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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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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

“陛下,洛少卿已被關押一月有餘,若是他當真有罪,陛下也該派人調查,而非私下羈押後不聞不問啊!”周榕攏著袖長嘆一聲,“您是不知,大理寺桌上的案子已經堆了快一人高了,再這麽下去,怕是要被諫官上書我們大理寺工作效率低下、官員老而無用了。”

皇帝當然知道他是打著為洛長墨求情的心思,聞言輕哼了一聲:“你是要告訴朕,大理寺全靠洛長墨嗎?那要你這個大理寺卿何用?”

“老臣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周榕那張掛著白胡子的嘴動了動,半晌為難道,“只是洛少卿原本的辦事能力您也知道,大理寺確實因為他處理了不少大小懸案,就連往年堆積的案件也完成了不少。洛雲瑤等南疆人的逃脫雖然可以算作洛少卿的過錯,但也頂多算是個看管不力,也不至於關進牢獄這麽久罷?”

皇帝手中不急不慌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待對方話音落下,這才將茶盞放回原位,挑了下眉頭看向他,語氣中泛著明顯的涼意。

“周愛卿的意思是,朕判錯了?”

周榕心裏腹誹“可不是嗎!”面上卻幹笑道:“老臣不敢。”

說到底他來這裏只是為了拖個時間而已,若是在這時候惹怒了皇上,不論是洛長墨還是他,都沒有好果子吃。

皇帝看了他片刻,終於收回目光,擺擺手:“行了,這件事朕自有決斷,你不用再說了。”說罷,他又將茶盞拿起來,將話頭轉向殿內另一人,“藺愛卿又有何事?”

藺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而後直起身,鏗鏘有力地道:“陛下,您扣押洛長墨逼走洛知卿一事,有違禮制!”

皇帝差點沒將茶杯捏碎。

周榕身子一顫,頓時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是真的不中用了。

無視座上皇帝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表情,藺言義正辭嚴:“強取豪奪,非讀書人之所為,更非皇帝之所為。陛下既然要做仁君,就不該做出此等事,難道陛下已經做好了要承擔千古罵名的準備了嗎!”

他的話聲調越來越高昂,周榕忍不住為他捏了把汗。

若是莽還是年輕人莽,洛家這件事雖然在朝官中已經流傳開了,但敢把事情搬到明面上說的倒真沒幾個。

不說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去的劉濮存,就說他,想要為洛長墨出頭,也得采用迂回婉轉的方式,沒想到藺言會如此直白。

真是令人可怕的正義感啊。

不過轉頭想想,藺言也確實有此等資本。

藺言其父乃是開國元老,於科舉一制上頗有建樹,藺家先後當任過大學士一職,桃李滿天下,若是輕易將其定罪,恐怕會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怕是不亞於洛家軍造反。

果然,即使藺言將話說得如此難聽,皇帝也只是黑著臉,冷道:“諷諫不該是刺史的職責麽,大學士對此也有興趣?”

“如果能夠讓陛下成為仁君,讓大魏延續千年太平,即便是要臣這條命,臣也不會多說一句的。”藺言道。

皇帝的臉頰繃得很緊,然而卻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似乎是不知該如何作答。

就在紫宸殿的氣氛陷入凝滯之時,殿門外突然傳來徐公公的聲音。

“陛下,二殿下求見。”

皇帝眼前一亮,忙不疊地道:“宣。”

說完這一句,他又對殿內兩人道:“兩位愛卿所說之事朕會考慮的。”

這就是攆人了。

周榕應了聲“是”。

擡頭的時候他瞥了身旁人一眼,生怕對方固執過頭,聽不懂這話裏的意思。

不過萬幸的是,對方雖沒應聲,但也抿著唇行了一禮,而後與他一道轉身走出了紫宸殿。

殿門打開時,兩人便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二皇子宇文瀚。

按理說此刻日光很足,但對方朝兩人笑著的模樣卻仍舊令人從心底冒出了一股寒意。

然而誰也沒將這種感覺表示出來,兩方客氣地寒暄過後便錯身而過了。

周榕與藺言一同向宮外走去,思及方才宇文瀚的模樣,周榕搖了搖頭,內心感嘆這位二皇子醒得可真是時候,恐怕也是想要在這片渾水中再摻一腳了。

“周大人。”

