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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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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泉寺最為人稱道的一點便是寺院的安靜,不論走至何處,耳邊只能聽得禪房內傳出的輕敲木魚或是低聲誦經的聲響,院內飄出一陣陣燃香的味道,會讓人不自覺便靜下心來。

夢中其實在此時並未出現過程西顧與王蕭的身影,很大程度上,這夢其實與現實並未有任何聯系,但如今意外得知了“定執”的名姓,不去看看,她總覺得有些不安。

洛知卿腳下不停,向定執之前所示的方向走去,心思卻急轉,問依斕道:“今日之前,京中可迎到了鴉林軍?”

“沒有啊,”依瀾道,“所以奴婢今日見到程侯爺還很驚訝呢。”

程西顧作為鴉林軍的主將,雖有年末歸京述職的權利,但為何他的歸京如此悄無聲息?

更甚至歸京第一日卻不進宮覲見,反而來了寒泉寺,莫非出了什麽事?

想了想,她又問:“我之前可與程西顧有何交集?”

依斕搖頭道:“除卻五年前柯家小姐在城郊組織的踏青中小姐與程侯爺都參與了之外,並未有何交集。”

洛知卿皺眉。

那次踏青的記憶太久遠了,模糊不清,但在她所能回想到的記憶中,兩人其實並不算熟識,甚至連認識都算不上,但那人面對她時所露出的笑意與溫和又作何解釋呢?

尤其當知曉她在試探兩人出現的時間後,對方竟也不曾動怒,哪怕是語氣都未曾變過,簡直寬容得過分,若非是與她有過何種她忘了的交情,便是對方的偽裝太成功了,她看不破。

想著的時候,兩人已經到了目的地。

洛知卿推開院門,只見院子十分寬敞,院內空曠卻幹凈,石磚鋪就的地面上幾乎見不到塵土,只有墻角處、掃帚旁有一小堆土,像是沒來得及收走。

正對著院門的房內有人影晃動,緊接著,一個微有些胖的比丘便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地與她行禮:“洛大小姐。”

洛家在京中算是個有名的家族,再加上每年都會來這寒泉寺許多次,這裏的比丘識得她倒也不奇怪。

洛知卿上前回禮,溫聲道,“師傅,方才定執師傅言有事可來此處尋他,不知定執師傅可在?”

那比丘看了墻角處的掃帚一眼,搖搖頭,“洛大小姐來的不巧,定執方才離開。”

洛知卿心中有些不安,但仍舊緩聲道:“那師傅可知他去了何處?”

“小僧不知。”說著,那人擡頭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奇怪,“是何急事?小僧可能幫助大小姐?”

洛知卿一頓,搖搖頭,微微笑道:“倒也並非是什麽急事,只是方才我聽說這次的撞鐘由定執師傅負責,見午時將至,便想問問定執師傅可曾準備妥當。”

比丘疑惑消解,想了想,他合手道:“既如此,大小姐不妨去方丈處一問,定執一向心細,每次祈福禮前,他都會與方丈核對一次。”

“如此,”洛知卿也合手回禮,“多謝師傅指點。”

胖比丘搖搖頭,轉身回了禪房。

洛知卿帶著依斕出了院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重,幾乎化為實質,沈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寒泉寺的方丈便是圓顯,按照圓顯每次講經的時間來看,此刻應當還處在大悲殿。

若是定執要去找他,此刻應當也在那裏了。

“小姐,我們現在要去大悲殿嗎?”

依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洛知卿正要點頭,又聽那人“咦”了一聲。

洛知卿回頭:“怎麽了?”

依斕突然擡手,笑道:“下雪了!”

話音一落,一絲冰涼的感覺突然落到了臉頰上,洛知卿微微擡首,便見一朵朵晶瑩的冰花乘著風爭先恐後地飄了下來。

這場壓抑了許久的風雪,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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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卿回到大悲殿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下得很大了,她的睫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冰晶,甫一進入溫暖的殿內,便化作冰水,慢慢沿著臉頰滑了下來。

“小姐……”

她拒絕了依斕用帕子為她拭面的動作,擡手隨意抹去面上的冰水,急忙向殿內看去。

殿外的風雪將天色壓得很暗,殿內燭火燃得旺盛,但因著被外面吹進來的風攪擾,火苗搖曳晃動,影子映照在墻上,突生詭譎猙獰的氣息。

圓顯的誦經聲響徹整個大殿,因為無人說話,便顯得整個大悲殿更加安靜肅穆。

洛知卿的目光從洛老太太、周氏、幾個丫鬟嬤嬤身上慢慢劃過去,直到落到最後一個人——圓顯身上,她的心中終是一沈。

沒有定執。

不在這裏,那人又會去哪呢?

洛知卿正思考是否要叫個人出來問問,定執是否來過這裏,其中一人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離了蒲團便朝她走過來。

殿內很大,為了不打擾裏面的人講經,洛知卿刻意站在了門邊,這個位置只能稍微避開落下的雪花而已,卻並不能阻擋冷風的侵襲。

而這從內走出來的人甫一走進便被這冷風吹得皺了皺眉,但仍是開口,壓低聲音問道:“瑤瑤呢?她不是跟著你出去的嗎?”

洛知卿一楞,到嘴邊的話沒能說出口,突然想起來,方才她視線掃了一圈,這殿內也沒有洛雲瑤的蹤影。

“雲瑤……”

她遲疑了下,還未說完話,周氏直接打斷她,質問道:“你該不會是將瑤瑤丟下,自己出去逛了罷?!”

