉悅怪異的笑聲。

它伸出手要去扯住面前的程最,卻被程最突然出現在手中的,此時正燃著滾滾藍色焰火的裂骨破扇給燒得狂叫一聲,唰地抽回了手。

時弋靜靜地聽著周圍的動靜,聽著怪物的反應。

他微張了一下唇,細聲地咕噥了一句,“規則……”。(躲貓貓游戲中,不能傷害到找貓的一方。默認規則。)

那黑口紅身的怪物好像是被唬住了,呆滯地盯著它自己黑乎乎的手,隔了好一會兒才歪著脖子擡起頭來。

它並沒有能夠“看見”的眼睛,整個頭上只有一張一直咧著不能閉合的大嘴。

程最冷哼了一聲,絲毫沒有害怕的情緒,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時弋,略顯麻煩的皺了一下眉。

他有足夠的把握,能夠瞬息解決這個什麽都不是的東西。

可是,有時弋在。

他不能。

時弋站在程最的身後,靜默了一會兒,唇微張,做了一個單音的口型。

呆滯的怪物忽然動了起來,甚至動作不似之前那麽的遲緩,而是那種肉眼幾乎不可預估它動作的快速度。

程最晃了一下神,匆忙擡起來手,將扇子上的焰火甩落於空中,試圖抵擋住從頭而降的黑手。

可是——

那怪物竟是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害怕焰火,一雙黑手被焰火燒得滋滋作響,外皮都被燒出了翻白,它連動作都沒有停下一刻。

程最大驚,手上扇子松開,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催促自己的雙腿動起來。千鈞一發,程最的身子擦著那怪物的手堪堪而過,但怪物龐大的手只是微微蹭到了程最的身上,那裏的皮肉竟是被綻開了。

絲絲熱血從大腿凝落。

程最吃疼,詫異地低頭去看滲出衣物的紅色血跡。

他微微擡起手,手掌朝上,輕輕旋晃了一下手指。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反應。

他失去了某種能力。

程最處變不驚,一直只有煩躁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了慌張和害怕。

“程哥?”時弋輕聲地喊道,“它已經來了嗎?”

程最被時弋這一聲喊得,思緒逐漸回籠,心底的那點心慌害怕緩慢的平息了下去。他喘著粗重的氣,視線在黑口紅身的怪物面前多看了幾眼。

手掌陡然握緊。

“我不能再錯了,不能……”程最低聲地咕噥,給自己心理上的疏導,企圖平靜內心離就要抑制不出的惡念。

陡然睜眼,程最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堅定清晰,“時弋,等下我會把他帶走,你出門朝著反方向跑。”

時弋:“……”

他沒有說話,輕呼了口氣靜靜地望著面前的濃霧,眸中略帶了些傷悲。

黑口紅身的怪物這次沒有直接伸手來抓程最,而是將自己黑乎的手擡起來,抵到自己的嘴邊,黑乎一團的手塞進嘴裏,掰扯著兩邊,緩緩地用力將那張咧著的嘴,掰得更加的大了。

一張口,能將人半個身子都吞噬。

程最做出戒備姿勢,身上但凡能夠用來防身的東西都握在了手中。

就在那怪物低頭下來的瞬間,程最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刀刃直直地扔進怪物的嘴裏——

“吼——!”

怪物卻只是低下頭,對著程最嘶吼一聲。那聲音,聲勢宏大,將刀刃直直地震了回來,在程最的臉上劃出一大道口子。

而那聲音更是刺破了人的神經,震得程最精神恍惚。

眼中景象變換萬千,他好像在某個閃著暖陽的走廊裏,看著渾身鮮血的少年逐漸離他遠去;又好像站在大雪連連寒骨凍地裏,四周都只有他一個人。

“……”

“會死的。”

“不可逆的傷害。”

“不能受傷的。”

“這不是的世界,你不受保護。”

“你和那位大人一樣的。你們都是不受保護的。”