周榕轉頭看去:“藺大學士。”

兩人正巧轉過宮墻轉角,藺言停下腳步,輕聲道:“我知道周大人今日是為了洛少卿來的。”

周榕心裏咯噔一下。

然而洛長墨這個計劃本是在暗中進行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口。

周榕便笑了一下,裝作聽不懂這話中深意的模樣:“確實如此,方才在殿中藺大學士不是已經聽到了麽。”

藺言看了看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著周榕不漏痕跡的表情,半晌還是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青年面上沒什麽表情,糾結又踟躇的樣子讓他脫去了幾分官場中的成熟老練,就連氣質上的冷若冰霜也削減了不少。

周榕內心嘆息,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啊。

“藺大學士,”周榕忍不住低聲勸道,“今日那番話,你不該說的。”

藺言沈默。

宮墻內的日光只能照亮一側,他們所處的地帶被陰影籠罩,即使如今的氣溫早已算不上寒涼,但仍是讓人忍不住多了一絲蕭瑟之感。

半晌,藺言開口,聲音卻微不可聞:

“總要有人去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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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的門被徐福關上,魏帝用帕子掩下了嘴邊幾聲輕咳,擡眸看向來人。

“朕聽聞你前幾日才從床上醒來,大病初愈,不在府內好好修養,進宮來是要做什麽?”

宇文瀚嘴角一挑,行禮後道:“父皇也知兒臣這一身傷病實在蹊蹺,原本已昏迷了數月,連太醫都曾說無力回天了,然而最近京中恰好來了一位神醫,兒臣的王妃將那神醫請入府中,為兒臣醫治,三日不到,兒臣便已經痊愈了,堪稱奇跡啊!”

“兒臣醒來後覺得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上報給父皇才好。”

“神醫?”魏帝的目光從桌子上的手帕上一閃而過,“倒是從來沒聽過,你說來聽聽。”

“此人名叫羊永思,從醫多年,但行蹤不定。據他所說,他醫治過的人數不勝數,甚至曾經活死人,肉白骨。”宇文瀚道,“兒臣認為他的醫術堪稱了得,遂起了招攬的心思,想著,這般人物若是能成為太醫,那便是父皇的一道保障啊。”

魏帝眸光閃了閃,微微笑了:“你有心了。如此,便將這位神醫請進宮來,讓朕也認識一番。”

宇文瀚笑著應了一聲,又將手中的信拿了出來。

“這是兒臣私下探查羊永思得到的結果。”

魏帝從徐福手中接過,甫一拆開信,臉色就是一變。

“南疆?!”

“是,不過據傳他已經多年沒有回過南疆了,兒臣認為相較於他的醫術來說,身份無傷大雅。”

魏帝擡眼,語氣冷沈,一字一字緩緩道:“無傷大雅?”

宇文瀚想了想,輕聲道:“兒臣知道父皇向來關心自己的身體,如今既是連私下抓捕洛家小姐的決定都能做得出,一個南疆人又為何容不下——”

魏帝:“放肆!”

他將手中的信“砰”地拍在桌上,怒目圓睜。

他還以為這人當真是為了他的身體而來,卻沒想到他根本就是進宮來氣死他這個老子的!

讓南疆人入大魏皇宮,宇文瀚安得什麽心!

何況他做的決定,豈是他們可以非議的!

“滾!滾出去!”

硯臺被他隨手扔了過去,宇文瀚閃身躲過,道了一句“那兒臣告退了”便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隔著一道門,能聽到裏面徐福低聲安慰魏帝的聲音與對方壓抑著的咳嗽聲,宇文瀚轉過頭,與不遠處值守的禁軍對視了一眼,便又收回視線,笑著悠悠然離開了。

所謂氣大傷身,他這位父皇啊,怎麽就不記得老祖宗的道理呢。

真是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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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義動作一頓,很快又緩緩笑起來,只不過這笑意並不達眼底,伴著他抽刀的聲音,反而更顯出幾份嘲諷意味來。

“洛少卿原本就口才了得,若聽你說上幾句,恐怕之後我就會心甘情願地放你走了罷?”滿義將刀尖對準他,眼神凜冽,“廢話少說,洛少卿是自己走回去,亦或者選擇被我拖回去?”

