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時，謝徐謙只身去了趟柏林。

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在電影院看商岳演的電影。他們相遇太晚，難以得見的太多，雖也不至於遺憾悔恨，可碰上這樣難得的機會，哪有不看的道理？但謝徐謙沒問商岳看不看，他連電影宣傳都不肯參與，此前稍微聊起相關話題就悶頭吃飯只聽不答。大概是羞於面對歷史，又或是顧忌電影題材怕有人吃飛醋？謝徐謙沒有勉強追究，只覺自己去看也頗有浪漫情調。

對謝徐謙來講，《星火煙塵》的故事有些童話感過重，加之鏡頭語言的主觀意識太強，整部片就顯得詩意有餘而說服力不足。兩個主角的表演差距懸殊、情感傳達上也有斷層，即便有角色個性、拍攝剪輯等等方面的修飾彌補，也很難掩蓋。不過總的來說瑕不掩瑜，對普通觀眾來講已值回票價，隨是難免要遭行內人挑刺，可考慮到是幾年前的新人新作，各路媒體也都很筆下留情。

大銀幕上的商岳很有吸引力，那樣漂亮的眉眼果然是該拿來細看的。不過謝徐謙覺得商岳更應該去演陳星，可惜年紀不合適，跟《柳三郎》吃虧在同一個地方。商岳是極具棱角的演員，充滿了攻擊性和爆發力。肖楚尋這樣文人氣質的角色，大大削弱了他的優勢與鋒芒。如果搭檔會演戲或許還能產生些化學反應，但很顯然，他的搭檔不會演戲。

至少，就《星火煙塵》裏的表現來講是如此。

謝徐謙對顧鳴的印象不壞，外型好也有靈氣，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跟他年輕時有那麽點微妙的相似。可這絕不是在《星火煙塵》裏看到的，而是從他最近兩年的電影和電視劇裏發現的。

不會演戲的搭檔總算會演戲了，說不上多好，但也差不到哪裏去。

作為《柳三郎》最大的投資方，即使是抱著哄男友的心態在花錢，謝徐謙也對劇本和制作團隊做過一番認真考量。不缺錢是事實，錢不是天上掉的也是事實；而賠錢事小，若結果難看到再讓商岳灰心就是大問題。

事實上謝徐謙對《柳三郎》的期望不高，更多是當作在給商岳重建信心。只要他演得盡興，電影能拍完上映，口碑或票房有一邊及格就算結果圓滿。謝徐謙真正看重的是《鬼神差》的續作電影，他已經看過部分小說初稿，“餘田”這個角色簡直就像為商岳寫的一樣。如能順利出演，以商岳的能力，以馮禾的能力，以作品本身的影響力，想不紅都難。

謝徐謙是認真想捧商岳上位，不止因為感情，不止因為商岳是個好演員，也因為謝徐謙覺得這是件值得做的新鮮事。這不是才剛有的想法，可此前都無人能打動他做決定。他更加不擔心會做不好，只好奇能做到多好罷了。

商岳的簽約條件在合同字面上並無特別優待，卻得到了公司內最好的團隊和資源。商岳對此並不知情，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已進入港片“龍頭”導演的選角名單，不知道是謝徐謙投資了《柳三郎》，不知道他跟胡氓早在暗地裏互通消息，更加不知道某作風低劣的制片人正在遭遇行業封殺、瀕臨破產的艱難困境。

謝徐謙一向認為愛情很脆弱，他已經栽過足夠大的跟頭，又到了這個年紀，就尤為警惕外物幹擾。商岳在某些方面的神經實在可謂敏感、甚至是偏執，必要的隱瞞對他們雙方都好。謝徐謙對商岳的確有前所未有的憐惜和包容，但這並不表示他能夠萬事都不計較。

未免引戰，當然是要事先看好路線合理回避。

《柳三郎》開機在即。

商岳提前安排好劇團的工作，專心面對電影。他很緊張，壓力大到遠超出想象。謝徐謙讓他不必想得太多，言外之意就是任何情況都有他撐場支援。可越是如此商岳就越煩惱，他不是怕自己演不好，他是怕謝徐謙失望。

連續幾天商岳都陷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狀態裏，吃飯睡覺都很不踏實。謝徐謙沒想到他反應這樣誇張，屢屢安慰無效後，就提前把某個必須講清楚的“重要問題”拿來分散他的註意力。

“你是說，你來探班？”商岳剛從浴室出來，穿著睡褲裸著上身，聽完謝徐謙的話，不禁停下擦頭發的動作，頂著亂糟糟的半濕短發、見鬼一樣朝床上看去，“是我聽錯還是你說錯啊？”

