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婆子中風後，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稍不註意還可能尿床上，所以身邊離不開人，前些天都是沈大妹在照顧。

可人若是走了，誰來照顧？沈老頭可沒有那個耐性，即便和沈婆子同床共枕了幾十年，他也不想整日守在家伺候沈婆子拉屎拉尿，再說了，這活兒也不該他一個男人來做，伺候人的事兒就是該女人來做。

沈大妹一聽沈老頭的話，便看向沈二妹，眼神問著要不要留下來照顧沈婆子。

沈二妹真是被自己這個大姐給氣死了，一輩子都軟弱無能，被人欺負在頭上還不吭聲，真是氣死了，怎麽教都該不了！真是氣死她了。

“不是有林翠芳嗎？讓她照顧就成了，我們家裏還一堆事兒呢。”沈二妹和沈老頭說道：“她可是你們沈家的兒媳婦，這事兒就該落在她頭上。”

又不是沒媳婦兒，要是沒媳婦兒只有她們這兩個女兒，她們還輪流來照顧照顧，可根本不是這樣，而且她們關系本身也不是很好，沈二妹也不願意找麻煩事兒做。

“可她走了。“沈老頭咳嗽著道。

沈二妹道：“她晚上就回來了。”林家所在的村子離沈家村不遠，來回不到一個時辰，去了鬧一場，天黑也就回來了，再不然明天也得回來。

“可她沒回來之前誰照顧？”沈老頭可從來沒有想過去照顧沈婆子拉屎拉尿，臭烘烘的。

“你照顧唄，不願意就讓她拉床上。”沈二妹是看出來了，沈老頭也是個自私鬼，什麽都只顧自己，和沈婆子夫妻幾十年，日日相對，生出了同樣的貪婪的性格，卻沒有生出夫妻之間相愛相互通相伴的情，真是可悲。

“走了。”沈二妹拉著沈大妹徑直走了，也沒有再去裏屋看沈婆子。

出村前，沈大妹提了一斤糖去隔房的大娘家，拜托大娘每日去沈家看一眼，她怕林翠花待娘不好。

隔房的大娘收下糖，很幹脆的應下，“放心吧，我每天都會過去看的。你們也常回來看看啊。”

“好。”沈大妹軟弱又善良，被欺負了哭哭也就過了，被罵了笑笑也就過了，從來不會記恨誰，也從來不會埋怨誰，或許在性格強勢的人眼裏就覺得這樣的人太軟弱了，太沒用了，恨不得打死，恨不得回爐重造。

但她也有她的好。

“我得空了就來。”沈大妹答應下來，這才在沈二妹的催促下離開了。

乘坐著小寶的馬車往縣城走去，在車上時沈大妹還在擔心，“要是林翠芳不好不給他們吃飯咋辦？”

“哎呀，管他的。”沈二妹冷哼，兩三頓不吃又餓不死，她們小時候一年四季都吃不上飯呢，全是自己偷偷摸摸弄出來的。

“大姨你別擔心，我讓沈楊給了她十兩銀子做急用，他們總有法子過活的。”小寶道。

沈二妹問：“給了老婆子？”

小寶點頭。

“嗯，她正好摳摳搜搜的，藏起來以後急用。”沈二妹看著滿臉疲憊的小寶：“你這些日去做什麽了？咋感覺沒睡好呢？”

“是沒怎麽睡好。”雖然長陽縣令的案子結了，但私鹽售賣的事情沒有完，他們又將西山縣附近的縣城都查了一圈，將犯案的人盯了起來，等昨晚陸鳴鶴那邊下令收網時，將所有人一並抓了起來，全部送往荊州審。

所以一直沒怎麽合眼，今日又匆匆趕回沈家村接人，小寶打了個呵欠，“二姨，我安排了馬車送你們回長陽縣，我就不送你們回去了。”

沈二妹驚愕：“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嗯，我們直接去荊州，就不從長陽縣繞路了。”小寶笑著看著將沈二妹和沈大妹，“大姨二姨，這次我一走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你們要好好保重身體，有什麽事就寫信去京城，別覺得麻煩。”

