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走到正房門口，望著燈火微暗的房間，小聲問守在門口的杜鵑，“我娘沒事吧？”

杜鵑輕輕搖頭，“夫人一直坐那兒捏枕頭，沒說話。”

小寶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站到沈小婉的身側，看著被娘來回揉搓的軟枕，心底為鬧鬧二人默哀兩分鐘，“娘，您別生鬧鬧他倆的氣了，他們知道自己錯了。”

“沒氣。”沈小婉使勁兒的揉著枕頭，這是前兩年她做出來給自己的解壓的，以前養小寶的時候他很懂事聽話，她很少生氣，可自從有了鬧鬧之後，隔三差五的她就會被氣一回，又不能肆意抽打他，就只能捏著軟枕發洩了！等平靜下來再去和他講道理。

枕頭都快被娘捏碎了，娘還說不氣，真是口是心非，小寶挨著坐下，“娘，他們已經跪了盞茶功夫了，懶懶身子骨弱，再跪下去怕是受不住。”

沈小婉未擡眼皮，“他倆讓你來的？”

“沒。”小寶雖然讀書厲害，但在寬慰人和撒謊這事兒上嘴巴還是很笨拙，沈小婉很輕易的就看出他說謊了，“娘是不是拉了？都管不住他們了。”

“娘不老。”若是爹在就好了，他就不會讓娘傷心難過，只要爹在娘的臉上就一直都有笑，“娘還年輕，是兒子們不懂事。”

“小寶是懂事的，從小到大你就沒讓娘操心過。”沈小婉握住小寶的手，“若是他們都像你一樣不讓娘操心就好了。”

“鬧鬧他們還小，再過幾年就懂事了。”小寶有時候很羨慕鬧鬧和懶懶的性子的，活潑又機靈，不像自己空會讀書嘴皮子卻木得很。

“他們能乖巧懂事就好了。”沈小婉又捏了捏手上的枕頭，然後扔到了一旁的床上，嘆了口氣，“若是能懂事一點，我也能多活幾年。”

小寶立即道：“娘您別瞎說，您會長命百歲的。”

“娘也想啊，但你看你兩個弟弟，咱們去人家家中做客，結果他們倒好鉆人家櫃子裏去了。”沈小婉越想越覺得沒臉面對陸夫人，“真是丟人！”

“娘，和他們一起鉆櫃子的還有好幾個七八歲的孩童，出主意的也不是鬧鬧他們，他倆就是想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

“你別給他倆解釋了，錯了就是錯了。”沈小婉頓了頓，“平日就是你太護著他倆了，總幫著他倆說話，他們現在什麽都不怕。”

小寶嘿嘿一笑，“爹在家的時候娘也護著他們。”

“你都說是你爹在的時候了，一個人唱白臉一個人唱紅臉，教孩子之道。”沈小婉笑了笑，“以後你有孩子了一定要該嚴厲的時候嚴厲，別把孩子養成別家那種紈絝子弟，咱們家是武將之家，寧願把樹砍掉也不能長歪掉。”

小寶小臉微紅，“娘，說這些還早呢。”

“不早了，你來年就十三了。”沈小婉頓了頓，“有些話應當你爹和你說的，但你爹不在家，所以做娘的得和你說，咱們家可不興通房小妾，不可以隨便招惹姑娘家，到時候招惹些爛桃花娘非得打你不可。”

小寶的臉紅得像塗抹了胭脂似的，“娘，我沒有。”

“娘知道你現在沒有。”沈小婉道：“咱們江家不許三妻四妾，所以平日都不許你的東院有丫鬟伺候，不許去青樓楚館，也不許與女子暧昧往來。”

小寶嗯了一聲，他自小耳濡目染的便是爹娘相濡以沫的情感，所以他期盼能遇到喜歡的人好好過一輩子。

沈小婉見他聽進去了便點點頭，“在外間也長些心眼，有些姑娘半路上蹦出來賣身葬父或是說自己被紈絝子弟糾纏求你救命，你不要搭理，都是騙子，若是心理實在過意不去就讓她去官府，你這小身板就別去英雄救美了。”

沈小婉也帶小寶去街市上見過很多騙局，太粗劣的騙局是騙不過他，但卻防不住身邊的那些人啊，萬一遇上有人使美人計怎麽辦？“咱們家人員簡單，沒有太多齷齪之事，有些人家有許多內宅毒計，你要小心防範著，去別人家中或是去外間飲酒之類的，切忌要小心，一定要將小廝帶著，你不能落了單，到時候有口難辯了。”

小寶點頭，“娘放心，兒子會小心著的。”

他心性純善，但確也是知道這些陰私的，也沒少聽韓墨他們說，所以心底還有一點防備的，同時也會讓小廝不離身，畢竟有些事情防不勝防，之前書院有幾個進士班的書生就遭女子設計，不得不娶回去。

娘倆說了會兒話，沈小婉也平靜下來了。

一開始的時候沈小婉真的很生氣，當時一直找不到人的時候她真的急的不行，當時就在想若是兩人若是遭遇不測，她真的就不活了。

但是找到之後，她又氣急了，要不然也不會直接擰他們耳朵，回來就讓他們倆罰跪。

小寶看了看時辰，“娘，已經快三刻鐘了。”

沈小婉嘆了口氣，起身往外走去。

鬧鬧聽到動靜，立即將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的懶懶叫醒，“娘來了。”

懶懶打了個機靈，立即清醒過來，回頭看著門口走來的人，“娘......”

