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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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是明蕙打電話來我才知道,公司的事我向來不管,就算阿 Line 要辭職也不用通過我。”謝徐謙解釋說道。

商岳點頭,盡可能如閑聊般搭話,“那是什麽時候的事,都沒聽你說過。”

“前兩天,怕你亂想,就沒說。”謝徐謙聽出商岳的意思,當即把上個月的通話時間竄改挪近。

謝徐謙可以肯定盧森沒跟商岳說過什麽,一來他不是個會背後講是非的人,二來他也不敢。明蕙、阿 Line、珍珠就更不會多話,商岳也不可能跑去找明蕙。所以怎麽說都好,最重要是別鬧得不愉快。

沒必要,也傷感情。

“我會亂想什麽?”

商岳眼裏透出戒備與探究,謝徐謙不喜歡他這樣看他,一邊按捺情緒也一邊沈下臉色。

“比如覺得他是因為你才辭職的?”

“所以是嗎?”

“……”

這簡直像在盤問,更無信任可言,謝徐謙覺得荒唐,不想再談下去。

“你可以直接去問盧森,或者找明蕙了解實情。”

商岳被謝徐謙的冷臉嚇退,當即收斂態度,拖住他的手哄道,“阿謙,我沒別的意思。”

謝徐謙沈默看了他一會兒,緩和神態道,“寶貝,如果你很介意換經紀人,我盡量讓明蕙再想想辦法。”

“不用,我無所謂的。”商岳笑了笑,稍作停頓後再道,“我是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

謝徐謙暗暗心虛,一把將商岳拉進懷裏抱著,“那也不用審犯人一樣。”

“有那麽誇張?”

“我拿塊鏡子給你看看?”

“噗……”商岳失笑地往謝徐謙背上拍了一把,無奈罵了句,“惡人先告狀。”

謝徐謙意識到自己是有些過分了,但說出口的話已不能收回,更沒道理現在反口給自己找麻煩。他反省了幾秒,決定改過自新,“寶貝,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嗯,你說。”

“你覺得我當你經紀人怎麽樣?”

商岳不禁一楞,退出懷抱皺眉看著著謝徐謙,“什麽意思?”

謝徐謙按了按商岳的肩膀示意他不用緊張,然後坦誠說道,“寶貝,雖然我沒說,但你應該也能猜到,這部戲拍完我就不會再演了。”

“……”商岳一早就猜到,卻沒想過會忽然聽謝徐謙親口宣布。

“這行我想做的都做了,想得到想不到的也都得到了,我沒興趣拿終身成就獎,更不想有一天要在大銀幕上數自己臉上的皺紋。當然我也不是那麽怕老,誰都會老,這是無法避免的,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老在鏡頭前,那會毀了一些人的美好相像。剛好,我作為藝人的成就都是這些人給的,我有責任去維護和報答。”

“……”商岳從不知道謝徐謙對藝人這份工作是如此多情的態度,真是天生的情種,聽得人欽佩又汗顏。

謝徐謙說得亦有些感慨,緩了緩情緒繼續,“等我不演戲了,肯定是到哪兒都要跟著你的,既然都要跟,不如給個名分?雖然我沒當過經紀人,但也不至於做得太差,要不要考慮試試?不發我人工也行!”

話說著說著就沒了正經,商岳還沒欽佩感動完,就又開始哭笑不得。

“餵,好像你才是我老板吧!”

“老板哪能跟老公比?最後還不是都要聽你的。”

商岳語塞無話,笑了好一會兒才拖回理智重新考慮。謝徐謙這個提議百利而無一害,根本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可不知怎麽,商岳就是覺得古怪,說不出哪裏古怪,只隱隱約約、又切切實實的有這種感覺。

“阿謙。”商岳認真看著謝徐謙,企圖從他臉上找到能證明這種古怪感覺的線索,又害怕會有線索。他斟酌著,左右猶豫了半晌才道,“你是什麽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謝徐謙迅速權衡利弊,然後毫不猶豫說了謊話,“剛剛。”

二月,新一屆金像獎提名名單出爐。

《世間路》獲得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攝影、最佳男主角等多項提名。

謝徐謙先一步收到擔任頒獎嘉賓的邀請,他欣然應約,但未免給商岳造成壓力就沒有提起。曾幾何時,謝徐謙就是在這個頒獎禮的舞臺上,當著全世界同屏幕前的商岳表白情意,如能在同一個舞臺上,再由他把最佳男主角的獎杯頒給他,就真是這世上最圓滿、也最浪漫的事情了。謝徐謙都已想好把獎杯遞過去時要對商岳說什麽,很簡單,就一句話——收工,結婚。

商岳對自己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只覺十二萬分的意外,甚至惶恐。雖然提名並不能說明什麽,可對他來講已是莫大的肯定,他暈暈乎乎好似白日發夢,都不敢放下心來高興,就怕一高興夢就醒了。這副謹慎忐忑的樣子在謝徐謙眼裏自是萬分可愛,可惜他們都還在片場,有戲要做,既無暇慶祝也不便安撫。

