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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前塵 祝憐想了想,突然‘嘭’地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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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祝憐做了一場古怪離奇的長夢。

夢裏她像是幽魂一般漂浮在宋府的書房之中,看到一個小廝慌裏慌張地跑來,遞上一封密信。

“大人, 昭華宮裏來的消息。”

宋昀眉頭微蹙,擡起頭,將那封信展開。

祝憐好奇地飄在他身後, 密信上的字一覽無餘。

「太子妃服毒暴斃,必有蹊蹺。明日午時宮中一見」

太子妃?蘇明旭什麽時候娶了妻?難道是自己忘記了此等大事?

祝憐正想著, 也不知哪兒家的姑娘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嫁到東宮,只聽宋昀‘刺啦——’撕信的聲音, 他語氣清冷:“拿火盆來,燒掉。”

那小廝見慣不怪道:“是。”

大門吱呀一聲被人關上, 書房內又是一陣寂靜。宋昀抽出一張未完成的畫, 低頭在上面細細地勾勒出一朵紅艷的梅花來。

祝憐在他身邊晃晃悠悠,百無聊賴, 一會兒竄到他耳邊喊他,一會兒又伸手戳他臉頰,可在這個夢境之中她似乎並沒有實體, 無論費多大力氣, 宋昀都無法察覺到她的存在。

這讓人有些洩氣。

這麽過了半個鐘頭,宋昀畫著畫著, 似乎有些疲憊, 便緩緩擱了筆, 撐著額頭睡著了。

一旁的窗戶大敞著, 清風吹來,桌上的紙張沙沙作響。祝憐想給他披上衣服也做不到,只能默默在他屋子裏轉來轉去, 東瞧瞧西看看。

但是這書房雖然熟悉,卻給她一種莫名的陌生感。

她常來宋府,二人都是在書房相見,這書房中的一花一草的擺放位置都再熟悉不過了。但是在夢境裏卻有些微末的不同,比方這窗臺的吊蘭又是何時擺上的?桌上她細心擺弄的綠籮呢?

就在這時,門前又傳來小廝的聲音:“公子,鄭大夫來了。”

宋昀緩緩醒來,似乎有些睡眼惺忪,過了一秒才啞著嗓子開口:“好,若是他開了方子,你莫要耽擱,速去抓藥。”

頓了頓,他又囑咐一層:“再備些蜜餞。”

“公子放心。”那小廝的聲音帶了一絲歡快,嘿嘿笑道:“明容姑娘愛吃甜杏幹,前些日子便訂好了,只等今兒個去取。”

宋昀不甚在意,輕輕應了一聲,便讓人退下了。

祝憐卻有些詫異。

明容?哪兒來的明容呢?她分明死在了阿丙劍下,為何此時此刻又出現在宋府?而她又何德何能,讓宋昀替她請來大夫?

負心漢!

想到這裏,一股無名怒火竄上心頭。祝憐氣呼呼地飄到他面前作威作福,對著他那張漂亮的臉又抓又撓,只恨自己觸不到實物。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電光火石之間一閃而過,讓她心頭一緊。

等等——

好像哪裏不對?

太子妃,明容,陌生的盆栽……

祝憐張牙舞爪的動作猛地停頓,她眨了眨眼睛,心底緩緩升起一個令她難以置信的想法。

這個夢,好像是前世的夢。

如此一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能被串聯到一起,一切也都講得通了。

就在她發呆之時,宋昀突然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祝憐的身後是一座書架,他似乎在尋找什麽,一層一層地翻過,最後來到了祝憐面前,朝她伸出手,卻直直穿過她的腦袋。

這個距離極近,他垂眸細細瀏覽的模樣,好像在認真地端詳著她的五官,正如二人濃情蜜意之時他最愛做的那樣。

可是若是前世之夢,自己同他幾乎無任何瓜葛。比如方才密信中通知了自己的死訊,他也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好似她祝憐只是路邊的一只螞蟻,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而事實便是如此,前世的宋昀為自己築了一堵更厚的圍墻,因為沒有人像她那樣讓其敞開心扉,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便更加淩厲。

所以對於上輩子的她而言,宋昀也不過是一個長得漂亮卻高傲的高嶺之花。他在某個時刻短暫地進入到她的生活中,此後便如水汽般蒸發,在她短暫的十幾年人生裏並未留下任何痕跡。

祝憐覺得有些委屈,她看著面前無動於衷的男人,心裏酸得能擰出水來。

好想抱抱他,好想捧著他的臉,讓他只看自己,耳垂慢慢染上桃花般的粉紅。

“宋知微。”

她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宋知微,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就在你面前,你不能不理我。”

宋昀終於找到了那本書,他抽出來,慢慢走到書桌前,展卷細讀。

祝憐的聲音不由得帶了一絲怒氣:“宋知微!”