沈小婉進屋，走到上首坐下，聲音微冷：“知道錯了嗎？”

鬧鬧和懶懶異口同聲的道：“知道。”

“錯哪裏了？”沈小婉頓了一下，“一個一個的說。”

鬧鬧先說：“不該跑去偷看新娘子，不該躲人家的櫃子裏，不該不聽的娘的話，娘說用完了膳咱們就回家，但我們貪玩跑開了，沒有和娘說還讓娘擔心，讓那麽多人尋我們。”

懶懶接著說：“我也和二哥想的一樣。”

沈小婉眉毛一跳：“我想聽不一樣的。”

懶懶想了想，道：“不該不堅定立場，被那幾個人一慫恿咱們就去了。不該偷看，咱們年紀還小，偷看了長針眼。”

旁邊站立的丫鬟們忍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忍得難受。

沈小婉沈著臉，“還有嗎？”

懶懶又道：“不該惹娘生氣，還惹娘傷心了，爹讓我們好好保護娘，不惹娘生氣，但我們沒有做到。”

沈小婉心底一軟，這孩子總是知道怎麽戳她的心窩。

鬧鬧也跟著道：“娘，我們都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您罰我們就行了。”

小寶也幫著說情：“娘，他倆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

邱嬤嬤也幫著說情。

沈小婉看了看時辰，已近子夜了，折騰了一日也都累了，遂點了點頭，“起來吧。”

“謝謝娘。”鬧鬧和懶懶齊聲道。

小寶和杜鵑忙將二人扶起來。

二人道：“謝謝娘。”

沈小婉頷首：“回去洗洗就休息吧，別忘了擦藥。”

剛才兩人起來的時候沈小婉聽到他倆疼的抽氣聲了，定是跪久了淤青了。

懶懶忍著疼走到沈小婉的身邊，抱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娘，我要您幫我擦藥。”

鬧鬧也道：“我也要。”

“那我回屋拿藥。”沈小婉走回臥房，身後跟了兩個小跟班，進屋後就脫掉鞋襪爬上床。

懶懶坐在床上，將兩只褲腿拉得老高，露出兩只瘦長的腿，膝蓋處的位置有兩處淤青，看著很令人心疼。

“疼嗎？”沈小婉手指沾著藥膏給他輕輕塗抹著。

懶懶擰巴著一張臉，“不疼。”

沈小婉也沒戳穿他，“以後還貪玩嗎？”

鬧鬧說：“以後我去哪裏都和娘說，也讓人跟著。”

懶懶輕輕的朝著膝蓋吹了吹，“娘，這藥擦著涼絲絲的，像冰似的。”

“涼絲絲的才好，等明睡醒了起來就好了。”沈小婉替懶懶將褲腿兒拉下來，然後又給鬧鬧擦藥，擦好了將藥膏遞給杜鵑，讓她拿去放好。

“好了，早些睡覺，明日還得去書院念書。”沈小婉看著坐在床上的二人。

“和娘一起睡。”懶懶側過身鉆進被子裏，不願意離開沈小婉的床。

“好久都沒有和娘一起睡了。”自從爹打仗回來之後，偶爾可以和娘擠一起睡的鬧鬧和懶懶就再也沒有機會靠近娘了，想想都有點不高興，所以特別開心的拍著床榻的邊緣，“娘，快來快來。”

沈小婉很是無奈，“要知道你已八歲了。”

“我知道啊。”鬧鬧說完也跟著躺下，頭沾到床的瞬間就打起了呼嚕，“我睡著了不走了。”

懶懶見狀，也呼嚕呼嚕的打起了鼾。

沈小婉很是無奈，“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還耍賴。”

“沒有。”鬧鬧說了句又繼續打鼾，一聲比一聲高。

沈小婉嫌棄的搖頭，“咱們家可沒有打鼾的人，你們倆肯定是娘撿回來的。”

“爹不打鼾？”鬧鬧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

“你爹只有特別累的時候才會。”沈小婉不會允許二人留下來睡覺的，男女七歲不同席，就算南周民風開放，也不能允許兒子滿七歲了還跑娘屋裏睡覺的，又不是村子裏全家只有一兩家房必須擠一起，“趕緊的各回各屋。”

鬧鬧偏頭問：“各找各娘？”

懶懶爬到沈小婉的懷裏，“找到了。”

沈小婉一只手抱住懶懶，另一只手朝鬧鬧伸去，然後一起抱住，同時心也軟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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