程最在恍惚之間,聽得銹舊的聲音在耳畔沈著音響起。

他伸手抹了一下臉頰上的傷,手上的黏汗碰到傷口,刺得他牙關一緊,差點喊出疼。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骨肉疼痛了。

他嘗試將那傷口愈合,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不是你的世界,你的行為是違規的。”

“你和那些死過的人,沒什麽不一樣。”

程最想起宋芹芹死時的模樣。

……

怪物的長長的怒吼聲淡去,程最恍然驚醒。

他僵硬地扭轉脖子,去看身後的時弋,唇邊的微笑僵硬而扭曲。

時弋看不見。

“時弋。”程最開口的一瞬間,氣息已恢覆了穩定,他穩著步子,很輕很輕地朝著時弋走了一步。

時弋宛若未覺的模樣,“怎麽……樣了,你沒事嗎?”

“剛剛……聲音是怎麽回事?”

程最唇邊笑容僵住,眸子裏的為難之色簡直就要溢出。但他閉了閉眼,回頭望了一眼身後佝僂半曲著身子,一雙黑乎的手擡得極高,下一瞬就要落下來,將其震得稀碎的大手。

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把拽住時弋的手,將其往前拉了一步,隨後松開手,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動了一步。

“程哥?”時弋輕喊道。

“嗯。”程最應道,緊接著看著那怪物就要砸下來的兩只大手,毫不猶豫地將時弋往前一推,“你不會有事……”

“別怪我。”

“都是這個游戲規則啊。”

時弋閉了眼,心覺諷刺地笑了一下。

夾雜著巨大勁風的怪手迎面砸來,時弋不躲不閃,擡著頭,定定地望著。

只是嘴裏輕嘆了一聲,“白啊。”

“咳唔!”

預想之中的疼痛和死亡偏離感並沒有到來,而是一身滾熱的身軀將他整個人都裹在了懷中。

時弋只聽得見身上那人急促的喘息聲,還有那聲怎麽也遮掩不住的,用凡肉之身硬生生抗下的,發顫的悶咳。

“忍……忍哥!”時弋雙手微微擡起,伸手去想要去碰秦忍背上的傷。

秦忍額前冷汗直瀑,他攔住時弋伸向後方的手,將時弋的手顫顫巍巍地緊握在手中,順便又用拇指指腹,撚過時弋眼角邊不由自主淌下來的淚珠。

放在唇邊抿了一下。

“苦的。”秦忍道。

“不是說好了,你試一試,剩下的我來。”秦忍喘息聲越來越低,“怎麽,一會兒沒盯著你,你就想自己赴死了。”

時弋瞪著一雙無措的眸子,他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期望他不是一個瞎子。

他掙紮著從秦忍懷中要出來,想要去觸碰秦忍背上的傷痕。

“上將,這是我的世界……我可以沒事的。”時弋聲音裏帶上了哭意,“你不行的,這傷會帶出去的。”

“你讓我看看好不好?”

秦忍將時弋抱著坐起來,受傷的力氣格外的大,絲毫不給時弋掙脫的機會。

“乖,別亂動。”秦忍擡眼看著時弋身後的程最,“你動一下,都很疼的。”

時弋沒敢再胡亂動作,只是垂落在身旁的手不斷地做著幾個不變的動作,期望手中能夠生出一丁點的神力也行。

程最對上秦忍淡漠得完全將他釘在地面上的,泛著濃濃死亡氣息的眸子。內心更多的是難以置信,難以置信秦忍怎麽可能。

“你不怕嗎?”程最問。

“怕什麽?”秦忍淡聲問道,“怕神位不保,還是怕在別人的世界裏,沒有神力,受到攻擊傷害會疼,還是——”

“怕所愛之人再一次死在面前?”