“嗯?”

男子突然擡起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清澈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微怔。

他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方才為何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那個聲音好像來自女子,而自己熟稔地應了下來,像是應了成千上萬次。

或許是一連數日的案牘勞形,讓他產生了錯覺罷。

宋昀搖了搖頭,無奈地勾起唇角。

……

大夢初醒,窗外日頭高照,把庭院裏的花花草草曬得暖意洋洋。

一片靜謐之中,祝憐卻起了一身冷汗醒來。她猛地睜開眼睛,耳畔邊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宋……”

“嗯。”

一只大手突然抱了過來,緊隨而至的便是男子溫熱的軀體。

宋昀的聲音帶了一絲困倦,似乎還帶著幾分濃濃的睡意,把她習慣似的撈到懷裏後,又放到下巴處蹭了蹭她的頭頂。

祝憐眨了眨眼睛,恢覆了些許神智,這才發現自己正在閨房。

夢醒了。

昨夜折騰的晚,直到晨光熹微方歇。因著她和宋昀都有些食髓知味地纏著彼此不放,於是鬧得便些荒唐,連熱水都沒有喊,便筋疲力盡地昏睡過去。

支摘還沒有撐開,幾縷陽光已經透過縫隙灑了進來,將周遭的一切都照得透亮。

鼻尖縈繞著一股梅香,她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皆是來源於面前這結實滾燙的懷抱和噴香的人兒。祝憐感到些許安心,往他懷中縮了縮:“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你。”

宋昀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看不到我,聽不到我,也沒有理會我。”

這哀怨的口氣活靈活現,讓他忍俊不禁,笑得胸膛微微震動。

祝憐不滿地轉過身,捏了捏他的臉,裝作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夢裏的宋大人著實過分,我一直在你身邊,你難道毫無察覺?”

他無辜道:“這得問夢中的我。”

“不行,我才不管,今兒看我不罰你——”

她微微挑眉,認真地思索著要罰他什麽好。面前的男子卻突然湊近,貼著她的耳朵說:“這次便罷了,若有下次便任君采擷,可好?”

“怎麽,宋大人怕了不成?”

宋昀眸子含笑,點點頭:“今日需調養生息。”

什麽調養生息?

祝憐想了想,突然‘嘭’地紅了臉,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裏滿是啞然。她推了他一把,被子一拉,把自己裹成一只胖蠶。

身側的男子輕聲一笑,將她的被角掖好,下床穿衣。

……

是夜。

上京,大梁皇宮,禦書房。

這些日子,祝大將軍率領勻阜邊境軍將蘭斯人打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收覆所有的東北城池,卻在這時軍報中斷,再也沒了消息。

跪在地上的傳令兵渾身發抖,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似乎不滿意自己方才的說法,伸手擦了擦汗,又補充道:“許是戰事膠著,軍報遲遲未到也是可能。鎮北將軍英勇無雙,大梁又有天佑,定不負陛下期許。”

“朕知道了,先下去吧。”

皇帝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鼻梁。

一旁的徐總管侍君幾十載,早便練就了好眼色,遞來一杯安神湯,清香的氣味讓皇帝的面色緩和些許。

近日因為消息堵塞之事,舉朝上下人心惶惶,已有祝大將軍受傷或遭人暗算的流言傳出,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最近外加上劉熹這檔子事,他也是盛怒之下直接派去禁衛軍,將祝府團團包圍。

禦書房內求情之人甚多,然而只有宋昀一番話讓他驀地冷靜下來——劉熹判敵一事尚沒有定論,而祝家代代忠君保國,此舉不甚厚道,難免讓前線的將士寒了心。他這才恍然大悟似的,將成令收回。

“陛下近日心氣浮躁,與往昔大有不同。”宋昀微微皺眉:“可有請太醫院診斷一二?”

他說的有幾分道理,連皇帝本人都覺得,最近自己情緒波動太大,行事下令頗為武斷。皇帝想了想,便喊來太醫院,把了把脈,得了份安神清心的藥湯方子。

這藥湯入口清爽,帶著絲絲甘甜,十分適口。

他連續喝了幾日,周身浮躁的情緒果然退去不少。就在這時,門前突然跑來一位小太監,帶著一份通報。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時至深夜,這個時候匆忙前來,定是有要事。

皇帝點點頭,大手一揮:“宣。”

話音落罷,禦書房的大門被什麽東西從外面‘吱呀——’撞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只侍衛的腦袋咕嚕嚕地滾了進來,在地上壓出一道綿長而又腥臭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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