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破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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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車上顛簸了將近兩個月,秦落難得睡了兩天安穩覺,這幾天,想必是軟筋散的藥效已經過了,手腳卻也能使得上些力道了。

秦落再次醒來時,已是傍晚,正準備披衣起身,這時,獨孤叡正巧端著藥碗推門而進。

見獨孤叡端藥進屋,秦落將身上的披風系好,一番整理後,端坐在榻上,伸出手,淡淡笑道:“將藥給我吧。”

獨孤叡走到秦落面前,依言將藥碗放到秦落手中,道:“能吃苦嗎?我買了些幹梅果,給你拿了些來。”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包果脯。

秦落說:“良藥苦口,我有分寸的。”說著,仰頭,端著藥碗,一飲而盡。

獨孤叡接過秦落手中的藥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拿出一顆梅子,遞到秦落面前。

秦落拿過他指間捏著的梅子,放入了口中,初有些淡淡的鹹,然後是滿口的酸,最後才是淡淡的甜,不知為何,秦落卻覺得鼻端莫名一澀:“記得幼時,阿爹曾給我買過一次,後來就再也沒吃過了,有時候看到梅花,總是能想起阿爹給我買的梅子,它於我而言,是一種信念,阿叡,謝謝你。”

獨孤叡問:“謝什麽?”

秦落低頭笑笑:“害怕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謝謝你,讓我重新確定自己的信念。”

獨孤叡看著秦落額上的黥梅,不免有些疼惜的道:“秦落你這以梅明志,也未必太刻骨銘心了,若是定北侯在天有靈,會為你難過的。”

秦落不由失笑道:“若是阿爹在天有靈,估計會讓我跪在秦家祠堂前,然後打我一百竹鞭子。”

秦落的神色慢慢轉為黯然神傷,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裏流淌下來:“我有時候,真的不知把自己弄的聲名狼藉、走到眾叛親離這一步到底是為了什麽?待在掖庭的這三年,我無時不刻的在想這個問題,我的手上沾染了這麽多無辜之人的鮮血,李氏死於我手,叔父憎恨我沒有心肝,世人唾罵我狼心狗肺,到最後,連對我最好的蓼蘭也離我而去……”

“噗——”也許是傷心到了極致,秦落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

“秦落!”獨孤叡連忙扶住秦落,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靜靜聽她訴說,心中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我無時不刻的在心裏質問自己,我真的問心無愧嗎?可我從來都沒有做到過問心無愧,我問心有愧……所以我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孑然一身,一無所有,試圖以此來蒙蔽麻木自己的心,可在夜深人靜時,我的心會恐懼,會痛到窒息、麻木,甚至絕望……”

獨孤叡說:“秦落,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秦落擡手,擦了眼淚,坐直了身體,與他拉開了距離,搖頭道:“我不懂。”

獨孤叡看著秦落,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秦落,你還不明白嗎?我在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眼淚再次潸然而下,秦落卻兀自不懂:“為什麽?”也許不是她不懂,而是她不願意承認心底裏的那個答案。

本以為再來一世,她可以心若磐石,固若金湯,可再次見到他時,她知道,都是在自欺欺人。

獨孤叡擡手,輕輕拭去了秦落臉上的眼淚,望著她的眸子,脈脈道:“因為我……放不下曾經對你的愛慕,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明明從一開始,我是那麽討厭你的,也許是驪山秋彌時,又也許是大朝會上,你對我的那回眸一笑,那笑裏有肆無忌憚和意氣風發,可我是個性子別扭又後知後覺的人,想將你從我心裏驅逐時,卻已發現來不及。”

他問她:“秦落,你愛我嗎?”

秦落的眼淚像是止不住似的,掉的更歡,她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那麽多血海深仇的話……

翌日。

元順站在秦落屋外,擡手,輕輕地敲了敲門,問道:“阿凰姑娘,您可起了?”

又敲了幾遍,屋內卻始終不聞人聲。

不知怎麽,元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說了句:“冒犯”,便擡手推開了房門。

榻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一切擺設如往,屋中哪還有秦落的影子,只有正對著門口的桌上放了一封信。

“殿下勿念。”

信上只有四字,再未言及其他。

獨孤叡背對著元順,負手站在窗邊,不知喜怒。

元順上前,小心翼翼的問道:“殿下,需要派人去追嗎?”

獨孤叡的聲音再平靜不過:“不用了,回鄴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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