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七十一章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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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涼如水。

樸實平滑的木質窗戶半闔,冷風順著縫隙吹進屋裏,燭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懶懶穿裸著上身坐在在床上,側著頭反手給後背擦藥,因為看不見,只能胡亂的一片抹。

沈小婉敲了敲門就進屋,懶懶聞聲立即拿起白色的綢緞衣衫就壓往身上套,正好被她看個正著。

“藥擦好了?就把衣衫穿上了?”沈小婉緩步朝床走過去。

懶懶飛快的將衣服系上,“擦好了。”

沈小婉坐到床邊上,看著衣衫上浸染著的藥膏微微蹙眉,“脫了我看看。”

“娘......”懶懶轉過身,面對著沈小婉,佯作別扭的說道:“男女授受不親,您怎麽能讓讓我脫衣服呢?”

“我是你娘,這套說辭留著說給外人聽。”沈小婉聲音微沈,“趕緊的,讓娘看看。”

懶懶沒法,只能轉過身子,誰讓家裏娘最大呢。

沈小婉幫懶懶將衣衫褪下,看著後背上斑駁錯橫的痕跡,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像是被針紮了幾針又被線縫了起來,心疼得不行,江執你下手怎麽這麽狠?還說知道分寸下手輕,這叫輕嗎?

相對於對鬧鬧的懲罰,懶懶這個簡直是小兒科,根本談不上狠,懶懶的後背只有幾條結痂的傷疤,其餘多是淤青罷了,傷皮不傷骨,若是換作鬧鬧,非被打得床上躺十天半月才下床不可。

沈小婉不會在孩子面前說江執的不是,也不會去指責江執的懲罰不妥,只是心疼的輕輕的碰了碰懶懶瘦弱白皙的後背,“疼不疼?”

懶懶搖頭,“娘,我不疼。”

“爹沒有用力打我。”說到這兒,懶懶的底氣就不足了,“娘,是兒子錯了,兒子不該不告訴娘就偷跑出去,惹娘生氣了,還讓娘那麽擔憂。”

“知道錯了那下次就不能這樣了。”得知懶懶不見了的剎那間,沈小婉真的是又絕望又無助,只是擔憂害怕緊張這些詞根本無法體現那個時候她的恐懼。

幸好看到了懶懶的留書,知曉了他的去處,沈小婉整個人才有了希望,才有了生機。

在懶懶未回來之前,沈小婉想過各種打罵讓他長記性,可等到他回來之時,心理所有的建設都不在了,只有擔心,只有慶幸,只有許久不見之後的關愛和疼惜。

做爹娘的永遠都是這樣,就算兒女犯了錯,他們永遠都會原諒孩子。假如是犯了滔天大罪,爹娘會勸他去自首,會大義滅親,可心裏的疼與痛卻不會減少。

可憐天下父母心。

也許只有自己當了爹娘以後,才能真正清楚的明白這一句話的含義。

“不會了。”懶懶覺得這件蠢事是自己這一輩子唯一會犯的,以後他再也不會了。年輕沖動一把就夠了,不能再多了。

“那你要記住你的話。”沈小婉將懶懶後背上的藥塗抹均勻,“娘知你是說話算話的人,你說不會便是真不會了。”

“謝謝娘。”懶懶很感激娘能夠相信自己,他也堅決不會再做出這等讓娘擔憂的事情。

沈小婉笑了笑,將沾了藥膏的衣服放到一旁,另外從懶懶的衣櫃裏拿出一件幹凈的裏衫遞給懶懶,“穿上,別涼著了。”

“謝謝娘。”懶懶接過衣衫,三兩下穿好了,然後下床趿著鞋子走的桌旁的板凳上,板凳上放著一盆水,洗了洗手,擦幹凈了才坐到床邊,然後又要去拿外衫穿。

沈小婉將被子給他鋪開,“別穿了,快進被子裏躺著。”

懶懶看了一眼她,然後脫掉鞋子爬上床,鉆進被子裏,像小時候一樣的躺在床上,望著溫柔帶笑的娘,聽著娘溫柔的說話講故事。

心思一動,懶懶開口道:“娘,您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吧。”

