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

陳莫年靠在門上看著陳言。

陳言說：“我只是來問問，明天能不能……”

“你要帶朋友來，就來好了，以後這些事情不需要過問我。”

陳莫年的腳又邁進了房間裏，似乎是不願多說的模樣，陳言看著他忍不住就開口說……

“今天，爸能來開看我的表演，我……很高興……”陳言鼓起勇氣擡起頭看著陳莫年，“今天，我——”

“好了，我知道了。”

陳莫年好像是極其不耐煩一般地，打斷了陳言的話，他走進房間，房門已然是半掩的狀態。

“你還有什麽事嗎？”

陳言在心裏苦笑了一下說。

“沒了。”

“哦……”

陳莫年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回答，然後就闔上了門。

言池一在第二天早上就過來了。

他的手上拿著一大堆的參考資料，背著書包站在門口沖著陳言的方向傻笑。

陳言站在原地抱著胸看他，動了一下唇角。

“進來吧。”

他打開房門，言池一的臉上露出點興奮的神色，然後朝著陳言快步地跑了過來。

陳言的房間算不上亂，大概是因為經常有人來整理的緣故，每個角落裏都散發著幹凈的氣息，和陳言平時給人的模樣感覺，倒是很配。

“我把之前老師說要重點覆習的地方都找出來了。”言池一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大大咧咧地將東西放到了陳言的房間裏，陳言看著他手上一大疊的東西，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

“餵，我說……你還真的是找我來覆習的啊。”

“廢話，否則你以為我是來找你幹嘛的，陳言高材生，我這幾道題目都不會做，教教我吧。”

言池一坐到陳言的身邊，陳言看到他的手指點著桌子上的課本，一副急躁的模樣。

“你以後想考什麽高中？”

陳言瞇著眼睛問了一句，言池一猛地聽到他這麽問，楞了一下，露出一副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表情。

“我不知道……呃，當然，如果能去的話，我比較想去五中的。”言池一很是認真地答覆著，他看著陳言的表情，眼睛裏面多了點高興的情緒。

“不過如果是阿言的話，就算是二中也是可以上的吧，要不……你想去省外？”

陳言聽到他說到這裏，反而不答話，他翻過言池一拿過來的課本，蹙著眉頭開始講解。

初三的內容對他來說，的確是簡單的有些過分了。

上輩子他沒有那個能耐考到二中，更別說是省外。

可是這輩子……

算了。

陳言握了握拳頭，然後又專註地低下頭開始給言池一講題目。

言池一並不笨，可以說是很聰明，一些題目基本上是一點就能明白，在結束了一個上午的講解以後，陳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由衷地說。

“這樣下去，你完全可以去二中的嘛……”

“是這樣嗎？”言池一抓了抓頭發，顯然對陳言說的話有些遲疑，但是他還是笑得很高興，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那……阿言你也準備讀二中嗎？”

“哦……不。”陳言斂著眸子整理了一下袖口，上面看著繁覆漂亮的花紋，是陳莫年的口味沒錯，“我還是想讀五中，離家裏近一點。”

“這樣……啊，你弟弟……？”

言池一顯然還是想出聲勸阻一下的，卻被門口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他看著那個正站在門口的小男孩，沒來由感覺到一陣不舒服。

“有事？”

陳言從書架前面轉過頭，看到陳默站在那裏，手上也拿著幾本書，咬著嘴唇一副糾結的模樣。

“哥,我有題目不會做……”

他的臉上是屬於孩童的稚嫩，眼睛瞪的大大地看著陳言。

陳言走到他面前，看到旁邊的言池一，張開口就介紹起來。

“這是言池一，我同學。”

“哦，你好。”

陳默沖著言池一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轉過頭看著陳言，陳言接過他手上的課本，準備開始解說。

言池一把頭湊過來，到陳默課本上大大小小的紅叉，忍不住笑著開口說。

“阿言，你明顯沒有好好教你弟弟嘛，我記得你小學的時候可是次次都是年級段第一……”

他接下來的話就這麽卡在喉嚨裏，緣由就是陳言臉上忽然露出來的冰冷的神色，言池一看慣了陳言那種安安靜靜的模樣，被他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接下去的話也塞回了喉嚨裏，一副欲說不說的模樣。

