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婉微抿的唇角微微上翹，畢恭畢敬的將自己查到消息遞給皇後，“娘娘您看。”

皇後接過紙一看，頓時臉色大變，“此事當真？”

“的確是真的。”沈小婉將如何發現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秀才考試放榜那一日，因妾身長子得以考中，妾身便攜家子弟前去燕京有名的酒樓用膳，用完膳出來之時家中二子不慎沖撞了那一行人，二子被呵斥之後心中不愉便讓小廝前去查看身份，最後發現了異樣。”

“妾身原本不信，重新命家仆去查看一番後也發覺其身份有異，原本欲深入探查，結果家仆探查技術不好，差點打草驚蛇了，所以妾身只能將此事告知更有本事的人來查。”沈小婉說得坦坦蕩蕩，令皇後少了許多懷疑。

“娘娘，妾身私以為那些人若真是外族奸細，還是應由皇家人出面查詢，但礙於妾身一點私心這才請了娘娘您出宮。”沈小婉滿臉愧疚，但心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能與太和帝打擂臺的人滿南周都沒有，唯一能勸動太和帝的人也可能只有皇後以及太後等人了。

沈小婉此舉一是想收買皇後，二是要將自己江家沒有任何能人和耳目人手的事情擺在皇後面前，讓她看看她們江家是沒有任何異心的，到時候就算聖上知曉也不會多說什麽。當然皇後不可能將她的真目的透露出去，但會暗中幫助她，畢竟她給了趙國公府一個大枕頭！

這個大枕頭以後可是皇長子的大助手，皇後不可能不把握住！

與沈小婉預料的一樣，皇後心動了，抓住藏於南周的外族奸細可是大功一件，這對她和趙國公府只有利沒有弊，“你甘願將這等功勞給本宮？”

沈小婉低眉順眼的說道：“娘娘，妾身最大的念想便是一家團聚。”微頓片刻補充道：“再則妾身就是有心也無能無力。”

皇後自然知曉聖上對江家的態度，她看著沈小婉的舉動，莫名覺得聖上太過擔憂了，江家乃是忠臣之後，滿門忠良，不可能有二心的。

心裏這樣想歸心裏想，皇後面上依舊沒任何表示，只是淡聲道：“此事本宮知曉了，待查清真偽後你若還想前去，本宮會幫你。”

沈小婉躬聲道：“妾身謝娘娘恩典。”

等皇後起身走後，守在外間的杜鵑才走進來，“夫人，皇後娘娘已經從後門離開了。”

沈小婉嗯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吃起了櫻桃，櫻桃有點酸甜，但卻算不上甜，沈小婉想起剛才皇後倒是喜歡吃，莫非是有孕了？眉心跳了跳，真是天助我也。

杜鵑道：“夫人，到了月底這些櫻桃就沒了，奴婢安排人將櫻桃都摘下來做成果脯和櫻桃酥，晚些時日便送到府上，到時候夫人可以吃上一陣子。”

沈小婉頷首，“最好再加一點糖，要不然酸牙。”

“是。”

“果然是南橘北枳，櫻桃還是南邊送來的好吃。”沈小婉吃了兩三顆便不吃了，起身也從後面離去，不能讓皇後的人發現她是‘有客’的東家。

從‘有客’出來，沈小婉順道去書院接鬧鬧和懶懶下學，馬車停在擴寬了的道路上，沿街全是販賣筆墨紙硯、古董畫作的地方，還有不少書肆和茶樓，以及販賣風雅玩物的地方。

等了半盞茶功夫，兩人就飛奔沖上了馬車，等看到馬車裏的沈小婉時鬧鬧一下子楞住了，語氣裏全是驚愕，“娘，您怎麽來接我們了？”

“不想娘來？”沈小婉看著鬧鬧，“你倆又打算去哪？”

“不是，娘你今日不是有事要忙嗎？怎麽得空來接我們。”鬧鬧朝懶懶使了個眼色，然後挨著沈小婉坐著，“娘你其實不用特地來接我們的，我們都這麽大了，自己能回家的。”

呵呵，我信你才有鬼了。沈小婉看向一側的懶懶，“你二哥又要領你去哪家鋪子吃好吃的？”

懶懶耷拉著腦袋，娘您別套我話，問二哥。

鬧鬧嘿嘿嘿的直笑，挽著沈小婉的手，“娘，您從哪兒過來的？”

“管我。”沈小婉拍開鬧鬧的手，然後直接吩咐杜鵑讓車把頭趕車回家。

鬧鬧一聽，忙掀開帷幔沖著外間的人喊，“先拐去平安巷，我要去買巷口的那家的豬肉煎餅。”

