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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西域使臣 蘇明月看著若有所思的祝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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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歲一過, 又淅淅瀝瀝下了幾場雨,祝府庭院裏的一棵杏樹冒出了幾顆花骨朵,沒過幾日便開了滿樹雪白。

冬末初春的風總是帶著幾分尚未消散的寒意。祝憐早上醒來, 剛剛走到門外,便打了個噴嚏。

“寶珠,把我的披肩取……”

話未說完, 肩上一片暖意,原來寶珠早有準備, 拿來了那件她最愛的白狐披肩。

朝夕共處近十年,這是二人的默契。

祝憐攏了攏衣衫, 輕笑道:“以後沒了寶珠,上哪兒找這麽聰慧的丫頭。”

那日祝憐回府後, 同寶珠商議一番, 決定跟祝老爺和祝夫人坦白。祝老爺為人爽快,祝夫人也通情達理, 二人沒有過分為難小丫頭,隔日便給劉府送去了帖子,想要好好解決此事。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劉府那邊也不得不出面。於是來來回回商議了大半個月, 最終劉府松口,同意讓寶珠脫了奴籍, 嫁入府中為妾。

雖然祝憐覺得做妾實在是難聽, 但是寶珠卻應了。這個結果已來之不易——劉府有意保住與唐家的婚事, 況且一個脫了奴籍的女子多少還是低賤, 若是做了劉熹的正妻,豈等同把劉尚書的臉面往地上踩?

“小姐……”

寶珠的眼睛紅了紅,聲音帶了一絲哽咽:“寶珠也舍不得小姐, 不如不要脫籍了,讓寶珠服侍小姐一輩子!”

“說什麽胡話。”祝憐好笑道:“你這麽說,劉公子可要難過了。這上京誰人不知他這呆頭鵝為了娶你,可是把劉府鬧翻了天,差點與劉尚書斷絕關系。”

寶珠哭紅了眼睛,像是一只小白兔。她想起劉熹,用力地點點頭。

“小姐說的是,寶珠……不後悔。”

“行了,別難受了。”祝憐揉了揉她的腦袋:“走罷,我們去找劉管事。”

祝府的籍帳由劉管事掌著。從他那裏拿到奴契,再蓋上戶籍司的脫籍印掌,此事便成了。

於是,一個月後,劉家的大公子騎著高頭大馬,身著喜服,把祝府的丫鬟寶珠娶回了家。

擡妾的轎子不入正門,只能走角門,但劉熹卻從馬上一躍而下,把轎子中的新娘撈了起來,抱著她從正門一同走了進去。

這件事在很久以後都是上京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覺得劉熹罔顧禮法,在朝堂上參了劉家一本又一本。但女子們卻頗為艷羨,畢竟身為女子婚姻大事無法當家作主,很多人直到嫁過去才知道那挑蓋頭的夫君是何等模樣。

這般有情郎,也只有話本子上才能遇見。

……

這場被人津津樂道的婚事結束後,大梁迎來了另一樁大事兒——西域的使臣要來了。

前些年打通了西域小國蘭斯與北部邊陲的商線,兩國逐漸交好。如今蘭斯派來大皇子洽談海上商線,以求運進更多的茶葉和瓷器,誠意滿滿。大梁亦是極盡地主之誼,那蘭斯大皇子一入境,便在宜春園辦了一場接風宴。

“所以,那大皇子到底長什麽樣?”

宜春園內,一群鶯鶯燕燕好奇地討論起西域人的長相來。

蘇明月是五公主,小時候被西域的大臣抱在腿上,依稀記得那人滿臉都是絡腮胡子,鷹鉤鼻,模樣十分不討喜。

“有的是藍眼珠,有的是綠眼珠,有的跟我們一樣是黑眼珠。”

祝憐想起燈展那日遇到的金發西域男子,他可不就是綠眼珠?在夜裏看著也怪瘆人的。

“呀,這麽說那蘭斯大皇子長得像妖怪似的!”

“可不是,我本來還想偷偷看幾眼呢……”

“不過聽說畫像上的大皇子並不蓄須,且樣貌堂堂。”蘇明月看著若有所思的祝憐,打趣道:“祝姑娘可得註意些,小心打翻了某人的醋壇子。”

冬祭大典上祝憐可謂出盡了風頭,她與宋昀的一紙賜婚不知讓多少女子深閨心碎,但這大梁有誰能有祝憐這般家世和容貌,又有誰能配得上宋大人?