謝徐謙很清楚商岳在怕什麽，只好笑的看他，“頭發是不是該剪了？”

商岳楞了楞點頭，“嗯，就是沒找著時間。”

謝徐謙目光在他身上蓄意上下游走，誠摯讚道，“身材真好。”

近來的武術訓練給商岳帶來很好的身形收益，但他現在卻不太聽得進謝徐謙的打岔調情，“說正經的。”

謝徐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商岳先過去。

商岳戒備的看著他，“能好好聊嗎？”

謝徐謙當即笑倒，“餵，昨天好像是你睡不著來搞我的？”

商岳臉上一熱，癟了癟嘴上床盤腿坐下。

謝徐謙也坐起來，正經問道，“你覺得我去探班有什麽問題？”

商岳看了他一會兒，“你覺得沒問題？”

劇組人多眼雜，影視城那種地方更隨時都有記者、甚至影迷出入，再喬裝掩飾也風險過高。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有超過15年躲記者的經驗。”

“噗……”商岳被謝徐謙浮誇炫耀的神情語氣逗得笑了笑，卻只拖住他的手，輕聲道，“中途我可以回來的，也就是上雪山拍那陣沒辦法。我會調整時間，你不要來劇組。”

謝徐謙伸手捋了捋商岳的頭發，“可我的時間比你好調整，拍武俠片是最辛苦的，不要給自己額外增加負擔。而且這次算離得不遠，組裏也有你的朋友能夠擔待。那以後呢？你是要演男主角的，現在這時代什麽都求快，很容易就遇上拍片像投胎一樣的導演。你還要上通告跑活動，別把現在的清閑日子當真，盧森很沒人性的，到時候我怕你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盧森是商岳的經紀人，一個總是笑容滿面、卻透著股陰森氣息，能把每句話都說得讓人難以反駁的狠角色。

謝徐謙這段話讓商岳有點兒不知該從哪句開始回覆，怎麽說得就像他要立刻躋身一線一樣？

商岳皺起眉來，跳過所有理由粗暴結論，“反正，這件事你聽我的。”

謝徐謙微笑回話，“no，除非你說服我。”

商岳翻了個白眼，這個“除非”根本毫無意義，他說不過謝徐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謝徐謙卻誇張的長嘆了口氣，“我就不能在離你近點的地方租間房嗎？難道非要跑去劇組敲門才叫探班？”

“……”

“藝人也是要談戀愛的好不好，不然哪有那麽多忽然被爆出離婚，可大眾卻連他們幾時拍拖都不知道的事情？就算真的被拍到證據確鑿的照片，也不一定就能見報。直接點講，拍不拍得到是一回事，發不發得了是一回事，發出去之後能不能被當真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混這行要講‘情面’的，沒‘情面’講就憑本事看手段。要是這點事都搞不定，我這麽大間公司怎麽做得到今天？”

“……”

商岳當然知道所謂娛樂新聞的真假花樣，可因為牽扯到自身、又是這樣大概率會被判為醜聞、更加真實存在的關系，就免不了憂慮恐懼。事實上他已為此苦惱許久，也完全能夠預見這樣長久的兩地分隔會有多不習慣，可又覺得這是不得不習慣的現實。

但此時此刻，商岳覺得自己就像個杞人憂天的傻子。更不由心生沮喪，啞口半晌卻鬼使神差想到另一件事：難怪都沒有人知道謝徐謙訂過婚，那幾年應是他最為當紅的時期，居然也能藏得這樣滴水不漏。

“所以，這件事聽我的，ok？”

商岳壓下瘋狂竄上來的好奇，點頭回話，“ok.”

謝徐謙又再拿下一城，他伸手刮了下商岳的鼻梁，“現在說完正經的了，要不要說點不正經的？”

商岳卻隱約有點不痛快，只瞥去一眼，“我今天應該睡得著。”

“那就關燈睡覺？”

“好啊。”

“好的！”

謝徐謙毫不啰嗦轉身關了燈。

“goodnight.”

“……goodnight.”

他們並肩躺在床上，比平時睡得更規矩清白。

商岳閉著眼睛意識久久不見昏沈，身旁平緩的呼吸幾近要成為一種噪音。

居然真的睡了？居然還這麽快就睡著了……

商岳氣悶的背過身去，更加奮力的閉眼，連眉頭也皺起來，更是毫無睡意。

沒多久，謝徐謙貼近來從身後摟住他，輕浮潮濕的笑意抵到他耳畔，“睡不著啊？”

商岳心知被捉弄，直恨得咬牙切齒，卻沒舍得去攔謝徐謙伸向他腿間的手。

他何曾能拒絕他呢？

他從起初開始，就已經放棄這個權力了。

——TBC

作者說：捉了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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