平安巷。

沈小婉沒有回巷尾的宅院去看，只是隱約聽到有熟悉的聲音，鼻尖便發澀了。

想到在那處院中的幾年記憶，沈小婉忍不住淚目，從來燕京的第一年到太和元年，她在那裏住了近七年，一花一草都是回憶，在那個小院中安居的日子大概是來到燕京城後較為舒心的一段日子，那時候的她沒有高身份，除去外面去討好上峰夫人以外，大多時日都是在家裏，只需要管管吃喝就好。

搬到半內城後，江宅常常被人盯著，她們的一言一行也被人盯著，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會想起在槐樹村、在平安巷的日子，多麽自在安逸。

但是都回不去的，他們如今的地位造就了如今的處境，他們想要成為不被人欺負的人上人就要承受住這些，難嗎？難，但滿燕京誰不是這樣？只是官職高低決定你所受的目光多與少罷了。

想要得到一些，總要失去一些，當沈小婉來到燕京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她為了往上爬趨炎附勢，低眉順眼的裝傻，她丟掉了許多，唯一沒有丟的只是僅剩的一點尊嚴和初心。

好在這些還在，沒有淪為像李夫人那樣一類的人，也因此她才能和江執一直這樣好。

“娘，我買好了。”鬧鬧拎著幾個肉香四溢的煎餅回來了，他看著沈小婉望著巷子裏的方向，“娘，要不要進去看看？”

沈小婉微微斂眼，笑著搖頭，“直接回去吧。”

“裏面是咱們以前的家。”懶懶看著巷子裏面，“以前和小黑一起玩。”

“回家找小黑去。”鬧鬧扶著懶懶爬上馬車，然後把餅遞給他和沈小婉，一人吃一個，“小黑都老了，都吃不下豬蹄了。”

以前鬧鬧每次買了好吃的都給小黑一份，但從去年小黑滿了十歲之後就漸漸就不吃了，大夫說小黑已經老了，啃不動骨頭這些硬邦邦的東西了，估計最多再活一兩年，短則今年可能都活不了。

懶懶也是和小黑一起長大的，心裏也很難受，“要是小黑沒有受過傷就好了。”

前幾年在雲山後山被霓裳郡主的侍衛給打得肺腑出血，骨頭都斷了，若是沒有這一件事，小黑說不得還能多活好多年。

鬧鬧越想越難受，“娘，都怪那個二表姐。”

“好了，人的一生都有定數，無論遇見什麽事什麽人，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小黑的一生也有定數，沒有二妞這件事也會有其他的事的。”沈小婉拍拍二人的頭，寬慰道：“你們平日回家好好陪小黑待會兒，別讓它最後的日子過得太孤單了。”

“我想把它帶去書院，但書院不允許。”鬧鬧想著以後和小黑一起在練武場摸爬滾打的日子，“以後小黑再也沒法陪我練武了。”

“小黑會趴在屋檐下看你練。”懶懶恨恨的咬了口煎餅，“要是能長生不老、起死回生就好了。”

鬧鬧也嗷嗚吃了一大口，“做夢吧。”

“若夢能實現就好了。”懶懶看著沈小婉，如果能實現的話，他就不用擔心爹娘變老了，娘有時候心口會泛疼，若是能不疼就好了。

沈小婉看著懶懶用擔憂的視線看著自己，雖不知他子啊想什麽，但心底確實莫名一軟，拿著手絹給他擦拭著嘴角的餅渣，“看你，多大的人了還吃得滿臉都是。”

“快六歲了，虛歲八歲。”懶懶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唇，他也不想這麽貪吃的，可有個特別愛吃的哥哥，去哪吃好吃的都叫上他，所以他才變成這樣的。

“六歲了還要娘給你擦嘴角，我看你才三歲。”鬧鬧三兩口將煎餅吃了，又拿起了另外一個。

懶懶看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餅，“那是大哥的。”

“大哥現在和韓墨大哥他們都已經是風度翩翩的秀才公，才不會吃這種小街小巷的東西，他們只去茶樓酒館那種風月場所。”鬧鬧洩恨似的咬了口煎餅，他們竟然嫌棄他年紀小不帶他去。

懶懶睜大了眼，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八卦新聞。

沈小婉挑眉，“他們不帶你去？”

鬧鬧沒想到自己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了，忙討好的看著沈小婉，“娘，我瞎說的。”

“是不是瞎說我問一問就知道了。”沈小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十歲不到的小屁孩還想去風月場所，回去給我默書去！”

“娘您罰錯人了，我都沒有去，您該罰大哥，他還不滿十五歲就跑那種地方去......”鬧鬧嘚吧嘚吧的說個不停，結果一下子被嘴巴裏的煎餅給嗆住了，咳嗽個不停。

嚇得沈小婉不停的給他拍背順氣。

“活該。”懶懶嘴上嫌棄，卻也忙叫停了馬車倒茶水給二哥喝。

等順過氣來的鬧鬧趴在沈小婉的腿上，“娘，我好倒黴啊，吃個餅都能嗆到......”

沈小婉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誰讓你胡說八道，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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