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徐謙安排了節目，是去一家私房菜館吃飯。

這家館子只接受特定圈層的預定，每天僅出五桌餐，並限定在晚餐時段。既不對外做任何宣傳，也謝絕拍照攝像，地址更是偏僻，擺明只做“極少數人”的生意，特點就是貴且難訂。

謝徐謙對這類奢侈食鋪一向沒什麽興趣，可實在方便約會，就才在兩個月前讓阿Line預約排了個號。

因“午後話題”造成的情緒波動讓整個車程都比平時沈默，但也算是必要的消化過程，兩人相互都能體諒，也刻意在語言之外做出了行動補償。

比如，在上車時謝徐謙幫商岳扣好安全帶，商岳難得不嫌他過分關照、還回贈了一個吻；又比如，行車過程中商岳總是有意無意的把手搭在謝徐謙腿上，開窗抽煙時也非要從謝徐謙衣兜裏拿煙和打火機；再比如，下車前先交換一個短暫親昵的吻。

謝徐謙看商岳的襯衣扣子扣得一絲不茍，沒多想的就伸手替他解開，一邊還失憶似的問，“不覺得熱……”然後在看到他頸上的囂張吻痕後就收聲悶笑，重新幫忙扣上。

商岳翻了個白眼沒話好講，畢竟這種情況下，講什麽都有調情嫌疑。

氣氛又再好了一些，兩人下車入店，在見慣“大人物”的服務生引路下去往包間。

“Daniel？”

豈知在路途中遇到熟人，還是個貴婦。謝徐謙十分意外的上前去與她擁抱，態度頗為恭敬。

“Aunt，好久不見了。”

商岳自覺退後一步降低存在感，暗中感嘆：看著這樣年輕，居然都要讓謝徐謙喊阿姨了。

擁抱持續了片刻，貴婦人拍拍謝徐謙的肩，分開來抓著他的手臂仔細打量，欣喜笑道，“還是這麽帥，精神也很好。”

謝徐謙微笑，“托您的福。”

貴婦人將目光轉到商岳身上，“這位是？”

謝徐謙回頭朝商岳投來一眼，“是我男友。”

“……”商岳沒料到謝徐謙會這樣直接的介紹，但心知不可在此刻怯場，就上前拖住謝徐謙的手回話，“您好，我叫商岳。”

“你好。”貴婦人稍看了看他，轉頭對謝徐謙說道，“這麽看來，我是不能讓你過來陪老太婆吃飯了。”

謝徐謙抓緊商岳的手十指相扣，臉上笑容愈見明媚開懷，“還是我不要打擾Aunt約會吧？可我也很想念您的，如果不介意的話……”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許摻和！”貴婦人笑著拍了謝徐謙一把，“自己約會去，有空來家裏玩。任何時候，我都歡迎你。”

“同樣的，任何時候您需要我，我都會在。”

於是擁抱道別，各去各的方向。

謝徐謙重新拖住回商岳的手，指了指已盡量走在前面與他們保持距離的服務生，再將食指放在嘴邊，以此為借口示意商岳不要松開。

商岳好笑的看他，這服務生一直就在旁邊，再非禮勿視都已聽到那句“是我男友”，現在才“噓”難道不嫌太晚了點?

謝徐謙假裝沒懂商岳的目光揶揄，只歡快的晃了晃緊握著的手，舉動幼稚得差點讓商岳笑噴出來。

三曲六拐的進了包間，服務生詢問完訂餐事宜就先退場。

關門那一刻謝徐謙欺身前來與商岳接吻，氣勢洶洶的像要將人拆吃入腹。商岳沒搞懂他在發什麽瘋，但知道這地方不會有人不敲門就闖進來，就懶得計較的任由謝徐謙作為。兩人吻到失控邊緣才懸崖勒馬，謝徐謙一言不發的退回座位給時間彼此冷靜。商岳喘著氣狐疑的看他，莫名就被他那副明顯在按捺、又意圖露骨的笑容勾得臉紅起來。

謝徐謙更加心癢歡喜，又覺得荒唐難言——牽個手而已，怎麽能開心成這樣？

“餵……”商岳被他看得招架不住，可又說不出別的話就跟著笑起來。

好像也很少看見謝徐謙這樣高興，還挺有趣的，甚至，是有點傻。

“我很高興。”謝徐謙說道。

商岳點頭，“嗯，看出來了。”

謝徐謙緩了緩飄忽過高的情緒，“我沒想到你會願意走過來。”

商岳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也不能轉身就跑吧？”

謝徐謙便又被逗得笑了片刻，然後端正姿態、神情也認真起來，“Jason，我比你大好幾歲，人生經歷自然會多一點。有的事以前不說是覺得沒必要，不是刻意要隱瞞。”

