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羽也希望自己能把想念白微微這個習慣改掉，不過倒不至於是壞習慣。

他脫下外套，順手披在白微微的肩上，怕她拒絕又略微用力摁了摁，“穿著吧，晚上冷，免得感冒。”回想以前，似乎兩人之間都沒有過此等畫面。

“好。”她依言披著，數著腳下盲人道的格數，“感冒倒也不怕，就是擔心傳染給蕭然。”

白微微楞著停下腳步，不經意脫口而出這麽一句，卻也沒想過要炫耀什麽的，真的是習慣到有些自然了，看著華羽好像沒在意似的，她也懶得說抱歉了。

格蘭酒吧和櫻花高校都處在格蘭市黃金地段，隔得不遠，按理說他們學生時代聚會大都選在這等繁華地段，應該是了解的，不過華羽一向不理會那些聚會的，怕浪費時間也怕自己格格不入，白微微倒是隨大流參與過幾次，沒吃過豬肉偶爾見見豬跑也是好的。

當初還只會拿“金碧輝煌”這等土得掉渣渣的詞匯來形容的地方，當初還只能徘徊門外連進去的膽子都沒有的地方，如今出入自如，華羽是有份驕傲的，那時候的捉襟見肘到現在的榮歸故裏。

“我和顧風兒，我一直當她是普通朋友。”

華羽淡然飄出一句，心裏卻像端著塊石頭，高高舉著。

“嗯？”她應該沒記錯的，顧風兒第一次介紹華羽的時候，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這是我男朋友，華羽~”還有，顧風兒瞧他的眼神，明擺著的愛戀。

“風兒很喜歡你。”在白微微看來，顧風兒對華羽的喜歡絕不亞於自己當年，“而且，風兒那麽好，那麽優秀，你們。。。很合適。”

心裏的石頭重重砸下，華羽只聽得一聲巨響，沈默良久，忽而開心的打趣：“是啊，風兒五官精致，性格又好，活潑開朗，我在國外一蹶不振的時候真是多虧她的鼓勵。”

一蹶不振？他不是帶著所有艷羨出國的嗎，怎麽會一蹶不振？！

“呵呵，也沒什麽，到一個陌生地方，一開始總有很多方面需要適應，總有很多驕傲需要放下。”說的輕描淡寫，那段難捱的日子浮現在腦海，眉頭鎖的更緊了。

白微微明白，華羽驕傲到不會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苦處，他寧願熬出頭再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吧，她多想和他分擔，哪怕共苦。

“華羽，你很優秀，我相信你的努力總有回報。”如今的立場，白微微能說句祝福已經很好。

“可是我得到我想要的，卻失去了你。”

路燈的光打在白微微臉上，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居然快深秋了燈下還有這麽多小蟲，那時候總是她送他回宿舍，再一個人沿著路燈走回來，他們宿舍之間有多少展路燈，白微微數了不下百遍千遍。

“我有蕭然了，我很愛他，我們打算。。。一年後結婚。”

對華羽說的話，她再一次表現了無動於衷波瀾不驚，而一臉的幸福神色，華羽想，她連拒絕都不願考慮他的感受，那就是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吧。

華羽想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多害怕，怕她會被別人喜歡，更怕她喜歡上別人。而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

華羽擡腳先轉了身，邁著沈重到心頭的腳步，他一向不喜歡看她的背影，尤其是現在，身後是她靈動的身影，她應該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蹦跳著上臺階吧。

到路燈的轉彎口，華羽停下來，盯著眼前淚流滿面的顧風兒。只消一會兒，又不假思索的擡步，很晚了，他也累了。

擦身而過的時候，顧風兒抽手握住他的胳膊，哽咽著終究鼓足勇氣問了句：“羽，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她耗費了多大力氣，才有勇氣一路跟著他們，那句“我當她是普通朋友”一直盤旋在腦海。

華羽擰著眉，不耐煩道，“你不都知道麽？”

顧風兒節節敗退，一手還抓著他不肯放開，另一只手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裏，絲毫不覺得疼，“羽，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

她是最大的傻瓜，在劍橋碰到他的第一次就喜歡上他，是不可遏制的喜歡，顧風兒家世顯赫，出國留學也是家裏強迫的，哪裏見過這麽認真這麽努力的人，他好像從來都喜歡皺著眉，不怎麽愛說話，成天食堂宿舍實驗室的跑。

