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只見滿屋的昏沈靜謐，好似身陷在某個虛妄無端的夢境。窗簾拉得嚴實，被子裹得嚴實，門也關得嚴實。絕佳的睡眠環境，沒有絲毫煩雜幹擾。

商岳摸索著按亮床頭燈，瞇著眼適應了光線才看見枕邊的便簽：我晚飯時間前回來，有什麽需要就先找珍珠。

是謝徐謙的筆跡，清雋疏朗，透著與人一致的從容氣度。

商岳迷茫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渾身上下的酸軟疲憊也跟著清醒過來。他翻了個身趴著好讓自己能舒服點，一幕幕顛倒畫面飛快在腦海中掠過，商岳狠狠把臉埋進枕頭，抑制不住的熱氣上湧，更恨得牙癢。

恨謝徐謙如此擅於風月，也恨自己這樣沈迷癡狂。

盡管已不是什麽新鮮認知，卻難以抑制住心酸氣悶。為什麽沒早幾年出生？為什麽沒搶在所有人之前走到他面前？

“……”

商岳楞了楞，覺得自己睡傻了，不然怎麽會有這麽荒謬幼稚的念頭？他轉頭大口大口的呼進新鮮空氣，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便撐起身下床洗漱。等收拾清爽回來拿起手機，發現已是下午五點，自己竟睡了整整一天。

屏幕上有三通未接來電，七條未讀信息，分別來自謝徐謙和盧森。

商岳先點開盧森的信息，是讓他盡快回個電話，有工作要跟他確定。雖然是休假時間，商岳依然把工作放在首位，於是當即播去電話，卻沒想到是要安排他上綜藝。商岳不想上綜藝，甚至十分排斥，可他清楚自己需要盡快賺取人氣。他必須具備票房號召力，不能還抱著“只要把戲演好”的天真想法，只有商業價值夠高才能有更多選擇和競爭的權力。盡管有謝徐謙在，他不至於再落入無戲可拍的境地，但商岳要的已不再是“有戲演”，他要的是能夠站在他身旁的成就和底氣。

“具體去哪個還沒定，稍後我發你備選的list，抽空都看看。不用緊張，這比拍戲簡單，也輕松得多。”

“嗯。”

商岳皺著眉應下，兩邊都沒啰嗦的掛斷電話，盧森也立刻就發來備選節目的名單，商岳一個都沒看過。他嘆了口氣，準備另找空閑來看。這才切換界面去看謝徐謙的信息。

——醒了嗎寶貝？

——還在睡？

——幾時變小豬的，怎麽這麽能睡？

“艹！”

商岳罵了句臟話，覺得肉麻又忍不住好笑，當即敲字回嗆我是豬你是什麽，卻還沒來得及發送門就開了。

謝徐謙回來了。

他關上門卻不急著走近，只站在原地微笑著朝商岳張開雙臂。

商岳按下信息發送，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看手機。

謝徐謙依言照辦，看得失笑不已，“乜都得咯，最重要你鐘意。（什麽都行啦，最重要你喜歡）”

商岳終於繃不住幾欲上揚的嘴角，走到謝徐謙面前送上擁抱。

謝徐謙一把摟緊他，迫不及待的親他的臉頰，柔情款款又委屈可憐的輕聲，“好想你。”

商岳心軟發昏的揉亂謝徐謙的頭發，即便知道他是故意撒嬌，也無力招架的真誠安撫，“都說了是來陪你的，等你拍完一起回家。”

“也不一定要回家的。”

“又想出去玩？”

“難得有時間嘛。”

“乜都得咯，最重要你鐘意。”

他們笑起來，交換一個綿長的吻，將那些焦灼磨人的牽掛也好、長久糾纏的不甘也罷，都一一安慰撫平，拋諸腦後。

夜裏，商岳趁謝徐謙洗澡的空閑，隨便找到一個盧森給到的備選節目來看，卻只短短十分鐘就看得他滿頭黑線。商岳接連又翻了幾個，難以置信的發信息問盧森有否發錯名單，很快收到確認無誤的回答後，便開始懷疑盧森是被鬼上身。自簽約以來，盧森給商岳的印象一直是能力強悍、經驗老道、手段精明且高明的，實在沒道理讓自己去上這種無厘頭的整蠱搞笑類節目。

愁苦迷茫之際，謝徐謙洗完澡回來看見電視屏幕上播放的內容，驚奇不已的問，“你什麽時候喜歡看這種節目的？”

