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來信 她本就孤苦無依地活在世上,但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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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寒光四射的長劍抵在自己咽喉, 明容方才的恐懼感竟然煙消雲散。

她突然想到,若是此時死了便不用再忍受顛沛流離之苦,也能早日與黃泉下的父母相見。

知曉自己兇多吉少, 明容麻木地閉上眼睛:“我有一事想問。”

“問吧,在下知無不言,定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那念春香, 真的會讓我斷絕子嗣嗎?”

少年以為她會問為何祝憐非得斬草除根,她能否有一線生機, 但卻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答案顯而易見,只要她去蓬萊仙閣打聽打聽, 就知道這念春香對女子會有什麽樣的效果,可是她卻選擇自欺欺人, 哪怕是死到臨頭。

阿丙看著那雙哀戚的眼睛, 想了許久,才開口:“不會。”

明容咧嘴一笑, 帶了一絲滿足:“多謝你,你比你主子溫柔多了。”

太子和柳懷珊是好人也好,壞人也罷, 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她本就孤苦無依地活在世上, 但凡有了一絲溫暖,都想拼命抓住。

所以她會做錯事, 看錯人, 將自己的真心交給偽君子。

即使如此, 她也願意去相信那個在冬天, 一身錦衣華服卻肯沖自己伸出援手的蘇明旭。即使他圖謀不軌,即使他被萬人唾罵,對她來說那是世上為數不多的肯對她好的人。

不然, 她這一輩子豈不是太可憐?

說罷,明容深吸一口氣,突然下了什麽重大決心一般往前一湊,將脖子送到了劍鋒前。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銳物貫穿了脖頸,鮮血四濺。

她選擇自我了結了性命。

阿丙楞了楞,有些恍惚地看著手中的長劍,眼前的女人吐出一口血沫,喉嚨裏滾出來什麽斷斷續續的句子。

“你說什麽?”

“阿爹……阿娘……”

明容朝前方伸出了手,原本痛苦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下一秒她好像夠到了什麽,眸子一亮,身子一軟,驀地垂下腦袋。

那日,阿丙回來稟報刺殺成功的消息後,想了許久還是提了一嘴明容自盡之事。

祝憐神色淡漠,似乎並無觸動,手指在首飾匣中挑挑揀揀。

“她還說了什麽?”

阿丙要了搖頭:“她喊了句爹娘,便死去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

少年聞言卻猶豫了一秒,擡頭看了眼和他年歲所差無幾的女子,似乎有話想說。

“還有何事稟報?”

阿丙撓了撓頭:“沒有,屬下只是在想,明容姑娘似乎也沒幹什麽罪大惡極之事,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哦?”祝憐挑眉:“沒想到,你還會為她說話,倒是有趣。”

阿丙連忙搖搖頭,祝憐卻輕聲一笑,似乎有些無奈:“她的確非惡大極之徒,只是腦子一熱便輕易聽信旁人,留不得。”

今日是下藥,保不齊明日會做出什麽。人雖覆雜難辨,善惡一念之間,但做損人利己之事,有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她必須要將苗頭扼殺在搖籃裏,更何況明容對蘇明旭懷有雛鳥情結般的善意,換句話說早就沒救了。這種隱患埋在身邊,百害而無一利。

她祝憐向來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

“小姐所言甚是,是阿丙思慮不周,還望小姐懲罰。”

阿丙臉色一白,低下頭。

“此乃人之常情,便是刀尖舔血之人,心也是肉長的。”祝憐意味深長道:“下次莫要再犯,這次便算了。”

“多謝小姐,阿丙曉得了。”

……

前線戰事捷報頻傳,蘭斯人此番雖精心策劃了偷襲,卻不敵祝大將軍多年馳騁沙場,經驗豐富。一旦到了陸地之上,蘭斯人便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即使如此,這邊境的戰事仍是朝廷坊間津津樂道的話題,茶館裏的說書師傅將祝大將軍誇得天花亂墜,免不了提一嘴丞相府與鎮北將軍府的婚事。