商岳知道謝徐謙是要解釋剛才遇見的貴婦人，雖說並不在意，也順著話問，“所以剛才那位是什麽人？”

“她……”

正要答話，敲門聲響起，服務生進來上菜。

徐謙無奈的笑了笑，索性等菜上完。

趁這間隔，商岳又仔細品了品謝徐謙的話，再回想剛才他和那位貴婦人的交流方式和對話內容，猜測應是有舊情故事可聽。

他們從沒聊過這方面的話題，一來是翻舊賬無益，二來是商岳覺得心虛。

他已經很久沒想起顧鳴了。

不論是這個名字還是這個人，甚至是隱藏在手機裏的舊年道具也都在不覺間被拋諸腦後。

但曾經不是這樣的，在最艱難的歲月裏，顧鳴既是商岳心中煎熬折磨的一個緣由，也是現實殘酷間最輕盈美好的念想。

這樣虛無縹緲卻能牽掛長久的感情，不論如何講如何聽，都太像是情深不渝。

商岳不知道要怎麽跟謝徐謙解釋，甚至連他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理得清楚。

菜齊之後，話題得以繼續。

“也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就在《鬼神》3上映後不久。”謝徐謙開口說道。

商岳粗略一算，微妙的窘迫了下，那年他才剛18歲。

“我認識一個男生，拍拖幾年後訂婚。剛才遇見的，就是他媽媽。”

商岳伸出去的筷子頓了頓，訂婚可還行？

謝徐謙根據商岳筷子的方向幫忙夾了菜到他碗裏，繼續講，“當然沒結成婚，我們分開了，鬧得很難看。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那之後的一年時間我都無法工作，最後接下《抵死》的劇本，也有很大原因是在給自己找苦吃。”

謝徐謙講得雲淡風輕，卻迅速讓商岳體會到個中的沈重。

“我很痛苦，也知道他很痛苦，但都沒辦法回頭了。我們甚至拒絕在同一場合出現，就算有活動邀請到我們兩個，先得到消息的人也會自動退出。”

“圈內人？”商岳忍不住問。

謝徐謙搖頭，“他是個指揮家，但長相占便宜，就稍微踩了半只腳來娛樂圈。”

商岳了然，再聯系剛才那位貴婦人，就知道是個和謝徐謙“門當戶對”的人物。

謝徐謙觀察著商岳的神情變化，謹慎遣詞，“一年多以前我又見到他，他得了癌癥，我陪他走完最後一程。也就是那段時間，我才完全沒跟你聯系。”

“……”商岳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從這一番敘述裏，不難聽出謝徐謙很愛那個人，至少曾經很愛。謝徐謙拍《抵死》的時候應該是32歲，也就是說在整整七八年間他都深陷其中。

商岳猶豫了片刻，仍是問道，“你們為什麽會分開？”

謝徐謙稍作沈默，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說過秦旭的不是，就只答道，“他很貪玩。”

商岳大概懂了。

他應該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還控制不住的想，如果他和謝徐謙分手了，是不是也會鬧到仇人一樣連面也不能見？不，他們並沒有會被邀請到同一場活動的可能。

商岳夾了菜到嘴裏，生硬的扯開話題，“味道一般。”又想這是謝徐謙特意帶他來吃的，就立刻補充，“沒你做的好吃。”

謝徐謙也嘗了一口，味道的確遠不及環境和服務，笑了笑答， “那以後不來了。”

“嗯。”

悶聲無話的吃了幾口，商岳忽然擡起頭看向謝徐謙，“這方面我沒什麽值得講的，可是有件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謝徐謙點點頭，“你說。”

商岳深吸進一口氣，捏著筷子的手都快要骨節發白，“我有個朋友找我拍電影。”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瘋長，那就是不能依附於他，不能只當個被藏在暗處的“謝生男友”。他想，至少是希望，哪怕只稍微的，能與他般配一點。

“好事。”謝徐謙沒想到商岳會忽然說這個，便做足渾然不知的姿態。

“你覺得，我應該去拍嗎？”商岳問他，鄭重得像在要一個承諾。

“為什麽不去呢？你想拍電影。”

“我……我是個很看重結果的人，我沒有辦法像你那樣只享受過程，我更加沒有你那樣的天賦。”

謝徐謙看了他一會兒，糾正道，“沒有哪個演員是不看重結果的，都是采訪時講的大話，沒必要當真。”

“……”

“Jason，其實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應該去拍電影，到現在我也這麽覺得，所以你不止應該去，更應盡全力。至於其他方面……”

“謝徐謙。”商岳皺眉打斷他的話，“我沒有問其他方面。”

謝徐謙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在演戲上我能給你的建議不多，但其他方面我應該會是個很好的老師。”

“……什麽意思？”

“比如，教你怎麽當一個明星。”

——TBC

作者說：影帝的影帝養成計劃-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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