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逝世

關燈
但是,如果不是羊永思這幅樣貌的話,真正的聞人玥又該是怎樣的長相呢?

再換個思路想,她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這片刻的時間,羊永思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了。

洛知卿深吸一口氣,深知自己不能再糾結了。

快找!找看起來最奇怪的人!

洛知卿的視線從驚慌的百姓與兵刃相接的人群上略過,突然被一道目光吸引,待她看過去,竟與角落裏一個少女對視了!

對方見她看過來,驚了一瞬,立即轉身離開。

洛知卿不再耽擱,沖著她的方向跑去。

那個人……那個人的眉眼與宇文翊八分相似!

洛知卿跑到半路,側面飛來一把唐刀,沒等她閃避,又是一把槍挑過,精準地將唐刀挑開。

王蕭看了她一眼,沒問她要做什麽,直接道:“洛大小姐,走!這邊交給我!”

洛知卿應了一聲,沒再多言,從地上隨便撿了一把槍,繼續朝著那女子的方向追了過去。

裙裾飄起又落下,洛知卿追著她進了南面的林子,眼見原本在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不見,她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

這裏地形錯綜覆雜,樹木參天避日,洛知卿握緊槍,環視四周,口中喊道:

“聞人玥!你不是想要涅槃石嗎!”

林中靜寂,無人應聲。

洛知卿思量片刻,“你不問問宇文翊怎麽樣了嗎?”

這話一出,前方不遠處的樹枝突兀地折了下來,洛知卿的目光被吸引,下一刻突然將手中長|槍倒轉,“鏘”地一聲撥開襲至身後的短匕。

對方反應同樣極快,瞬間收回匕首向後退去,洛知卿長|槍撥正,如離弦箭向前刺去,對方仰身躲過,手中短匕轉了一圈,眼見就要朝著她的腹部刺過來,洛知卿身形不停,順著慣性擡腿踢到對方手腕。

短匕脫手,槍尖割斷少女鬢邊發絲,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洛知卿此刻終於有時間細細打量對面這個人。

長|槍上的寒光映著對方艷如桃李的側臉,她的眼闊很深,雙眉偏直,看起來極有英氣,她的樣貌乍一看上去與宇文翊有八|九分相似,但卻明顯比那人年輕不少,說是十五六歲的少女並不為過。

在她打量對方的時候,那人也在打量她,半晌,對方突兀地笑了下:“翊兒把你護得跟什麽似的,如今終於能親眼瞧見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名不虛傳啊。”

洛知卿不理他這些話,開門見山:“你把我引過來,是想做什麽?”

“你發現了啊。”聞人玥詫異地一挑眉,不過很快又恢覆了笑意淺淺的神色,“一來呢,是想看看你,二來嘛,我很好奇——”

她似乎並不在意頸邊的槍,歪頭看向她:“當我們家翊兒的妻,你為何這般不樂意?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當這片人界大陸的皇後。”

人界大陸……?

洛知卿:“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們合作,讓翊兒登上皇位,這樣的話,南疆會歸順,與北狄交鋒的戰力更上一層樓,不出兩年,翊兒必定能讓天下共主。到那個時候,”她笑著道,“你就是尊貴無雙的皇後。”

洛知卿只覺得可笑,如今南疆已經黔驢技窮了,竟然還在這裏做什麽春秋大夢。

“真是荒唐!”洛知卿冷聲道,“南疆靠蠱控制人心,宇文翊登上皇位名不正言不順,首先就會被天下人口誅筆伐,談什麽一統天下!”

聞人玥不慌不忙:“若是名正言順呢?”

洛知卿一楞:“……你說什麽?”

“小丫頭,你恐怕不知道,這大魏上一任主子死前,可是親筆寫下一份遺囑,想要交給他的繼承人的——”聞人玥從袖中取出一件卷起來的卷軸,那上面明黃布做底,銹金絲線,與某樣東西十分類似,“若非如今在宮中躺著那位提前入了宮,你以為現今這皇位還輪得到他?”

洛知卿心裏驚濤駭浪,原來先帝是想讓恭王登上那個位子的?!

怪不得那一世的陛下會一直針對恭王,甚至讓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去上戰場,死了之後也不管不問。

原來是擔心他的位置坐的不穩。

不過,奪嫡這種事情歷朝歷代都有,皇位向來能者居之,即使這一代存在這件事情,又與她有什麽關系?

她怎麽可能還會讓宇文翊繼位,重蹈那一世的覆轍?

見洛知卿面上沒有絲毫動搖,聞人玥便是一嘆,她將卷軸收回袖中,“看來是談不攏了,既然如此,小丫頭,你可不要怪我咯~”

洛知卿:“什——”

她一句話還沒出口,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驟然間失去了力氣,若非她在瞬間將長|槍支撐,估計現在已然躺在地上了。

“哎呀呀,這麽長時間了,與南疆人打交道,卻還不知道防備著點嗎?”聞人玥原本伸入袖中的手此刻才拿出來,手上已經換上了另一把小刀,“畢竟我們給人下藥的功夫,可是多種多樣的啊~”

洛知卿的眼前有些發暈,她甩了甩頭,可是暈眩感沒有絲毫減輕的跡象。

她隱約猜出對方的是沖著她的涅槃石來的,可是在目前的狀況下,她快要連手中的槍都握不住了……

“你……”