依斕當即聽不下去:“二夫人胡說八道的能力倒是挺強,分明是二小姐自己想去看什麽九層浮屠,關我們家小姐什麽事!”

跪坐在一旁的圓顯大師擡了擡手中的念珠,口中經聲一頓,輕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離得最近的洛老太太皺起了眉。

“她作為長姐,不該看好自己的妹妹嗎?!”周氏美目一瞪,“還有你,主子說話的時候有你什麽事!以下犯上——”

她向後使了個眼色,冷聲:“畫眉,掌嘴!”

周氏身後一個高挑的丫鬟應聲走了出來,依斕嗤笑一聲,撇過頭,“掌就掌,反正不是我家小姐的錯……”

她話音未落,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指如青蔥的手,依斕回頭,就瞧見那個如清荷般雅致的人兒正看著案桌不遠處的方向,輕聲喚了句:

“老太太。”

走到途中的畫眉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朝身後看去,就連周氏也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般,面色僵了僵。

方才還吵吵鬧鬧的佛殿頓時安靜了下來,燭火搖曳,映照著慈悲的佛像,在場的丫鬟嬤嬤無端地打了個冷戰。

“呵,竟還有人記得我在這兒呢?”

端坐在毗盧佛面前的老人沒有回頭,寶藍色的襖子在光芒的映襯下更顯幽暗深沈,就如同這不輕不重的一句話一般,令所有人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真是將洛家的臉都丟盡了!”

話音一落,殿內除了寺廟中人全部跪了下來,每個人臉上都帶了或多或少的畏懼,這其中尤以周氏更甚。

她忙誠惶誠恐地道:“老太太莫要動怒,此事是兒媳處理得不好,回去後定入祠……”

“堂”字還未出口便被那人打斷了:“行了,雲瑤現在還不知在哪呢,先把人給找回來罷!”

說完,又對圓顯笑道:“讓大師看笑話了。”

圓顯面色平靜地微微搖首,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洛老太太的意思,便是不願在外人展露更多家事了。

周氏顯然也懂了這個理,立即向旁邊的丫鬟婆子擺了擺手,讓他們出去找人了。

眼見機會難得,洛知卿忙在圓顯又要開口的前一刻打斷道:“大師,不知定執師傅可曾來過?”

她話音才落,圓顯還沒來得及回答,眾人卻瞧見那些剛出去找人的丫鬟們……

又跑回來了。

而且面上惶恐之色更甚,如同被狼攆似的。

殿內的人面色都有一瞬愕然,周氏正要開口訓斥,目光瞥見殿外風雪中走來的人影,一下子出不來聲了。

那人一身白色狐裘似與飄雪融為一體,但高束的長發卻如同在風中潑了墨一般,黑的亮眼。

他攜一身冷冽的寒氣步入大悲殿,就連眉目好似也被這場風雪浸染,泛著刺骨的涼,所有觸及到他視線的人都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可當那雙眸子對上那個規規矩矩跪在殿內的洛家大小姐時,卻如同西風吹盡,冬雪辭別,迎來一場期盼許久的春暖花開。

他挑了挑眉,對著她道:

“洛大小姐,還請你與本侯走一趟。”

洛知卿楞了楞,沒待她反應,背對著眾人的洛老太太倒是先開口了,“怎麽,如今旁人倒是能不打一聲招呼便叫走我洛家的人嗎!”

洛知卿微擡了眸看向那老人。

洛老太太白氏雖並不喜歡她母親與她,但對於洛家兩代掙下來的名聲與家族的榮耀卻分外重視,且她自身也確有維護洛家的資本——一品誥命夫人的身份,若非如此,夢中洛知卿也不會那般輕易便嫁給了宇文翊為妻。

洛知卿思緒一頓,暗自嘆了口氣。

雖說認為這夢不過虛妄,但記得太過清楚,以至於她不由自主地便會將其與現實聯系起來。

如今也成了個困擾。

旁人卻不了解洛知卿在想什麽,話音一落,白氏便由身旁的嬤嬤扶著從蒲團上起來,緩緩轉過了身。

滿頭白發也遮掩不住白氏周身的氣勢,這或許便是年輕時隨夫上戰場的巾幗該有的模樣。

“原來洛老太太也在,真是失禮了。”程西顧面上沒有絲毫歉意地說著歉疚的話,“多年不見,不知洛老太太可還安好?”

洛知卿發現,程西顧在面對洛老太太時,沒有方才的圓滑溫和,反而在語氣中帶了顯而易見的輕嘲,她直覺這是對於政敵洛家的“殊榮”,但也因此更加捉摸不透這人對她的態度了。

白氏冷哼一聲,“死不了,還得多謝程侯惦記。”

程西顧:“洛老太太這是說得哪裏話,洛將軍與本侯同朝為官,關心同僚至親,也是本侯應該做的。”

白氏眼裏露出一抹譏諷,不過不知是否是對程西顧這般面不改色說著虛情假意的話的模樣十分厭惡,她竟是連寒暄也懶得進行下去了。

“閑話還是少敘,不知程侯要帶走我們大姑娘是因何事?”

“啊。”程西顧像是才想起一般看了洛知卿一眼,但沒說什麽便迅速地將目光又移向了白氏身後的那個人。

“圓顯大師。”他行了一禮,方才一直輕飄飄的語氣終於沈了下來,面上也凝重許多,“貴寺出事了。”

洛知卿心裏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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