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大雪稍停。

沈小婉領著懶懶出門去菜棚，剛上馬車就被闞瀟瀟給追上了，“夫人，我今日能和你們一去去菜棚嗎？”

沈小婉掀開窗帷，“你想去？”

“是，這幾日霍大哥和江將軍出城巡視去了，我閑著也無聊，所以想和您一起去？不知可不可以？”闞瀟瀟殷切的望著沈小婉，“我保證去了不隨便亂碰亂走。”

菜棚也沒多少機密，沈小婉沒什麽不應的，“那一道上馬車吧。”

噠噠的馬蹄聲很快響起來，馬車也跟著動了起來，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沈小婉和懶懶坐在一側，闞瀟瀟坐在對面的位置。

闞瀟瀟自住進守將府後就一直追著霍崢身後跑，平日和沈小婉碰面的時間少，若是霍崢不在家中，她都是單獨用膳的，表示不好打擾沈小婉她們一家子。

別看她追男人臉皮挺厚，但在為人處世、人情世故上反倒是進退有禮，令人不會覺得厭惡。

沈小婉很佩服闞瀟瀟的勇氣，也覺得她知曉分寸，所以對闞瀟瀟觀感還行。

兩刻鐘後，馬車便到了菜棚，現下大家正忙著摘明日軍營所需要的菜，今日摘的是油菜苗，長了近一個月的油菜苗已經很大一棵了，重量比第一天摘的小白菜重多了。

一筐一筐收拾幹凈的油菜被擡到了大稱的位置，馬桂花正盯著大稱報數，許秀運筆極快，字跡娟秀，幹凈整潔，比馬桂花的字好看了百倍，可見尋一個字寫得好的記賬人是多麽重要。

“夫人，今日只需要四個菜棚就把需要的菜湊齊了，剩下的那一個菜棚還要不要摘？”

“夠了就不摘了，先暫時留著。”沈小婉道。

闞瀟瀟沒想到竟然真能在寒冬臘月裏種出這麽青綠的蔬菜，而且還能種出這麽多，“留著明日摘？”

“明日摘其他的。”沈小婉解釋道：“我們每五個菜棚種一樣的菜，這樣每日都能給大家換一個口味，如此反覆，可以二十多日換不同的口味。”

“豈不是種了二十多種菜？”闞瀟瀟驚愕不已，按照她的印象裏，冬日最常見的是白菜和蘿蔔，她們家能吃到多種多樣的菜也是因為她們家有個溫泉莊子，每年冬日都是靠著溫泉莊子的菜過冬。

“不止，還有不少調味用的菜品，只是不多，就集中在一個大的菜棚裏。”這裏稱重很忙碌，沈小婉就帶著懶懶和闞瀟瀟往另一側走，指著其中幾個菜棚：“剛才的菜都是從裏面摘的，摘完了又該重新灑種子，登過十幾二十天長出來就又可以吃了。”

“娘，他們把清理過的菜根端去哪裏？”懶懶好奇的看著婦人挑著裝著壞葉和根部的籮筐往另一邊的邊緣處走去，“那邊是對臟東西的地方？”

“是。”沈小婉點了點頭，“要不要去看看？”

懶懶捏著鼻子，“好臭。”

“不臭，我在那裏養了些東西，很有意思。”沈小婉哄逗著懶懶，轉頭和闞瀟瀟說道：“闞姑娘可要隨我們過去看看？”

“好啊。”闞瀟瀟也很好奇，遠遠望去那邊也建著菜棚，難道那邊也是種菜的地方？

沈小婉領著幾人走到她已經命人建好的雞舍，因為天氣還冷，小雞仔也還沒有買回來，所以裏面空蕩蕩的，很幹凈。

懶懶趴在窗戶邊往裏看去，“娘，這些框是用來做什麽的？”

“這是用來養雞的。”沈小婉打算養雞來生蛋，到時候給軍營每天每個人供給一個雞蛋補充營養，多餘的再拿去賣。

旁邊還建了一些鴨舍兔舍之類的，如果想養豬也行，但沈小婉覺得養豬不劃算，豬吃得多還長得慢，與其養豬還不如多養雞。

懶懶左右看了一眼，“娘，雞呢？”