如此一想,很多人也就釋懷了。

祝憐想起自家別扭的小醋壇子,深以為然:“確實如此,不過偷偷看幾眼應當不礙事。”

“嘖嘖,沒想到你還是個夫管嚴。”蘇明月滿臉恨鐵不成鋼。

她嫣然一笑:“一物降一物嘛。”

三聲鼓響,接風宴即將開始,眾人陸續落座。

按照大梁左為尊的習俗,大梁臣子坐在左側,西域使臣坐在右側。女眷們來的比較少,大多坐在家人旁邊,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對面的西域人。

他們果真如傳聞所言波浪卷發鷹鉤鼻,藍眼睛,皮膚很白,但也是倆眼睛一只鼻子,與大梁人並無不同。

眾人悄悄看了一會兒,便覺得這使者中雖有一兩個樣貌尚可的青年,大部分都看起來五大三粗,頭發毛躁得像枯草,坐相更是沒有絲毫文雅,像是並未開化的野蠻人。於是等皇帝落了座,小太監宣了大皇子的名字時,在場的貴女們已經對他丟了興趣。

隨著小太監話音落地,一個金發垂肩,五官冷俊的男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一身窄袖長褲,腰肢被一條金色的腰帶勾勒出精瘦的曲線,顯得整個人挺拔修長。在他身後跟著兩個小侍從也是面凈無須,唇紅齒白,十分漂亮。

出人意料,這大皇子長得竟還不錯。

祝憐莫名想到了遞繡球的那個西域人,若不是這大皇子的頭發又長又卷,整個人又不茍言笑,她都要懷疑那日自己遇到的就是大皇子。

“臣威廉拜見陛下。”

大皇子的官話說得非常流暢,幾乎聽不出外域人的口音。皇帝面露喜色,讓他快快起身。

“威廉殿下遠道而來,朕願盡地主之誼,展我大梁好客之道,以結兩國長久之好。”

“多謝陛下好意。”威廉恭敬道:“大梁地大物博,物產豐盈,臣這一路甫入上京便大開眼界,此等國泰民安之景,實屬難得一見。”

沒想到大皇子人長得俊,馬屁拍的也實屬到位。大梁本就自詡上國,待這些小國多有幾分傲慢之色,如今這蘭斯大皇子禮節備至,態度謙遜,不正合了在場大梁人的優越感?

便見皇帝笑意盈盈,給大皇子指座,讓他坐到了宋昀旁邊。

一場接風宴觥籌交錯,主客言歡。祝憐偷偷打量了大皇子幾眼,確定自己之前見到的西域人不是他後,便把註意力放到了宋昀身上。

宋昀沒帶家眷,身後坐著大皇子的兩個侍從,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她瞧著其中一個小侍衛好像有些奇怪,總是頻頻擡頭看向宋昀。

他一個大男人,雖然長得的確惹眼,但這跳舞的舞姬一個賽一個漂亮,穿的也一個賽一個清涼,那小侍衛好像都視而不見,臉色通紅地瞄了宋昀好幾眼。

祝憐的心裏沒來由閃過一絲危機感。

而事實證明,她的危機感並不是毫無道理。那小侍衛再次偷偷瞥向宋昀的時候,被他捉了正著。

白衣銀冠的青年冷冷地開口:“足下頻頻側目,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那小侍衛手中的筷子劈裏啪啦掉了一地,開口便是結結巴巴:“沒、沒什麽。”

宋昀瞥了他一眼,微微蹙眉。

“你就是大梁的丞相嗎?你是不是叫宋……”小侍衛的官話說的沒有大皇子好,不會念‘昀’字,眸中閃過一絲尷尬。

“在下便是宋昀。”

“哦,原來是宋昀……宋昀,宋昀……”

這兩個字不好發音,他別別扭扭地在口中過了幾遍,才勉強讀的流暢。可殊不知這個舉動在別人眼中太過怪異,一旁的大皇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麗薩。”他壓低了聲音,用蘭斯話說:“還不住嘴!”

小侍衛渾身一震,委屈巴巴地看向大皇子:“對不起,皇兄。”

大皇子微微嘆了口氣。

他是上船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妹妹伊麗莎白不知何時女扮男裝混到了侍從之中。他這位妹妹天性好動勇敢,像個男子一樣惹著禍長大,平日裏父皇對她頗為寵溺,沒想到這次竟讓她惹出如此大的麻煩。

但船只已經駛離港口,他無可奈何,只能讓她假扮成自己的侍從,隨身帶著。

過了一會兒,後背突然被人一戳,宋昀耐著性子轉身,只看那小侍衛紅著臉,掌心躺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圓圈。

“宋昀,這個給你。”

宋昀沒有收下:“此乃何物?”

這是枚銀戒,是蘭斯人慣用的定情信物。

麗薩眨了眨眼睛,滿含期待地說:“你們大梁人叫它指環,你可以戴在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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