為數不多的中國留學生經常搞個聚會什麽的，倒是他，特立獨行從不參加，那時候顧風兒才不知道他是因為囊中羞澀，卻也不認同同學嘴裏說他的孤傲冷清。

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他和大家一起去了當地不大的一家酒吧，然後又獨自一人坐在吧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廉價的烈酒，最後生生倒在吧臺，顧風兒自告奮勇提議自己留下照顧同學，趕走早就迫不及待吃宵夜的同學之後，她坐在他旁邊，看他趴著的側臉，慢慢用細長的手指勾勒，從決絕的眉梢到淩厲的眼角，從高挺的鼻梁到沒有微笑的嘴角。

即便是喝醉的他，從頭到腳還是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他忽然抓住她淘氣的手，嚇的顧風兒吐吐舌頭，只是想要抽回手就沒那麽容易了，醉倒的他力氣驚人。

‘“微微。。。白微微。。。”那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華羽聳聳肩，一臉疲倦，“風兒，你很好。”這句話說到自己都覺得膩了。

他對自己的自私也深惡痛絕，一個巴掌拍不響，他知道顧風兒喜歡他，而自己也從沒拒絕過她的靠近。

到了劍橋，華羽才覺得自己如同井底之蛙，要學習的有太多太多，而萬事開頭難，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導師，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原地踏步。

可是，從那日在酒吧宿醉之後，有個叫顧風兒的女生留意到他了，她成天樂呵呵的圍在他身邊，唧唧喳喳從不厭倦，華羽知道，她這樣的孩子非富即貴，即便沒有學業，家裏也早就有等著她的榮華富貴，所以並不打算靠近。

直到顧風兒動用資金人脈開始幫他鋪路，華羽是從那時候開始覺得顧風兒有那麽點像白微微，白微微也喜歡圍著他成天嘻嘻哈哈，白微微也喜歡靠近他周圍的人，為了他而做些討好別人的事。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任由她靠近，他想，他從她身上找到白微微，而顧風兒，從他身上找到她要的，這樣的富家女，很快倦了累了也就走開了。

唯一算漏的是，做事總三分鐘熱度的她，卻愛了他這麽久，平常總健忘丟三落四的她，卻把他記那麽清。

“呵，如果我真的好就不會三年都走不進你的心。”

顧風兒一向記得，他是那麽形容白微微的，“她五官精致，性格又好，活潑開朗，給我很大鼓勵呢！”真的是因為自己和白微微相似的性格麽？

“風兒，對不起。”他終於扭過頭，對上她泛紅的眸子，和微微明明一點不像，手指拂過她冰涼的小臉，“別哭了，都是我不好。”

此時此刻，喘不過氣的感覺，真是難受，華羽一向自傲，只是感情之事，他要說的對不起太多了。

顧風兒抓起他將要放下的手，哽咽著：“不要對不起，我不要。”她最害怕聽他這句，顧風兒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羽，我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聽到，好不好？”

華羽無言，任由顧風兒抱的越來越緊。

顧風兒吸吸鼻子，情緒穩定不少，“羽，對不起，我不該不聽話，不該跟著你們的。”只要有華羽，她就不怕了，哪怕他們之間所有的距離，只有她一個人在辛苦的走。

“風兒。。。”

“不，你不要說。。。”顧風兒湊上去吻住他的唇，那比自己眼淚還要冰冷的唇瓣。

“你心裏可以有她，我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好？”愛到委曲求全，顧風兒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卑微，在他耳邊低語，“像在英國的時候一樣。”

她終於放開他，後退一步，擦掉眼淚，換上一張笑臉，“司機還在門口等我呢，唱歌好累，我要回去了。”

她戀戀不舍的又踮起腳尖，他忽而撇過頭，那枚吻便落在臉頰。

顧風兒笑笑，“今天的事權當沒有發生哦~”說完便狀似輕松的跑開了，她怕多等一秒，就會聽到他所有的拒絕，怕自己連替代的資格都沒有。

華羽朝那幢研究生宿舍樓望去，六樓的燈好像滅了，他又望望顧風兒跑開的背影，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巴掌！他到底做的都叫什麽事！

佇立好久好久，深夜的櫻花高校靜的可怕，他還是擡起步子，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轉角的另一邊，白微微蹲在地上早就泣不成聲，懷裏抱著的是想要還給華羽的外套，“你心裏可以有她，我當做什麽都不知道！”顧風兒，那麽出色利落的一個女子，愛他都愛到塵埃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很多初戀都不能有始有終，安安曾經有段刻骨銘心的初戀，現在想來都難受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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