“哦，你和哥哥一直是一個學校的麽。”

陳默忽然擡起頭看了一眼言池一，貌似不經心地開問。

“恩，我們一直是同學。”

言池一再看了一眼陳言，發現他已經恢覆了平時常見的模樣，並且對自己和陳默的對話也沒有絲毫的興趣，只是兀自看著陳默的錯題。

房間裏一時間沒有人說話，言池一也拿起了面前的題開始做。

然後就這樣一直捱到了午飯的時間，劉伯在門口喊了聲人，陳言轉過頭問言池一。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

言池一看著低著頭的陳默，啞著嗓子還是說了聲好，結果等他們到飯廳的時候，卻沒有見到陳莫年。

還沒有等陳言說話，劉伯就開口解釋了。

“老爺到外面去談生意，他說最近幾天不會回來了。”

“……這樣。”

陳言看著面前的菜肴，不知道怎麽的就一下子沒有胃口。

但是旁邊顯然有吃的歡的人，陳默很是大度地夾了一個雞翅到了陳言的飯碗裏，然後沖著陳言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吃飯。”

“對了，還有件事。”

劉伯走到陳言的身邊，低下頭附耳道：“大少爺昨天晚上回來了。”

“他回來了？”陳言的指尖顫了一下，“那他幹嘛不來吃飯。”

陳伯臉上的表情更加猶豫，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坐在陳言旁邊好像沒事人一樣的言池一，忐忑地開口說：“他說家裏有外人，吃不下。大少爺叫你等下帶飯去給他。”

“……好吧，你等下盛點飯，我給他帶去。”

對於陳梓的行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去探究。

上輩子的陳梓就這麽真真切切地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你以為他已經夠狠夠絕了，其實他還壓著一手沒有出，等你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陳梓當年就是用這樣的手法，壓倒了如日中天的陳氏，自己開出了一片天地。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的手法，造成了陳梓永遠無法被人徹底信任的局面，陳言幾乎不會懷疑，上輩子在陳莫年去了以後，陳梓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裏。

說到底，這兩個人鬥了大半輩子，最後不過是魚死網破，誰都沒有從誰的地方占去一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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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拿著飯盒站在陳梓的房門口，房間裏安靜的很，如果不是劉伯說，陳言或許還想不到這裏真的有人。

門被打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陳梓卻……

來人一臉睡意惺忪的模樣，半瞇著眼睛看著陳言，雞窩一樣的腦袋顯然是沒有好好打理過，他上身穿著的襯衫，一只袖子卷著，一只袖子松著，然後他伸出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喲，小言啊。”

陳梓漫不經心地開口，然後他的目光放遠：“聽說你……不是帶了朋友麽，怎麽就你一個人。”

陳言勉強笑了一下：“我來給你送飯。”

“……啊，這樣？”

陳梓聽到陳言這樣說，剛剛那種懶散的樣子仿佛也消失了大半，他的臉上露出笑容，很是高興的模樣。

他接過陳言遞過來的飯盒，嘴角輕輕一掀，看著面前的菜色半帶著點高興的意思說。

“還是小言好，知道你哥哥我喜歡吃什麽。”

陳言抽出了一下嘴角最後還是把那句菜都是劉伯選的塞進了喉嚨裏。

陳梓端著飯菜站在房間裏，唇角抿著笑，看上去十分高興的模樣，陳言在他旁邊坐了半晌，腦海裏忽然傳過了之前在後臺陳梓沖著自己還有陳莫年說的話。

他不由地眉心一跳，然後試探地開口問了句。

“大哥你……不喜歡阿默？”

陳梓轉過頭看了看陳言，歪了歪腦袋一副仔細思考的樣子。

“是，我很不喜歡他。”

“……其實。”

陳言咽了一口口水：“你為什麽不喜歡他……”

陳梓聽到陳言這麽問，蹙了一下眉毛好像是開始認真思考起來了。

陳言等在他一旁慢慢聽他說，半晌卻聽到他一個讓人萬分無語的回答。

“長的太醜了，我不喜歡。”