“我們知道呢。”沈二妹點頭應下，“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現在天越來越冷了，雪越下越大，你可得小心被凍著了。”

“對，別凍著，穿厚實一點，你看你穿這麽單薄，別著涼了。”沈大妹看著小寶沒有穿厚棉衣，很心疼，“要不大姨這就去給你買一件？”

“不用的大姨，我裏面穿著很輕薄的鴨絨衣服，很暖和的。”小寶反手握住沈大妹的手，“大姨你摸摸看，我的手是不是很暖和。”

沈大妹摸了摸：“這倒是挺暖和的。”

“暖和就好。”沈二妹拍了拍小寶的手，“那你回去了替我們和你娘問好，家裏的事兒讓她別擔心。”

小寶應下：“好的二姨。”

沈二妹：“沈家這邊我們也會看著的，小寶放心吧。”

“哎喲，看我這腦子，我前些天還給小寶你做了一身衣服，可是前幾日來村子太著急為了，忘記拿過來，這可咋辦啊？”沈大妹突然叫了一聲，拉著小寶的手，“要不你跟著大姨去長陽縣拿吧？”

“大姐，你別說傻話了，小寶事兒還忙呢，哪有空和我們再去長陽縣？”沈二妹頓了頓，“你不是還要給三妹家的另外兩個小的做嗎？等一起做好了再送去。”

“好，那等我做好了再讓人給你送去。”沈大妹應道。

小寶嗯了一聲，又摸出一百兩銀子交給沈二妹，“對了，二姨，這銀子你拿著，要是沈家不太好，你就拿銀子適當的幫幫忙，要是林翠芳不願意照看，二姨你就花錢請個或是買個仆從照顧她。”

“這錢你拿回去。”沈二妹把銀錢塞回去：“你別操心了，我們心裏有數，雖然很討厭他們，但該做的我們還是會做的，不會像他們以前那樣狠心的。”

以前大家日子苦日子窮也就算了，現在日子好了有銀錢了，該孝敬的還是會孝敬，人不能做得太絕，要不然良心過意不去。

“沒事，娘不在，照看他們的事情就只能拜托大姨和二姨了，我們出點銀子也是應該的。”小寶將銀子塞回沈二妹的手上，“若是林翠芳孝順用不上，那就還像以前過年時給些銀子，也算是我們的一份孝心。”

其實小寶對沈家沒得什麽感情，娘也不喜沈家，對於今天的江家來說就算不照看沈家也無人敢說什麽，但他們心中善良，心中還是覺得得饒人處且饒人，沈婆子都癱了，也活不了多久了，鬧不出什麽花兒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真是便宜他們了。”沈二妹最後還是收下了，小寶這個外孫孝順外婆的，她攔著也不好。

沈大妹忙勸道：“好了二妹。”

“哎，大姐你總這樣。”沈二妹白了沈大妹一眼，最後想到了什麽又嘆了口氣，“算了，你只要不被欺負，怎麽高興都好。”

沈大妹感動的熱淚盈眶，“二妹。”

“一把年紀還哭，好意思嗎你？”沈二妹說著又摟住沈大妹，輕輕搖了搖，“別讓小寶看笑話了。”

沈二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的厲害，其實心最軟了，對自小照顧自己的大姐也是真心誠意的用心對待。

“大姨只是性情中人。”小寶將手絹遞給沈大妹，給她擦擦眼淚，勸她莫哭。

沈大妹倒是弄得怪不好意思，抿嘴笑起來，笑著的時候眼角的紋路也增多，歲月的痕跡越來越嚴重。

到了縣城，小寶送沈二妹二人上了去長陽縣的馬車，然後便直奔荊州與韓墨等人會和。

馬車行的飛快，很快將西山縣熟悉的村、熟悉又陌生的人都全部拋在了後方。

小寶掀開窗帷回頭看了眼，這一眼沒有眷戀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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