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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死之間(一) 蘇明旭緩緩踱步到祝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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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來, 祝憐的四肢像是浸了冷水一樣冰涼。

昨日不知如何回到客棧,她沾到床後就悶頭大睡,現在醒來, 醉後的種種已經模糊。只知道自己好像夢到了宋昀,然後他像是小老虎一樣,把她兇了一頓。

太憋屈了。

聽到屋內的動靜, 寶珠端著剛燒好的水來伺候洗漱,這一擡頭就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床上發呆, 臉蛋莫名紅了紅。

祝憐被她看的有些奇怪:“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寶珠乖順地不吭聲, 給她遞來一枚小銅鏡。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鏡子裏的姑娘皮膚白皙無暇, 就是嘴角破了口子,仔細一瞧像是被人啃了一口。

怎麽回事?

腦海裏閃過一些令人羞惱的片段, 祝憐清了清嗓子,淡定問:“昨日是誰送我回來的?”

“是宋大人。”

“……”

果然不是做夢!她狐疑地看著寶珠紅彤彤的臉,問道:“你臉紅什麽, 我倆昨日什麽都沒發生, 只是昨日喝酒上了火,莫要胡思亂想。”

“咦?可宋大人嘴角也破了, 奴婢猜……奴婢不猜!小姐說什麽就是什麽!”

小丫鬟被她兇巴巴一瞪, 頓時閉緊了嘴巴。心想自家小姐還真是心口不一, 昨夜回來的時候明明扒著宋大人的衣領不願意撒手, 差點把人外衫扯下來。若不是宋大人力氣大,掰開了她的手,估計能被她纏到半夜。

不過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倆人昨天那神情一看就很有問題。

梳妝的時候,寶珠特地拿出那只定情簪子,筆劃道:“今日小姐還戴這只?”

祝憐看著那支並蒂雪蓮銀簪,微微挑眉:“他沒拿走?”

“沒有呀,宋大人最後還回來了。”

這麽珍惜的東西,他竟然還了回來。祝憐已經做好一刀兩斷的準備,現在看著那只銀簪,只覺得有些灼眼。

“不戴。”她揮揮手:“今天梳個簡單的,方便我行動。”

寶珠悶悶地應了一聲。

“小姐……你今日真的要去城西?寶珠覺得還是太冒險了,我們直接報官不行嗎?”

今日祝憐說想要在這裏呆幾天游山玩水,便沒有跟著祝府的馬車回去。這樣也好,祝老爺和祝夫人不在身邊,讓她能安心赴約。

祝憐道:“扳倒柳家的機會千載難逢,再說我怎麽可能一個人去?他們定是備好了死局守株待兔,我照做才是傻子。”

她留下了阿甲和阿丙,手上還有柳懷業,如果是蘇明旭的人,柳家現在對他還是有用的,他不會輕易動柳家嫡長子。所以到時候,她手上便有了談判的籌碼。

昨日下午圍獵結束,柳懷業遲遲不歸,柳家借了二十多人去搜查,好一陣兵荒馬亂。可誰也沒能想到,這柳家大公子竟是在她手裏。

“那要不咱們還是去找宋大人,讓他幫幫我們吧?”

“此事不要拉他下水。”

說罷,祝憐又想起他那日冰冷厭惡的眼神,昨日又被他看到了自己酒後失態,語氣淡淡:“以後也莫再招惹他了。”

……

紙條上沒說具體的時辰,午時一過她便去了約定的小樹林。臨行前,她又想起冬祭大典上,蘇明月已知道自己要利用紅綾的計劃,於是便又修書一封,告訴她今日若是還未回宮,不如來城西看場好戲。

皇帝給蘇明月一支精悍的暗衛,她若是能來,自己或許能多一條活路。

可五公主若是對宋昀一事有所芥蒂,不肯出兵,那也是理所應當。

說到底,生死面前,誰又不會膽怯?

臨直地方小,騎馬行了約莫半個鐘頭,眼前的屋舍逐漸低矮,不遠處只有一片整齊的莊稼地,了無人煙。

那片樹林在莊稼地後面。

一人一馬走入這片白皚皚的林子中,這幅場景讓人看了便覺得奇怪——大雪天,紅衣小娘子獨自騎著馬踩過厚厚的積雪,附近既沒有什麽驛站,也沒有茶館酒樓。

“你果然來了。”

蘇明旭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祝憐下意識翻身下馬,面前卻又出現了四位蒙面男子。

那些蒙面男子皆是一身夜行衣,毫無疑問他們都屬於蘇明旭的隱衛。其中一個男子箍住紅綾,另一個男子拎著一個三四歲的男童,這母子倆都被當成了人質,雙手縛於背後,被人推著來到祝憐面前。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邀約,憐兒怎敢不來?”祝憐下馬,面色平靜道:“只是我想,殿下沒有殺人滅口,應當是有事與我相談。”

蘇明旭緩緩踱步到祝憐面前,擡起她的下巴,笑意盈盈:“孤不喜歡聰明的女人,但你說對,孤想要一件東西,來換這母女二人的性命。”

他頓了頓,語氣愈加意味深長:“準確來說,孤可以幫你扳倒柳家,只要你肯把東西給我。”

上輩子同他結為夫妻,他口中有幾分真假,祝憐再是清楚不過。柳家剛剛往宋府安排了明容這個眼線,他蘇明旭怎麽舍得在這個時候丟掉這枚棋子?至少要等宋昀垮臺,才會對毫無用處的柳家下手。

“不知殿下想要何物?”