《異鄉人》這戲百分之七十都在苦痛拉扯,即便是能和愛人朝夕相對互作排解,也還是拍得心累神傷。常常到片場化好妝就忍不住要對著鏡子嘆氣,難得今天傳來好消息,才稍稍得些輕快。不過也只是稍稍而已,一旦站去鏡頭前,又立刻就被拽進到沈重窒悶的漩渦中。

這幾天在拍的,是溫臨為地下酒莊的利益和自身性命安危選擇聯姻,閔誠恨極溫臨如此決定,卻不得不屈從於溫臨的柔情要挾。閔誠對溫臨的迷戀已趨於病,什麽骨氣尊嚴他都能棄之如敝履,唯獨無法忍受把溫臨讓給別人。他甚至想殺了溫臨,可又舍不得,就把矛頭轉向溫臨那位未婚妻。他知道這是要將溫臨置於火上,極有可能會毀了他的生意,甚至讓他再無法在美國立足。但閔誠想好了,他可以帶溫臨回家鄉,他會拼了命去賺錢。只要溫臨還是他的,也只是他的,那就夠了。閔誠計劃妥當準備動手,卻未料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早已在溫臨的監視之中。

——

槍口對準咖啡廳內的女人時,閔誠已大致猜到溫臨會跟他發多大的脾氣了。

不過無所謂,他什麽都能忍受,也早就痛慣了。

閔誠此刻端著的,是一把斯普林菲爾德1903型狙擊步槍,配給大兵的玩意兒,搞到手並不容易,但絕對值得。閔誠的槍法很好,是溫臨教的,卻早已超過了溫臨——溫臨喝酒喝得太多,手都不穩了。

關於“愛不愛”的問題閔誠始終不明白也不敢明白,唯有一件事情他百分百篤定,那就是溫臨離不開他。閔誠也心甘情願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溫臨,他會比那些虔誠信奉耶穌的教徒更加忠心,只不過他需要收點兒小小的報酬,那就是這個女人的命。

未婚妻?

去你媽的!

閔誠準備扣下扳機,卻從瞄準器裏看見溫臨來了,他微笑著說了些什麽,他的未婚妻就開懷不已的把手伸給他,起身與他離去了。閔誠原本還有時間和機會扣下扳機,可在他看到溫臨出現的一瞬間,就已被擾亂心神,即便開槍也無法命中目標,反而會引起混亂和戒備,抑或暴露他自己。所以,他只能渾身僵硬的維持著狙擊姿態,眼睜睜看著溫臨帶著未婚妻上車離開。

溫臨!溫臨!

他在心底大喊,聲嘶力竭,淒涼癡狂。他清楚感到疼痛,從心臟處四散蔓延,徹骨生寒。無處宣洩的血液變作淚水湧出眼眶,順著臉龐落在冷硬的槍上,他痛呼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敲門聲。

有人在門外說話,“阿誠,開門。”

是溫臨。

閔誠楞了楞,緩慢的轉過頭看向門口。他立刻意識到,溫臨不是碰巧出現的,他是來救他的未婚妻,也是來教捉拿兇手的。

殺了我吧。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哭喊。

閔誠面無表情放下槍,起身去開門,卻只來得及看溫臨一眼就被幾個保鏢推搡進房間按在地上。拳腳兇猛的落下,閔誠出於本能護住頭臉,然後從兩臂間看見溫臨的皮鞋和褲腳。

他從他面前走過,落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

“你可以還手試試。”

溫臨點了支煙,冷聲警告。

閔誠咬緊牙關不發出半點聲音,聽話的挨打。很痛,但都可以忍耐,直到有人踢到他額角,強烈的暈眩令他眼前發白,一切就此靜止。

恍惚聽到腳步匆忙,無關人都退出房間,恍惚還有一聲悶響,應該有人是被拖出去的。

閔誠蜷縮在地上,漸漸感受到鮮血從額頭流下來,他長喘了幾口氣,咽下湧上喉間的腥甜滋味。

這時,溫臨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掐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

從額頭流下的鮮血浸進左眼,閔誠只能勉強睜著右眼看他,然後聽見他問。

“知道錯了嗎?”

“……”

遍布全身的痛楚令閔誠呼吸急促,可這所有的痛加在一起,都抵不上溫臨問這一句。

“說你知道錯了,再沒有第二次,說,我就饒了你。”

閔誠搖頭,因下巴還被溫臨鉗制著,就只有微乎其微的幅度,但溫臨看見了。

“阿誠。”他喚他,以一種無奈又柔情的語氣,像是歡好時的調情。

閔誠笑起來,啞聲問,“臨哥,這是……要趕我走了?”

