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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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醫院的主屋內看見謝亭秋的時候,洛知卿心裏之前對於皇帝此舉的猜測尤為強烈,幾乎到了確信的地步,而當看見謝亭秋朝她暗示一般地頷首後,洛知卿便明白了,皇帝果然是借這次京城範圍內的診察,篩選已經、或者可能被南疆控制的人。

診察分為男女兩個房間,並非如平婉所設想的那樣多人共用,而是一個一個依次檢查。

讓平婉率先進去,洛知卿留在主屋,看向謝亭秋。

對方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麽似的,開口便道:“因為只有我近距離觀察過紫斑的模樣,所以這些檢查的太醫,一旦認為有問題,都會讓我進行二次診察。”

洛知卿對此並不意外,她問道:“已經有被你診察過的了嗎?”

“有。”謝亭秋面色凝重,伸出三個指頭,“且都出自禁軍。”

洛知卿驚詫,沒想到南疆的手已經伸到了大魏皇宮。

不過轉眼一想,既然宇文翊都能與南疆合作,似乎這也並非不可能。

況且既然十多年前便已經有能夠出入皇宮與宇文翊聯絡的人,南疆埋在大魏的根想必更為粗壯。

她微微嘆了口氣,大魏前途未蔔啊。

“啊,對了,”謝亭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她,“洛小姐和歸錦吵架了嗎?”

“嗯?”洛知卿聽到他的聲音從思緒中回神,待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後,臉色開始慢慢變紅,“......什麽?我們......沒有吵架啊。”

然而嘴上如現實一樣否認著,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好似她說了什麽彌天大謊一般。

但是......但是他們確實沒有吵架啊!

“是嗎?”謝亭秋不解地皺了皺眉,“可我覺得他最近情緒好像很低落,原來不是因為洛小姐你嗎?”

“怎麽可能呢......”

反駁的尾音因為心虛幾乎聽不見,洛知卿的臉越來越紅,恰巧平婉從房間內走出來,她宛若看見救星一般快步沖了過去,感謝了一番對方,而後在那人滿頭霧水的模樣中,火速推開房門,溜了進去。

平婉仍在原地摸不著頭腦,謝亭秋卻好像明白了什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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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的診察極為特殊,不是尋常的身體脈象便能夠看出來的,因而每個人直到進了房間才被太醫告知,需要檢查身體皮膚的健康程度。

當然,並非是全身肌膚,按照謝亭秋對於屍體的研究,診察只需要觀察腿部皮膚就可以了。

雖然幾乎所有女子都會覺得被旁人看到裸|露的肌膚而感到羞赧,即便對方是醫女,但是聖旨就是聖旨,她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平安無事地度過檢查後,洛知卿告別了謝亭秋,便乘著車與平婉兩人往東郊獵場的方向去了。

說是東郊,其實獵場的區域已經在京城之外,那是從陸梁國便存在著的一處草原,地域遼闊,放眼望去一片綠意盎然,因其動物繁多,被先皇規劃為皇家獵苑,每年都要在此舉辦春獵與秋獵,不過鑒於裏面的動物皆為野生,倒沒有人當真會去吃,更多的是象征意義罷了。

兩人到達的時候,圍獵已經開始了,對自己的能力極有信心的世家公子或者貴女們早就騎馬前往了草原深處的密林,尋找狩獵目標,剩下的只在帳篷周圍三三兩兩散著步,倒也不失樂趣。

獵場外圍是禁軍在把控,大型動物事先已經被驅逐或控制,因此安全問題不必擔心。

平婉早就躍躍欲試了,見下人將馬匹拉了過來,便搶先拿了一條韁繩,飛身上馬。

“快來!阿卿!我們要獵最多的獵物!”她從馬上對洛知卿招手,興奮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洛知卿忍俊不禁,不過在同意之前,他問牽馬過來的小太監:“陛下也去了嗎?”

小太監許是以前沒見過她,一見面便忍不住紅了臉,磕磕絆絆地答:“沒、沒有,陛下在帳中休息,七殿下也在裏面。”

洛知卿點了點頭。

既然在休息,便沒有進去打擾的必要了。

洛知卿不再耽擱,上了另一匹馬,接過馬鞭,便與平婉一同往草原駕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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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郊獵場水草豐美,入了春,各種動物格外活躍,平婉與洛知卿才加入沒多久,射|到的戰利品便已經鋪了一路了。

下人在後面追著撿,平婉的視線一瞥,卻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爹!”她朝著密林入口處招了招手,見對方回過頭來,便與洛知卿一同過去。

騎馬至對方近前,洛知卿頷首行了一禮。

平婉的父親平德容是禮部尚書,標準的文臣,書卷氣極濃,是那種即使穿著一身武服也根本穿不出來英武之氣的男子。

這樣的人會來獵場,洛知卿倒是有些意外。

很明顯平婉也沒有料到:“爹,你怎麽也來了?你不是最討厭這些舞刀弄槍的嗎?”