“雞還沒買回來，等天氣沒這麽冷了再去買。”沈小婉拉著懶懶往前走，很快走到了一個黑乎乎草棚屋子裏，裏面放著一個炭盆，潮濕又透著熱氣，隱隱還散發出臭味。

懶懶捂著鼻子不願意進去，“娘，你還說不臭，這裏面是什麽啊？”

闞瀟瀟也捏著鼻子往後退，“夫人，這裏是茅房？”

“不是，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沈小婉讓清霜將窗戶打開，光線照進裏面，裏面的布局瞬間一目了然。

偌大的草棚裏有五個大池子，池子看不出深淺，只知道每一個裏面都裝滿了松軟的泥土，泥土裏面混雜著菜葉子、油汙等東西。

懶懶看得臉色變了又變，“娘，你帶我們這裏來做什麽，我們快走吧。”

“還沒看到呢。”沈小婉拿著一根木棍往裏面插了插，懶懶很快就看到裏面有東西在扭動著，“那......那是什麽？”

“是地龍？”闞瀟瀟湊近了看了看。

“是。”沈小婉又戳了幾個洞，然後便看到十幾根蚯蚓往外跑，懶懶頓時覺得惡心想吐，雞皮疙瘩全起來了，轉身就往外跑。

“誒。”沈小婉笑著追了出來，看著懶懶蒼白的小臉，擔憂的問道：“怕了？”

“沒有。”懶懶難為情的看了一眼面色未變的闞瀟瀟，不願意承認，拉著沈小婉的手往外拽，“走了回去了。”

“好吧，走吧。”沈小婉轉頭吩咐倒菜葉的人記得關窗，然後便領著二人往回走。

闞瀟瀟不解的問道：“夫人，你養這麽多地龍做什麽？”

“拿來養雞。”沈小婉道：“養雞一日吃糧食也要吃不少，我總不能日日都給它們全吃糧食，餵些菜葉子和地龍，它們也能長得更快一些。”

“娘，為什麽不放養？”懶懶想不明白，他們的莊子的雞鴨等牲畜都是放在外面的，讓它們自己去找蟲子吃，為什麽到了這裏要養蟲子給它們吃？

“因為娘要養的不是一兩百只，而是上千上萬只，若是放出去了娘往哪裏找它們去？而且關著養能長得快。”沈小婉解釋道。

懶懶：“為什麽關著養能長得快？”

沈小婉道：“你吃飽了飯就坐著躺著，是不是長得更胖？”

“......”懶懶低頭摸摸肚子，“娘，我沒有長胖。”

沈小婉捏捏懶懶長了一點肉的臉蛋兒，“嗯，我就是說說而已。”

懶懶摸摸臉頰，“噢。”

闞瀟瀟也已經聽呆了，“夫人養成千上萬只？全部給軍營裏做口糧？”

沈小婉點頭，“軍營出資的，自然是給軍營做口糧。”

“夫人您真是大義。”闞瀟瀟比出大拇指，若是換作普通商人，估計沒有誰願意將這些法子交給外人的，“夫人您為何不以自己的名義養？用夫人的法子種菜養雞應該是一本萬利的好事情。”

沈小婉擡眼看著闞瀟瀟，不愧是商人家的子女，就算是女子也有幾分經商頭腦。

這個問題昨日懶懶也問過，但她說得更深，而和闞瀟瀟就沒必要：“我也曾想過闞姑娘你問的問題，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麻煩，最重要的是你覺得除了在邊關這種地方稀罕這些意外，在稍微富庶的地方會稀罕嗎？”

沈小婉眸中帶笑，看著一副有所思的闞瀟瀟：“而且本是為了幫軍營解決口糧，也不是為了營利，自然由軍營出面為妥。”

“是我想岔了。”闞瀟瀟她是站在商人的角度想的，所以第一想的是自己的利益，想要盡可能的多賺錢才是個好商人，但江夫人是為軍營著想，“還是夫人您大義。”

“不敢當，為朝廷辦事而已。”沈小婉說了兩句官方話，然後帶著懶懶回菜棚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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