她努力睜眼去看對面正向自己走過來的人,聞人玥面上的笑意不變,手中小刀上的寒光滲人。

她走到洛知卿面前,將小刀向前一送——

下一刻,血光乍起,溫熱的血噴了洛知卿滿臉。

……那不是她的血。

聞人玥在她面前,被一桿槍,洞穿了心臟。

銀色的槍尖在她眼前寸餘處停止,那紅櫻變得粘稠,一滴一滴向下淌著紅。

洛知卿閉上眼,向後倒去。

在昏過去之前,她只隱約記起,這把槍似乎十分眼熟。

像是……爹爹的長|槍。

--

洛家軍兵貴神速,在關鍵時刻回京斬殺南疆女帝聞人玥,並協助城防軍攻入皇宮,擒獲反賊宇文瀚。

只可惜,在擒住反賊之後,眾人才得知,魏帝竟已被反賊折磨致死。

太子大慟,舉國哀悼,傳聞七皇子更是在皇帝寢宮前站了三天三夜,任何人也沒辦法將他勸離。

在這樣的情況下,南方的旱情更是讓這個國家雪上加霜,也只有信武侯直入疆國腹地徹底滅了南疆的消息傳來時,才能在這個令人幾乎窒息的夏季讓人喘了口氣。

然而,大部分人卻也不知道與此同時,洛家也正在遭逢巨變——

洛珩,逝世了。

--

那把從聞人玥身體中走過一遭的紅櫻長|槍立在墻角,上面的汙漬早就被人清洗幹凈,銀色的槍尖即使在陰影中,也能瞧見其上淩冽的寒光。

洛知卿就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這把槍,不動,亦不說話。

自醒來後,她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有人與她說了洛珩是如何被敵軍偷襲身受重傷,又是如何遺憾地離去的,也有人和她說,她方才醒來不宜思慮過多,一切交給他就好了。

後面那句應當是洛長墨說的,可前面那些話是從誰的口中說出來的,她卻沒有半分印象了。

原本就不甚明晰的思緒被這道消息瞬間沖成了空白,洛知卿隱約覺得自己應當做什麽,可只要一去想,腦海中便是一陣翻湧,像是宿醉一般疼痛。

她的父親……去世了,她可以……

“我到北境的時候,洛大將軍的意識已經快要消散了,但當我說明自己的身份後,他還是努力地抓住我的手,讓我回到京城來幫你……”

洛知卿的思緒被打斷,她怔怔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床邊的宇文煥。

他看起來很邋遢,也很疲憊,面上的茫然與麻木看起來竟與她差不了多少。

“……在我答應他之後,他便像是放松了一樣,緩緩闔上了眼。在最後,我只見他嘴唇動了動,聽不到聲音,但看上去,像是‘秋時’二字……”

洛知卿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唇,她感到有一種極為洶湧的情緒正從心底向上竄,竄到喉間,卻如同被棉絮堵住,怎麽也沒辦法再釋放出來,只有喉嚨堵得發澀,連帶著眼眶也開始發酸。

可是伸手摸一摸,臉上卻是幹凈的,她沒有哭。

“如今大魏方才吞並南疆,兵力疲憊,加之……天子駕崩,國內人心不穩,大將軍的死訊不能在此刻大肆宣揚,只能先將這桿槍送了回來……”宇文煥似是累極,他閉上眼,“一一,你若是想哭便哭罷,正好,連著我那份一起,幫我也哭個痛快罷……”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勸慰,可又如同懇求。

誰能想到,他們兩個,不僅各自娘親前後逝去,就連父親離開的時間也如此接近,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同病相憐了。

但意外的是,他說了這麽多,洛知卿卻始終不發一言,直到宇文煥再次睜開眼,向對方看了過去,才瞧見洛知卿只是看著那柄長|槍,像是入了神,也不知方才那一席話到底聽到了沒有。

但宇文煥此刻,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麽了。

恰在此刻,洛知卿突然動了動,而後她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突然下了床。

雪白的雙足徑直踩在地面上,看得宇文煥眉頭一皺,但沒等到他說話,那人突然輕聲開了口:

“阿煥,我這一覺醒來,好似忘了許多的事。”

宇文煥一怔。

洛知卿走到門邊,擡手拉開門,外頭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她周身,可她仍是覺得遍體生寒。

“我終於明白,為何即使有著回旋的餘地,娘親仍然選擇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她緩緩道,“因為丟失掉那些重要的記憶,是比死亡還要令人恐懼的事情。”

“如果爹爹是不希望我去救他的話……”

她這句話說到一半,不知為何突然戛然而止,而後她轉過身來,立在門邊,看著宇文煥道:“我要去找一個人。”

宇文煥沒有明白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下意識反問:“找程西顧麽?”

哪知對方卻又沈默了。

這次沈默的時間久到讓人覺得不安,直到洛知卿在許久之後懵懂地問道:“那是……誰?”

宇文煥一顆心直接提了起來。

可奇怪的是,對方又好似方才只是與他開玩笑一般,很快將那副表情收了起來,認真地搖了搖頭:“不,不是他,我不能以現在這個樣子去見他。”

宇文煥不明所以:“你到底要去做什麽?”

洛知卿看了看他,像是在斟酌著什麽,半晌,緩緩回道:

“去做一個普通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