平德容先向洛知卿點頭致意了一番,而後瞪了平婉一眼:“還不是因為放心不下你!”

“哎呀,有什麽可放心不下的,”平婉不以為意,“要是出事了,恐怕還得我護著你呢!”

平德容見她這副樣子,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顧忌洛知卿在場,頓了頓,又平緩了情緒,嘆了口氣:“算了,只準今日讓你放肆隨意罷。”

平婉嘻嘻笑。

“對了,爹剛才在看什麽?”平婉看向密林深處,卻只能隱約聽見一些聲音,再清楚一些的便聽不見了。

“太子殿下與二殿下在比賽射獵,後面跟了一堆年輕人在看熱鬧,我以為你也在其中,就去看了看。”平德容道。

“怎麽可能,”平婉看了看洛知卿,“我和阿卿一大早便去太醫院了啊,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平德容動作一頓,半晌,緩緩道:“啊,那可能是我忘了罷。”

“唉,你真是!”平婉搖了搖頭,又開心起來,“算了不說這個!有比賽怎麽能少的了我,我也要參加!”

說罷,馬鞭一揚,疾馳而去。

洛知卿楞了楞,本來想喚住她,又深知對方的急性子,轉而打馬欲追,卻又想起旁邊仍在的平德容,終是頓住動作,看向對方:“平大人。”

她本意是想告辭,誰知對方卻道:“洛小姐,真是很久沒見了,我記得上一次見你還是在十多年前的宮裏,那時你只有這麽高——”

他用手比了下高度,約至馬腹。

“時間啊,真是不等人。”平德容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洛知卿聞言也是感慨,其實她沒有平德容的印象,但聽對方這麽說,估計是在薛秋時還在的時候,他們曾在宮裏見過,若非這涅槃石的代價,恐怕她還能回想起那時的所有事。

所以,不止時間不等人,命運它也確實不饒人。

兩人一同往平婉消失的地方行去,期間聽平德容講述過去的那些她想不起來的回憶,覺得分外有趣。

“......你那時落水,轟動了整座皇宮,就連聖上也被驚動了,親自前往禦花園詢問,沒想到洛小姐竟是為了救四殿下......”

洛知卿在旁邊聽著,覺得隱約有些印象,但與此同時,她又覺得似乎有些地方很是奇怪。

沒等她想明白個所以然出來,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她下意識側頭,一枚箭矢就在此刻擦著她的耳廓飛過!

平德容見此大驚,慌忙來看她的狀況。

“洛小姐,你沒事罷?!”

洛知卿搖頭,“沒——”

“事”字還未出口,從馬背上貼過來的男人突然亮出鋒刃,朝她心口刺來!

洛知卿瞬間以手作擋,可就在這時,另一枚箭矢從後襲來!

前後夾擊之下,洛知卿逼不得已彎腰,後背緊貼馬背躲過箭矢,同時一夾馬腹,瞬間竄了出去。

左手被平德容的匕首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她也來不及在意,只能專心致志地揮動馬鞭,奮力往前沖去。

身後之人緊追不舍,數枚箭矢破空而過。

她想明白了,那個奇怪的點在哪裏。

平德容作為朝臣,平日怎麽可能有進入後宮禦花園的權利,他不可能親眼見證她救人一事!

然而明白此事已經太晚了,如今該思考的是,此時該往哪裏逃。

平德容的一擊明顯是對著她心口,那麽很有可能是南疆之人,她需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後方的追兵才會有所顧忌。

但是那些人在哪?!

平婉呢?!

她不是朝這個方向來了嗎?!

“撲哧——”

馬身中了箭矢,馬匹在嘶鳴之下完全控制不住地猛沖,而目之所及的前方——

是陡坡!

馬匹不知被什麽絆到,前蹄跪下,洛知卿被甩了出去,無法抑制地從陡坡滾下。

天旋地轉的狀況不知過了多久,突聞“咚”地一聲,涼意從四面八方襲來,氧氣被瞬間奪走——

她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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