“想聽什麽故事?”沈小婉不舍得拒絕懶懶,因為懶懶後背的傷,心中下意識的將懶懶當成了一個受傷嚴重的病號,他說什麽她都想答應他。

“娘說個我沒有聽過的。”懶懶自會認字讀書開始,看過許多書,並沒有找到娘以前說過的一只猴子取經的故事,雖然是娘編出來的,但他覺得很有意思,所以他還想聽一個沒有聽過的故事。

“那娘想想啊。”沈小婉的記憶並不好,也不聰明,念書也不過中等之姿,以前說給小寶幾個聽的西游記等神話故事也不過是因為每年寒暑假電視裏都在播放,所以她記下來了而已,所以這一時要想一個懶懶沒有聽過的故事還有一點難。

“娘要是想不到就算了。”懶懶從五歲過後就沒有再纏著娘聽過故事,突然要娘講故事,還覺得挺難為情的。

“娘想到一個。”沈小婉怎麽會讓兒子失望,就算想不出來也要現編一個,最後,她說了《小王子》這個小故事。

“小王子獨自一人住在一顆小星星上面,星星很小,只有你這間屋子這般大小,與他相伴的只有一株玫瑰花......”

沈小婉將故事簡單的說了一遍,少了飛行員,少了飛行員與小王子之間的對話,少了她忘記的行星主人,只有她還記得的玫瑰、狐貍、蛇、酒鬼、商人。

沈小婉說的時候懶懶也不插話,只是等她說完了,他才提出自己的疑惑,“娘,星星上真的可以住人嗎?”

“一日只能看一次日出與日落,為何他能一日看幾十次?”

......

沈小婉被問的發懵,她怎麽知道啊?宇宙知識她怎麽說?就算解釋她也就是個半吊子,說不清楚的,很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此刻和你二哥一樣。”

“二哥在的話肯定在娘說故事的時候就發問了。”懶懶咧嘴笑著,雋秀俊美。

“你二哥在五歲時就不聽故事了。”沈小婉拍了拍懶懶的被子,將拱起的地方壓了下去。

“二哥明明七歲才沒聽的。”懶懶可清楚的記得是他五歲以後娘不再哄他入睡之後,二哥才沒機會偷聽了的。

“是是是,是娘記錯了。”沈小婉也不和懶懶爭這個。

懶懶笑著嗯了一聲,瞇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望著青色的帳頂,小狐貍和小王子說的話,馴養便是建立關系,只是他並沒像狐貍一般用心的去看待和自己建立關系的朋友們,因為他從內心中還未將方琛他們當做好友。

再加之前兩日爹說的話,懶懶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倨傲了,高高在上,與人交往卻不曾用心,這樣真的不好。

他來會山關這麽久,也曾收到了方琛的一次來信,可他沒有回信,現在想來是不是他太過分?

懶懶垂眸,眸中黯淡無光,“娘,我困了。”

“困了啊,那睡吧。”沈小婉見他聲音弱了許多,以為他是真的困了,便也不再久呆,為他掖了掖被角便起身離開。

懶懶望著和尚的門扉,抓了抓頭發,他要不要給方琛他們寄些會山關的好玩的去?

沈小婉回到院中,江執彼時也剛從書房回房,他這幾日不在守將府,巡邏軍隊又與戎族軍隊有一些小摩擦,小打小鬧,不足為懼,但卻也不能忍受他們在自己地盤上撒野,所以江執一回府,劉都尉等人便上門了,一直說到此刻才離開。

“回來了?”江執剛進屋不見人,欲出去尋人了。

“嗯。”沈小婉坐到床邊,“你說你下手很輕的,但我瞧著可不是那麽一回事。”

江執吸了口氣,底氣不足的道:“他皮太嫩了。”

“他自然比不過你皮糙肉厚。”沈小婉哼了一聲,“今晚你睡榻上。”

“別啊......”江執急急歸家,可不想睡冷冰冰硬邦邦的榻,“夜裏寒涼,容易著涼。”

沈小婉從櫃中搬出一床被褥,遞給他,“喏,不會冷的。”

“......”江執那個後悔,早知多等兩日等懶懶背上的淤青消退了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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