蘇明旭眸中一暗:“孤要鎮北軍兵符!”

果然是此物!前世的這個時候,祝家兵符被偷,祝老爺的兵權被狠狠剝削,太子趁機接管鎮北軍,慢慢架空祝家。

但是紅綾那日說,吩咐她盜取兵符之人並非蘇明旭的暗衛,而是頭戴幕籬的男子,以蘇明旭多疑的性格,這種事情斷然不會交給外人去辦。所以想要這兵符的勢力,不止太子一支!

“好啊,只要你放了紅綾,兵符自然屬於殿下。”祝憐‘憂心忡忡’地望過去,紅綾早已流淚滿面,沖她拼命搖頭。

蘇明旭笑了笑,放開她的下巴,朝那個手持幼童的黑衣男子使了個眼色。

“憐兒答應的爽快,孤甚是欣慰。只是保險起見,還請憐兒受個委屈。”

他的意思便是要祝憐取代那個幼童,去充當人質,然後讓祝家把兵符送過來贖人。只是她祝憐會照做嗎?蘇明旭的眸中帶了一絲試探。

“小姐,不要過來!”紅綾忍不住哭喊道:“都是紅綾的錯,求求殿下,莫要傷害我家小姐……”

她話未說完,脖子一痛,那匕首在她脖子處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四溢。幼童哭喊著‘阿娘’,見狀要往紅綾那裏撲去,卻又被黑衣人一把捉住,狠狠扇了一巴掌。

“再多說一句話,孤便讓你這小兒慘死在你面前。”

蘇明旭冷冷說完,紅綾果然安靜了下來,絕望地垂下頭。

然而,祝憐沒有猶豫便答應了。

她神色自若地邁開步子,往那幼童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那幼童也被人狠狠往前一推,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二人走在雪上時,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紅綾的眼睛已經哭腫,擔憂地看著二人。一旁的蘇明旭看著手無寸鐵的幼童走到了祝憐身邊,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

眼看著那幼童逐漸走近,只聽“噗嗤”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下一秒,銳器穿透肉|體的濕潤聲音響起,祝憐臉上驀地淋上一抹鐵銹味兒的溫熱液體。

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大腦一陣嗡鳴,便看到那幼童小小的身體被背後的冷箭貫|穿,殷紅的血液四處飛濺,他連哭喊聲都沒發出,便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耳畔邊著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而另一支冷箭飛到了自己眼前,祝憐甚至能看到箭尖上閃爍的銀色寒光,似乎打算從自己額中穿過,一擊斃命。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刻,從天而降的一抹劍光斬斷了那來勢洶洶的箭矢,祝憐被人攬住腰肢連退數步,而後這把長劍‘刷啦’一聲護在面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阿丙清朗的聲音響起:“小姐神機妙算,這狗太子真真不是個東西,果然有埋伏!”

蘇明旭臉色極差,他冷冰冰的視線宛若毒蛇,這次,裏面的惡意終於毫不掩飾:“爾等刁民,如此放肆!”

他一擡手,數十位手持弓箭的黑衣男子躍上樹梢,將祝憐和那位少年緊緊包圍。

他們的箭已搭好,只等一聲令下,便能將二人身寸成骰子,阿丙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來。

然而只聽祝憐一聲輕笑,她似乎早就預料到蘇明旭的舉動,撥開阿丙護在身前的劍,拍了拍手。

一個面色慘白,形容枯槁的男子從眾人身後跌跌撞撞地走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面色白皙的少年,鋒利的劍鋒架在男子的脖子上。

“誠兒!誠兒!”那男子正是柳懷業。他方才眼睜睜地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悲憤難言,竟不管不顧地要抱起那幼童小小的身子,卻被阿甲當作人質推到祝憐身側。

”阿爹對不住你,是阿爹的錯,誠兒!你睜開眼睛,看看阿爹!”

然而,與哭天搶地的柳懷業不同,紅綾方才幾聲慘叫後,雙眸已經混混沌沌,失去了神采。她呆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難以接受這是現實。

“誠兒才三歲半,誠兒才三歲半……”她喃喃自語:“他前些日子哭著喊著想吃糖葫蘆,我沒給他買,因為今年的貴了半個銅板,我沒舍得買……我就猶豫了一下,竟然沒給他買……”

柳懷業聞言,已經紅了眼睛,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砸得砰砰作響:“求求你們,祝姑娘,太子殿下,我們無冤無仇,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的孩子才三歲半,已經死了,孩子他娘什麽都不知道,饒她一命好不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人之罪,我罪該萬死,求求你們……”

祝憐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若是於心不忍,眾人的性命都要賠進去不可。

她擡頭冷冷地看著蘇明旭,暗自抽出袖中的匕首,冷聲道:“太子殿下食言在先,這兵符之事,恕憐兒無法應允。”

蘇明旭看了看當下的局勢,原本的計劃被祝憐打亂,他卻不以為然地仰頭大笑起來。

“祝憐,我的人是你的十倍,就算你有柳懷業也無濟於事。”他的聲音愈發狠戾:“因為今天你無論如何,都要死。”

他一腳踩上倒在血泊中的幼童,踩得那小小的身子一顫,脖頸處發出一聲斷裂的脆響。

突然間,紅綾慘烈地尖叫一聲,趁身後之人不註意,劈手奪過橫在面前的長劍,沖向蘇明旭。

“誠兒!黃泉路上,等等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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