陳梓的語氣很認真，眼睛裏面寫滿了促狹。

陳言的臉色……很精彩。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的陳默弟弟在若幹年以後，可是會成為當時娛樂圈裏呼風喚雨的人物，那面皮更是沒的說的，現在居然被陳梓這麽評價……

實在是……

陳梓邊叼著雞腿邊看著陳言，開口問道：“阿言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比方說……唔……”

“我嗎？”陳言的語氣一頓，“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哦，那就去省外好了，那什麽，什麽畢業旅游什麽的，你知道吧？”

“……學校裏統一組織的啊，那個不是？”陳言顯然沒有將陳梓的話和上面的串在一起。

陳梓很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這不是，在問你的意見嘛，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陳言看著陳梓臉上寫滿的為人師表的意思，眉頭一抽。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應該……讓全班來做決定的吧。”

誰知道這句話剛說完，陳梓的臉上就又露出了陳言平時熟悉的邪笑，他的眉眼裏盡是張狂的神色，看的陳言頭皮發麻。

“全班？全班不就我一個……”

陳梓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然後又點了點站在他面前的陳言：“你一個嘛……”

“……”

於是敢情其他人在你陳梓大少的眼裏就是青菜蘿蔔麽。

“好好說，你想去哪裏玩。”

陳梓臉上依舊掛著笑意，一雙桃花眼一晃一晃的。

“唔，青山公園吧。”陳言這麽說著，卻是斂下了眼沒有看面前的人，仿佛是故意錯開目光一樣。

“可以。”

陳梓很是大度地點了點頭，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出其不意地扣住了面前人的手腕。

陳言發楞地看著他，男人的眼裏像是籠著一層夜色，深深沈沈看不到邊。

“我忘記和你說了，我討厭陳默的另外一個理由。”

“但凡是那個老東西喜歡的，我一概不喜歡。”

陳言目光微顫。

緊接著他又聽到一句。

“但是，除了你以外。”

“因為只有你，才是我承認的，唯一的弟弟，也只有你，才有這個資格……”

陳梓伸出手，空氣裏有好聞的幹凈味道在飄蕩。

“當得起我的喜歡。”

陳言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好，或者說之前的他，小時候的陳言，其實是一直處在一種自卑的狀態下的。

陳梓太過優秀，陳默太過聰明，一屋子的星光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但是這其中，陳梓又對他特別好，甚至是好的過分了。

這麽多年來，壓在陳言身上的，還有一樁事。

陳梓，他的大哥，是個同性戀。

這本來並不是一個多值得探討的話題，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陳言並不會因為這個來對陳梓有任何異樣的態度，因為陳言在二十歲以後發現，自己也有這個傾向。

但是陳梓，卻是不一樣的。

他永遠記得那天，那是陳家吵的最不可開交的一天，陳梓不肯娶陶家的女兒，並且光明正大地在老爺子面前公布了自己的性向。

從此之後……

陳梓也就是從那時候，徹底被趕出了陳家，兩個父子之間的鬥爭被擺到了臺面上。

一切都朝著最無法挽回的方向進行著，然後以自己在一天之內收到兩個血親死亡的消息作為終結。

完美的可怕。

而現在，陳梓握住自己的手，笑著說。

我喜歡你。

一股子異樣的情緒從心底裏泛出來，陳言不由地抽開了自己的手。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十分蒼白無力的模樣。

“陳默是你的弟弟。”

“他也是我弟弟。”

他說著這句話，就擡起頭直視著陳梓，不放過他接下來一絲一毫的動作。

陳梓倒是又笑開了，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說。

“如果他夠聽話，我自然不會去找麻煩。”

“再說他現在什麽事都不懂，我自然不會去和他較勁。”

陳梓劃拉了一下飯菜，然後沖著陳言打了個手勢。

陳言看著他，不說話。

“怎麽了？生氣了？”

“好啦好啦。”陳梓湊到陳言的耳朵邊，笑著開口說，“既然你這麽寶貝他，我肯定不會動他的，笑個給我看看。”

“……抱歉大哥，我不是賣笑的。”

陳言的嘴巴一撇，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還有，別忘了你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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