商岳翻了個白眼，氣得笑起來，“不，我要去演這個。”

“what？？？”

如此，商岳便把前因後果講給謝徐謙聽，倒也沒打算讓謝徐謙幫他更改行程，謝徐謙卻直接講明盧森的判斷有問題，應該直接拒絕。

“寶貝，像你這樣完全沒綜藝感的人，真要去了這種節目，唯一的收獲應該就只有尷尬了。”

“……”商岳稍加想象，半句也不打算反駁。

謝徐謙坐下來拿走他夾在指間還沒點燃的香煙放到一旁，“雖然收視率高的節目不止這類，但都還沒到合適的時間。現在還沒有人認識你，不論去哪檔節目，制作組也好，觀眾也好，都很難把註意力分給你。何苦去給人當背景板？就算你肯，我也不舍得。”

商岳失笑的拍了拍謝徐謙的腿，“我沒想這麽多，只是單純覺得我不合適。”

謝徐謙扭頭看了眼屏幕上混戰場面，嫌吵的拿來遙控器關掉，想了片刻後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去幫你推掉。”

商岳不願意讓謝徐謙插手他的工作，更不想讓盧森覺得他仗著謝徐謙不配合工作。

謝徐謙緊接著又道，“反正是要上綜藝，不如來我的節目。雖然效果如何不敢保證，但曝光率不必擔心，也能堵盧森的嘴，如果進度理想的話，說不定還能配合《世間路》上映多做份宣傳。”

“……啊？”商岳聽糊塗了。

“啊什麽？寶貝你不是都看了，這麽快就不記得，我好傷心啊！”

商岳猛地反應過來，謝徐謙說的是他去年上線播出的美食片，“《食的嘢》？”

謝徐謙揉了把他的頭發，微笑說道，“1.67%的收視，做個第二季不過分吧？賞個臉來當我的嘉賓，就當是練習咯。”

——

兩周後，謝徐謙結束電影拍攝，帶著商岳去往歐洲取景錄制他的美食片《食的嘢》第二季。

商岳看得出謝徐謙有借題發揮的成分，因為舍不得分開，就用工作來綁住他。而恰是這點顯而易見的私心，才更令人無法拒絕。商岳有些愧疚，甚至惶恐，他好像已經習慣了謝徐謙的遷就縱容，可又忽然害怕起他的遷就縱容。

愛情或許不用講公平，那平等呢？

他和謝徐謙之間的關系是不平等的，這種不平等無關感情，無關愛或不愛，也不是在計較愛得多少。這種不平等是緣於謝徐謙這個人，他太好了，他對他也太好了，即便商岳想盡了辦法去回報，兩人之間的天平也始終在往同一邊傾斜。

“在想什麽？”

飛機就快落地，謝徐謙睡醒發現商岳在發呆，他看了他好一會兒都沒被發覺。

商岳轉頭看著他，“在想是不是又被你騙了。”

“嗯？”

“老實交代，是不是故意騙我來陪你錄節目的？”

謝徐謙笑了笑，半真半假道，“這麽說起來還得多謝盧森，晚點要給他封大紅包才行！”

商岳跟著笑起來，卻沒繼續答話。

謝徐謙拍拍商岳的手背，“寶貝，別想太多。”

“放心。”

商岳點頭回應，一個字都沒多說。他不知道在今時今日自己還為“感情的平等”而困擾不忿算不算庸人自擾，但他很清楚這不是說出來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只有他心內心的天平能夠平衡，他和謝徐謙之間的天平才能回到合適的位置。

無論如何，謝徐謙的私心都是讓商岳感動的，只是他不知道謝徐謙的私心並不止於假公濟私上班拍拖。

早在決定制作《食的嘢》第二季時，謝徐謙就已想好要讓商岳參與出演。而盧森這次有失水準的工作安排也是和謝徐謙合謀演出的雙簧。更深層次的，商岳的日常工作看似由盧森這個經紀人在負責打理，但整體的發展方向及規劃決策，都是謝徐謙在暗中籌謀。

因為在謝徐謙看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商岳的可愛之處，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癡心憧憬。盧森固然是稱得上是行內金牌，但眼界和人脈都是不能與謝徐謙相比的。謝徐謙有信心將商岳的閃光面以最合適的方式展現到鏡頭前，他會讓更多人為他著迷癡狂，他會親手將他帶去他苦苦追求的地方，他會幫助他成為光芒無限的明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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