程最驚慌未定地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門口,宋芹芹站在門口,她恍若未見一般無視了房間裏的所有人,只是伸手招了招那黑口紅身的怪物。

程最擡眼望去,這次終於註意到,宋芹芹脖頸中間,那絲巾遮住的地方,有一道足以使其致死的長長血口。

而那條絲巾,宋芹芹從一開始就戴著了。

宋芹芹臨走時,忽然又偏頭進來看了一眼,“時——弋,謝謝。”

“然後就是,主神的傷,規則之內受下來的,不會傷及根本。”宋芹芹輕聲道,“出去就沒事了。”

“聽見了?小瞎子。”秦忍磨著時弋憋紅的眼角,濕潤的淚珠在在手與眼尾之間來回沾染,那一塊被弄得更紅了。

時弋抿了抿唇,“上將依舊沒有進步。”

“特別疼。”

秦忍笑笑,“下次吧。下次不會。”

“什麽時候?”程最想不明白,他究竟在哪裏,又做錯了,他怎麽會被發現,“徽章,是我放的,那難道不是……?”

“小傻子認出我的憑據?”秦忍撐著身子起來,坐到小沙發上,但依舊沒讓時弋離開過他身上。

“游戲,明明也不是……這樣的。”程最呆站在原地,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又做錯了。

這個世界裏,他是最先有記憶的,也是擁有神力的人。

他憑著一早拿到手的劇情,早早地就將每個人安排好了身份。

上一次是上將的主神,不能是這場游戲裏,任何一個好多、中立的人,只能是那個傷害時弋的人。

而他,作為一個沒人任何案底的人,一定不會像上次那樣犯錯。

但是他還是錯了。

“游戲確實不是這樣的,”秦忍淡淡地道,“只有最開始的開始,這個世界裏沒有我的次神弋的時候,才是劇情上的。”

“你!你怎麽可能也進來過兩次?”

“所有的世界都歸我,我想去某一個次神手下的世界,去多少次,誰能攔得住?”

“……”

程最低頭,腦中浮現的是他跟著時弋,不斷重覆的每一個世界,不斷的在每一個世界裏,對時弋造成各種的傷害。

但是——

“當主神真好,能夠這麽簡單輕易地就反抗世界規則。”程最陰惻惻笑起來,“我一個普普通通、同上萬個次神沒什麽不同的次神,就抵擋不了劇情。”

“弋神,我喜歡你。”

“我也很想反抗那些世界規則,可是,次神是反抗不了的。”

時弋皺眉,“白,世界規則——”

“世界規則可以反抗,誰都可以反抗!主神、次神、甚至普通人都可以反抗它!”程最瘋癲了一樣笑起來,“但是,普通人反抗一次就要死,次神要忍受剝奪神格之痛!每反抗一次,神格就掉一次!”

“但是,主神不會啊。”

“神的規則是,次神可以取主神而代之。”程最笑起來,“你猜外面虎視眈眈盯著主神位置的次神有多少,有多少次神每日的祈禱吊念,是——”

“主神消失?”

“主神反抗世界規則,受的傷害最小。但是,主神陪著次神弋,究竟輪回了多少次,又究竟,反抗了多少的世界規則?”

“您的神格,等到您出去,還能受得住那些‘祈禱’嗎?”

程最話音剛落,原本以凡肉之軀挨下重創的秦忍猛地咳出血。

古堡陡然開始坍塌,窗外的深厚馬賽克朝著每個人逼近。

秦忍將時弋緊緊地抱住,“別怕,記得主神名字,我會找你。”

時弋緊緊扯住了秦忍的手,細軟的指腹不斷摩挲著秦忍指腹上深厚粗糲的繭子,將手指之間磨到泛紅生疼也沒停下。

小貓總是會頭疼。

小瞎子總是會做怪夢。

不過是世界規則被主神熬著神格剝離之痛,硬生生的要給這些世界一個好的結局,硬生生要讓在這裏面折磨自己的時弋,好好的。

“還有下次,別躲我了。就算躲,也別躲這些世界折磨自己了。”

“主神很久沒有聽見你的祈禱了。”

時弋抿下唇邊的苦澀,食指中指閉攏,死死地抵攏在心臟。

“次神弋,今日祈禱——”

“長眠雪山飄雪不斷,次神永隨主神不散。”

“主神,今天也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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