溫臨不語,卻拖著閔誠站起來然後把他抱進懷裏,他貼在他耳邊說道,“那太便宜你了,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邊。”

閔誠渾身一震,楞怔了幾秒便禁不住哭了,他艱難的擡起手攀上溫臨後背,像是抓住丟來深淵崖底的救命繩索一般,發著抖收緊雙臂。

“聽話,阿誠。”

溫臨摸著閔誠的頭發,輕聲再道,恍如哀求。

——

拍攝叫停。

商岳並未收住情緒,他被戲中人物的絕望拉扯撕咬,埋在謝徐謙頸間哭得難以自抑。眾目睽睽下,謝徐謙只能維持著擁抱,友朋式的拍著他的背,不作過多安慰。洪述揮了揮手示意各方該幹什麽幹什麽,給時間讓兩位主角冷靜,也讓他能抽支煙緩緩心酸與鼻酸。

這兩人的戲都太好了,一個渾然天成,一個爐火純青。謝徐謙將溫臨表面的浪蕩輕浮與內心的深沈陰鶩拿捏得十分準確,收斂情感的同時也表現出了極其分明的層次,他的臺詞功力了得,對微表情的運用更加令人驚嘆。外界只拿“林子明”來代表謝徐謙,實在是對他的輕視。相對來說,閔誠是需要更多外在爆發力的,比溫臨容易表現,卻不好掌握個中起伏與邊界。商岳處理得非常聰明,他抓住了閔誠這個人物悲劇的核心,用高超的技巧和真摯的情感牢牢圈住了看客的心,讓他們為他唏噓感嘆、酸楚憐憫。

可在選角之初,商岳並不是閔誠的最優選擇,洪述覺得他的形象氣質都偏冷硬了,不一定能和謝徐謙搭出效果,直至他去看了《世間路》。

商岳的現代裝遠優於古裝,且不同於《柳三郎》中徐行之的落拓蕭瑟,餘田是充滿反叛精神和生命力的,這也是閔誠所有的特質之一。商岳的表演極具爆發力和感染力,是個相當懂得與搭檔、與觀眾交流的演員。尤其他和謝徐謙站在同一畫面裏的那種和諧默契,實在太過般配。

視覺上的契合度是情感片該有的基本條件,這不僅能夠更好的說服觀眾,也省去了在拍攝中對氛圍營造的力氣,或是在同等條件下收獲更好的效果。洪述痛恨一切生硬拉扯的東西,所以就更需要演員之間能夠契合。

哪知道,謝徐謙和商岳並不止看上去般配,也不止有演員之間的契合。

洪述對同志沒有任何特殊看法,因為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是沒有差別的,愛的本質都是愛,至少應該是愛。即便愛是世上最難求的東西,卻一定是最值得追求的。當然,也是他迄今都在追求探索的。

差不多半支煙的功夫,商岳緩和下來。他退出謝徐謙的懷抱,抹了把臉露出笑容。謝徐卻關註著他額頭上的傷——是群演失誤真的踢到了,雖有血漿遮擋,也能清楚看見那塊腫了起來。

“還好嗎?”謝徐謙低聲問,盡量不引入註意。先前切近景時已稍微看了看,失誤的演員也愧疚不安的道過歉,加之這種事本就是在所難免,謝徐謙也不好怪罪,只是心疼男友。

“沒事。”商岳嗡著聲調回話,停頓了下補充道,“有點缺氧。”

謝徐謙點頭,拉他到旁邊休息,化妝師這才跟過來幫忙清理商岳臉上的妝效。謝徐謙稍有些煩躁,就站到遠處去抽煙。

洪述靠過來,“他很拼。”

“嗯。”謝徐謙寧可商岳不這麽拼。

“介不介意聊點私事,比如你們怎麽認識的?”

洪述忽然八卦起來,謝徐謙轉頭看他,眼神示意先給個理由。

洪述聳聳肩,“單純好奇。”

謝徐謙把婚戒拿出來重新戴上,順口胡謅,“機緣巧合,我對他一見鐘情。”

洪述聽出戒備,吹了聲口哨不再追問,“有個志同道合的愛人,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好運氣。”

謝徐謙笑了笑,“是的,我很走運。”

洪述丟掉手裏的煙頭,又點燃一支新的,“謝生,如果我沒找商岳來演閔誠,你還會接這部戲嗎?”

“沒想過,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

“既然這麽有信心,怎麽還專程邀我去看《世間路》的首映?”

“哪裏,是洪導看了,我才會這麽肯定。”

“哈哈哈哈……”洪述大笑起來,“那你覺得我是為什麽決定用商岳的?坦白講他不是我的第一選擇。”

謝徐謙看見商岳朝他們這邊投來目光,便滅掉手裏的煙,遠遠的與愛人目光相碰,然後道,“那你覺得,我是為什麽對他一見鐘情的呢?”

——TBC

作者說:本來想存稿到完結再放,但我就是個一存稿就無限拖拉的人

所以為了早日完結,還是繼續連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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