一位是年少有為的權臣,一位是鐘鳴鼎食的將門之女,二人郎才女貌,怎麽看怎麽般配

所有人都覺得,這場戰事大梁勝局已定,萬無一失;這場婚事則會成為大梁幾年來最盛大的美事。

但大婚當前,祝憐卻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來自戰火膠著的東北小鎮,正是祝大將軍北上正在爭奪的城池。只是送來這封信的人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阿爹,而是寶珠。

「小姐親啟:

見信如晤,展信舒顏。

寶珠生性懦弱膽小,此次同夫婿隨軍北上,夜間總是無法入眠,想起幼時同小姐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時不時情難自禁,嗚咽難平。

小姐,寶珠真的很想念你,想念祝府的花花草草,和宅子裏安寧快樂的日子。不知小姐能否原諒寶珠的不辭而別?若是不能原諒,寶珠亦無話可說,因為小姐已經仁至義盡。

說起邊疆的生活,真是很苦,想洗個熱水澡都是奢侈,吃口熱粥都是難得。幸好夫君對我十分體貼照顧,他逃離了家族,整個人變化頗大,每日除了辛苦操練、應對敵襲以外,有時還會帶我去看看星星。

上京燈火通明,怕是看不到這麽美的景色,我覺得我已經習慣了邊陲小鎮的煙火和冷寂,逐漸一坐一整天,不知所思,亦不知為何。

此乃我思考許久,修改了好幾遍遣詞造句,才寫出來的信。小姐,若是寶珠能活著回來,還想和您見上一面。帶著我即將出世的孩子。

對了,我希望是個女孩,因為我想叫她鳶鳶,望她能一生自由,不受束縛。

至此擱筆」

上京的女子們總愛買些精巧漂亮的花箋,塞上幾片花瓣,讓一封信變得芳香體面。但是這封信帶著濃郁的硝煙的氣息,跋山涉水,一路奔波,從刀劍無眼的東北戰線,傳遞到了歲月靜好的祝府內宅。

寶珠懷孕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憤怒,第二反應是無力,直到她把這封信反反覆覆讀了幾遍,才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至少,劉熹待她不薄;至少邊境現在並不吃緊;至少寶珠自己是欣喜的,還給孩子起好了名字。

但她的寶珠亦是一個小女孩,怎麽就成為母親了呢?

春苗見她面色慘白,給她到了一杯桂花清露茶。她飲了幾口,這才慢慢冷靜下來,伸手扶住額頭。

“春苗,你今年年歲幾何?”

“回小姐,春苗今年剛剛15。”

“太小了。”

春苗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在、在春苗老家,已經能做倆孩子的媽了。”

小丫鬟的確說的是實話,上京或許還算小,在鄉下六七歲的丫頭就被人定了娃娃親,早早地送到夫家當童養媳,學一些家務瑣事來伺候夫家。

像寶珠這樣十五六歲的姑娘,基本上已嫁作他人婦,開始生兒育女,一輩子圍著竈臺操勞打轉。

可不知為何,此事總給祝憐一種濃郁的訣別之感,盡管這封信裏寫的滿滿的都是對今後的期許。

“罷了,青苗,待會兒隨我上街。”

她打算去買一把平安鎖,再去藥鋪抓些為產婦調養生息的補品。可是這主仆二人剛剛走到門前,方才那傳訊的小廝便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不好了小姐!夫人在何處?”

“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那小廝看到祝憐,哆哆嗦嗦地跪了下來,正想開口,卻聽到門前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下一秒,祝府的朱紅大門前迅速圍了一圈身著甲胄,來勢洶洶的禁衛軍,宛若一堵刀槍不入的鋼鐵之墻。

為首的男子一聲令下,他們便朝大門一擁而上,‘咣’地一聲用盾撞開了祝府的大門。

“殿下有令!即日起罪臣女眷皆囚於府,違反者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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