“滿大統領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您說的那麽厲害——不過既然您不想聽,也就罷了。”

洛長墨從身旁暈著的禁軍身上借來一把刀,仍舊笑吟吟的模樣:“我都走出來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滿義哼笑:“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制止了身邊想要動作的一眾禁軍,親自提刀沖來,洛長墨面色不變,“哢”地一聲從刀鞘中拉出唐刀,正要全部拔|出,卻在餘光觸及不遠處時止住動作,而後指尖一頂,竟是將刀身再次推了回去!

滿義一怔,下一瞬後背突然驚起一層冷汗,在下屬的驚呼聲中,他倏然轉身橫擋,冷兵器之間的交接聲驟然響起,摩擦帶起火花,滿義盯著交鋒對面的男人,眸中殺意顯現。

但對方毫不戀戰,見一擊不成迅速後躍,身形穩穩立於墻頭,他身旁正站著在方才一瞬間從滿義手中逃離的洛長墨。

滿義盯著對方被黑布覆蓋的臉與那雙過分熟悉的眼睛,咬牙切齒:“盛朔……”

對方並不作答。

倒是洛長墨笑著道:“滿大統領與其在這裏生氣,不如聽我一句勸——回宮看看你手下的禁軍,到底還有幾成是真正歸順於你的。”

話落,墻上兩人瞬間消失,徒留滿義在原地握緊手中唐刀,面上神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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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路的七殿下宇文煥終究在街口不幸被捕,他支著膝蓋累得氣喘籲籲,看起來是徹底跑不下去了,見此,禁軍和守衛也不好上手押送當朝七皇子,只能緊張地圍了一圈,小心道:“七殿下,陛下可是讓您禁足宮中,您——”

話沒說完,就被對方喘息著擺手打斷了。

宇文煥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回去……也得等我……平覆呼吸……”

那守衛忙不疊回應“您平覆”“您平覆”,似乎生怕對方這時候改了主意,再帶著他們在這京都繞上幾圈。

不遠處巷中的兩人收回視線,盛朔將黑布從臉上扯下來,朝著對面的人點了點頭:“洛少卿,我就送到這裏了。”

“辛苦了。”洛長墨鄭重地回了一禮,“替我向七殿下道謝,今日大恩,長墨必定銘記在心。”

既然是向宇文煥道謝,盛朔便沒動,替那人受了這一禮。

待洛長墨再次起身,盛朔遲疑著道:“洛少卿,柯大少爺那邊……”

提到這個人,洛長墨面上的神色瞬間平淡了不少,“他那裏不用擔心,早在滿義出現之前,他便趁機逃了,滿義沒瞧見他。”

盛朔本來想詢問為何柯成傑會參與到這次營救計劃中,但見洛長墨提到對方時神色並不好看,也就順勢點了點頭,將疑問咽了下去,告辭離開了。

洛長墨也並沒有多做停留,在盛朔的身影消失後,他很快轉身,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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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軋過郊外的土路,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極為清晰。

前面的馬車前後通透,只用簾子作遮擋作用,夜風一吹,便能夠看到後面跟著那輛放著棺木的馬車。周遭隨行的人皆著黑衣,通身遮掩得嚴嚴實實,低著頭沈默著往前走。

若此時有人路過,恐怕會被嚇得不輕。

“你不該讓他們離開的,也許再過些時刻,你就能被救走了。”

洛知卿將目光從後面的牛車上收回,轉向對面的少女,沒應她這話茬,反而擡了擡手,問道:“不用綁起來嗎?”

袖口處染了些許紅色,那是血跡幹透的痕跡洛知卿眼神一暗。

洛雲瑤搖了搖頭:“姐姐沒有逃跑的意思。”

洛知卿確實沒有要跑的意思,就連方才見到一堆人從周圍冒出來的時候,她也沒有麻煩程西顧贈與的暗衛的打算,甚至於在動手之初就讓周開先行離開,不要做過多的糾纏。

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她突然覺得,有些問題的答案,非要詢問宇文翊不可。

洛知卿沒有否認她的話,只是道:“我不是你的姐姐。”

洛雲瑤動了動唇,眸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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